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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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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这个消息来的着实太突然。虽然之前也有搜集到一些小道消息野史传闻说国主缠绵病榻可能不长久,也没想到昭离选择在这时公布。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趁从椅子上摔下来这短暂的几秒转换出怔愣的表情。
春晓手里还抬着小榻无法脱身,结果昭离手一撑,轻轻松松从窗外翻进来,动作轻盈优雅地把我从地上拎起来,还扶正了我头上的簪子:“没想到你如此震惊,是我思虑不周了。”春晓递上绢巾给她擦手,她没接,反倒对春晓说:“替赵姑娘请个医正来看看,不要摔坏了。”
春晓应下,昭离也带着侍从离去。我站在原地捂着脑袋,心里倒是想出一个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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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密室中。她在地上摸索,想扶着墙壁站起来,却发觉浑身酸软难以使劲。在多般尝试无果后,她蜷缩起身子,抱住了自己。
就像所有人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哑女也有自己的名字。她努力回想,只能记起一个模糊的发音。她并不识字,在生病后因为说不了话的缘故也没法将发音告诉别人,只能在心里默默回想。自有记忆时她就躺在一张床上,半梦半醒间会听到一些对话,说她反复高烧,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也有人坐在床前给她喂药擦汗,迷迷糊糊间她会想起母亲的脸,但醒来就再也不记得分毫。烧的最厉害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满地血色,一个逆着光的女人喊她快跑。每每惊醒后难以入眠,她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睁大眼睛捱过这漫长的夜晚。
入睡变成了她最恐惧的事情。
就这样过了三年,开始有人来教导自己礼仪,喊她赵姑娘,她在心里默默想:我原来姓赵吗?又想到那模糊的发音,似乎是有些相像的。她白天接受着宫人的教导,努力记下所有,晚上对着从宫人那里听到的字词在买的话本上勾画出对应的语句,就这样一天天度过,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直到入宫的时日近了,她发现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她有时无意间看到那人的身形,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有时趴在她的屋顶,有时趴在墙边,但都是白天来的多,偶尔晚上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能撞见她趴在房梁上惊奇地看着自己。时间久了,竟有点陪伴的意味。她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又一想这里也没什么可偷的,索性任她去了,有时还会把做多的糕点放在桌上,等第二天开门就会发现桌上的空盘下扣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是一束还沾着露水的花朵,有时是荷叶包着的鸡腿,还有过一本崭新的话本,里面还夹着纸条,她已经能读懂个大概——说老是看她翻旧书就买了一本最流行的新画本,排了很长的队还被人插队总之费了很大功夫所以晚上想多一点桂花糕和荷叶糕。晚上她翻着书坐在桌前等,打更的声音刚落,只觉书页被风轻轻吹起,再一看,人已经坐在椅子上吃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推过一张纸,正狼吞虎咽的女孩站起,给她看腰间的牌子。腰间挂着的木牌上刻着端正的四个字:“刺客无名。”
无名的刺客咽下最后一点糕点,擦了擦嘴角,对她说:“好久不见,朝怜。”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她脑海中的读音瞬间有了清晰的轮廓,一些片段在眼前回闪。她去看眼前人的脸,却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样子。正在这时,刺客一低头,将什么从脸上揭开,再抬头时,和她梦里经常见到的那张脸竟奇妙地重叠了起来。梦中的女孩穿着水蓝衣裙,扎着两边对称的发髻,髻上绕着同色的发带,额上覆着薄薄的刘海,弯如新月的眉,长而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杏眼,微微翘起的唇角,天生一副笑相。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女孩抱着猫站在回廊下,见她出现,笑眯眯地招招手,那些模糊的语音终于变得清晰。她在喊她的名字:“朝怜。”
朝怜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无名的刺客顺从地将脸贴在了她的手上。朝怜仔细地看着,一寸一寸比对,忍不住红了眼眶。
刺客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道:“对不起。”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句话的意思,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已经身处密室之中。
10.
