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逐光》喜鹊飞过麦田

16、第十六章

　　再次见到石庭是在学校里。
　　学校的桂花正是开的热烈的时候，夏水青和岑晨也经常结伴去那株桂花树旁边的亭子里，或背古诗，或背单词，有时候还会背背生物概念。但是这天她们去亭子时，里面意外坐了一个人，正是石庭。
　　石庭的脸色苍白，在这个算不得寒冷的秋日里，他身上的衣服不能不算厚。他见到两个姑娘过来时，也只是朝她们挥了挥手，身体没动。
　　岑晨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身边的夏水青急走了几步，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却被触手的温度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凉？”
　　石庭朝她笑笑，隔着衣袖拉住了她的手。随后他又朝岑晨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岑晨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走了过去，就见石庭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珠串。
　　“赤血石这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放啊，丢了怎么办。”
　　岑晨挠了挠脸颊，没接。
　　石庭倒是看出她的犹豫，又开口解释道：“我拿东西换了下来，毕竟活了这么久，不能一点家当都没有吧。”
　　“欸？”岑晨听到这话瞬间有些懵。她看了看石庭，又看了看夏水青，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石庭只是笑着看向了夏水青，“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放心。”
　　“好吧。”岑晨麻溜地拿起了桌上的赤血石手串，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现场。她跑路的速度有那么一点快，夏水青都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但是目光回到身边人的身上时，她的神情又不可抑制的落寞了下来。
　　“对不起。”石庭说道。
　　夏水青闻言眼睫轻颤，“为什么这么说？”
　　“我，确实时日无多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最后是夏水青先开了口。
　　“那还有多久呢？”
　　“大约，还能陪你看一场大雪。”
　　“这样啊。”夏水青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抬头看着他，任由视线被模糊，“那我希望这场雪来得再迟一点。”

　　这天岑晨在宿舍格外的安静，一句话也没说。夏水青猜测着原因，心里有些无奈，但是确实是打不起精神再去安慰她。
　　她那天在看到岑晨埋着的东西后，心里便总有些离谱的猜测。后来她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去了月牙寺，很幸运，遇见了一位大师。
　　大师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便叹了口气，知道她的来意后，神色更显悲悯。也是在大师口中，她得知了岑晨所摆阵法的名字，聚阳阵。
　　聚阳阵，顾名思义，集聚阳气的阵法。聚阳阵对人类来说使用度不算高。毕竟稍微沾染上一点阴气，在太阳下晒一晒就好。阴气重的的时候，有对浊宝器化煞符，甚至很多如香灰之类的都有一定的驱邪作用。但是这个对灵族的作用很大，尤其是对被阴气侵蚀的灵族，就算不能拔除，也能起到很大的抑制作用。
　　聚阳阵、阴气、灵族。夏水青沉默了很久又开口问道：“那您所说的灵族被阴气侵蚀后会怎样？”
　　“灵气溃散，无药可依。”
　　“那，您说的聚阳阵没有效果吗？”
　　“只可抑制，不能治愈。”大师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小居士，不可入执啊。”
　　夏水青从睡梦中惊醒，耳边仍回荡着那句“不可入执啊”。
　　她一时间没了睡意，只是披了件衣服出了宿舍。宿舍楼早已熄灯落锁，只有卫生间亮着微弱的指路的灯光。她慢吞吞的走了过去，认认真真的洗了把脸。凉水落在脸上，冷的她一激灵，但是她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抬手借着手上残留的水分在镜子一笔一划的写下了石庭的名字，看了很久，终究没忍心擦掉，只是看着它那么一点点溢散在空气中，最后在镜面上留下模糊的一团。
　　“不可入执。”夏水青笑了笑，“不可入执啊。”

　　到了十月份，时间一下子快了好多。学生们从长假中回转，再次来到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深秋，紧接着立冬便到了，天气顿时冷了许多。
　　S市今年特地办了一场迎冬庙会，蹭了月牙寺的人气，从月牙山山脚一直绵延了几公里，岑晨在放假回家的路上便看到了那几乎延伸到学校的摊位。
　　迎冬庙会，这算是S市进行的一场旅游项目尝试。迎冬这件事之前在S市并不是值得关注的事情，但是旅游嘛，肯定是希望能体验一下有特色的事情，而不是品尝在全国各地都能尝到的小吃，虽然有的小吃还是本地的最好吃，总有那么优秀的一家店能留住很久以前的美味，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还是经过本土改良的食物更合口味。因此为了追求特色，政府部门进行了一次尝试，就是这次的迎冬庙会。
　　立冬是冬日的开端，虽然大家可能更关注冬至，但是剑走偏锋，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的发言人的发言来看，他们为此还特意查找了古籍，要将这件事融入S市的文化宣传中。在庙会开始的前几天，就有巡游花车在市区进行宣传。岑晨回家的路上看了一眼，数量众多的摊子已经摆好，虽然不是休息日，但是依旧称的上人来人往。有许多老人带着自家孙辈在庙会上闲逛，偶尔买点东西。庙会的场地搭建的漂亮，而且听说还有传统艺术表演以及本市特色的才艺表演。总得来说政府这回的宣传工作做的不错，至少第一次吸引到了人流，虽然本地人多一点。
　　按照岑晨家的习惯，立冬这天是要吃饺子的。
　　立冬吃饺子这个习俗其实已经比较淡了，大多数人们记得更牢的是冬至。冬至吃饺子不长冻疮，当年岑晨的师父就是这么跟她说的，但是立冬是冬之始，从这天起，就算进入冬天了。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仪式，但是他们家还是很重视这一天的。师兄不在，不用考虑他的口味习惯，岑晨特地给自己割了肉，准备包白菜猪肉饺子。
　　白菜是村子里林大爷送的，两个人是在超市里面碰见的。对方见她割了肉就多问了几句，知道她要包饺子，就拦住了她买菜的手，让她去他家里抱一颗。白菜是林大爷自己种的，就在他家小院前面的菜圃里，里面还种有萝卜之类的。林奶奶也在，乐呵呵地看着老伴下地给岑晨挑了颗白菜砍下来往她手里递，在岑晨挡不住攻势收下白菜后拉着她到了跟前，问她会不会包。
　　