我对春晓说想去花园里走走,走到溪流石景前春晓突然发现腰上的宫牌不见了,便让我在这里等一等自己循路回去找了。我见春晓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假装闲逛,慢慢靠近溪流。
路的另一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我估摸了一下水深,确保来人看到我的背影后,一头扎进了水里。落水的那刻我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落水啦。”我甩落一根发簪,向石景后游去。
朝怜隐约听到一阵响动,接着就是石门打开,吹亮火折子的声音。微弱的光里,朝怜看到一个湿漉漉的人举着光源站在门口。那人说:“把衣服脱了。”
声音有点耳熟,说出的话有点流氓。朝怜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把火折子一放就来上手,朝怜借着光看到了一个和她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瞬间就明白了来人身份。动作迅速地换完外套,朝怜还抽空把头发盘成和我一样。我把这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略说明完,把朝怜送到石门外,踢掉卡住石门的石子,石门缓缓关上。朝怜回头看我,我冲她微微一笑。等到石门彻底合上后,我靠在石门上休息,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呼喊,看来朝怜已经被救起来了。这里也不能久待,我捡起火折子,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镜子,仔细地把面具自脸上揭下收好。敲了敲墙壁贴近地面的一处,打开一处狭小的缝隙,用匕首插进去一转,很轻松地把整块石砖卸了下来,显出一个通道的入口来。我用火折子往里面一照,通道还挺长,一眼望不到头。我钻进通道里,从里面将石砖重新装上,又仔细检查一遍确保看不出差别,这才转身往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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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离接到赵姑娘落水消息时正在同昭琉下棋。
春晓跪在地上,昭离一边落子一边问她:“腰牌丢了回去找,等回来赵姑娘就掉水里了?”昭琉把玩着棋子,嗤笑一声:“早上从椅子上摔下来,中午就摔到池子里去了。看来这脑子不行啊。”抬眼看着盯着棋盘正在沉思的昭离,昭琉扯了扯衣袖:“本宫去探望探望这落水的可怜人。”
春晓抬头看看昭离又看看昭琉,伏在地上不敢动。昭离收了棋盘,靠在椅子上:“那就由春晓陪你走一趟。”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像是要在椅子上小憩一会儿的样子。昭琉一甩袖子站起,春晓连忙爬起在前面引路。等了一小会儿,昭离的右手做了一个翻转的动作,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她身边,低头单膝跪地等待她的指令。周围的宫人司空见惯地低下头,假装看不见这个青年的存在。昭离没有睁眼,只是做了几个手势,那青年点头一跃,眨眼便消失在宫殿中。
如果春晓还在,那她会惊奇地发现,昭离的手势正是一串手语,那是给暗卫的指令——“水池”。
11.
这个通道看起来像个引水的通道,但这大小明显不是,足有我半个身子的高度和宽度。如果是引水,那起码也是瀑布级别,而不是溪流。
我摸了摸通道周围,是石砖垒成的,砌的很是规整。会不会是逃生密道之类的。我猜想。毕竟这个密室有两个石门。一个是我刚才从石景里打开进去的石门,还有一个就是昭琉当日派人带我进来的石门。只是这门只能从外面开,如若没卡着门里面的人很有可能被困死,所以才做出了这条通道吗?
正在此刻,我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凝神细听,发现身后有人在敲击石砖。我心知昭离会发现这个密室,没想到她会动作这么迅速。于是加快了往外爬的动作。过了半刻钟,我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爬到尽头我才发现这条密道离尽头五步远的地方还延伸出了一个闸口。好家伙,这是在危急时刻可以放水把通道淹了的意思吗。
我没再管这些,从出口爬了出去。密道的出口在一口干枯的井里,我撑着井壁往上爬,很快就爬到顶端。从井里出来前我听了听周围,十分安静,井都废弃了想来边上也不会住人。于是我从井口翻了出去,一起身就对上了一具吊在井边树上的尸体。骤然的惊吓差点让我重新翻回井里,但想想现在的处境,我深呼吸一口,将扔在一边井盖搬过来盖上。怕里面的侍卫能一下推开,我环顾三边,在一堆凌乱里拖出看起来就很沉重实际也很重的箱子压在了井盖上。也不知道里面装了点啥,重的几乎拖不动。
危机暂时化解,我也没了力气,靠在边上休息。用手扇了会儿风,我拆下裙子上的飘带重新扎起半干的头发,将宽大的袖子缠住,把匕首握在手中。做好完全的准备后,我重新打量起这周边,看起来也是荒废很多年的样子,地上厚厚的尘土,杂物也堆倒的满地都是,还有这尸体……
我回头想重新看看树上挂着的尸体,余光瞥到刚才我拖的箱子。大概是我拖得过于暴力,箱盖掀开一角,从里面露出一节腐烂的手臂。
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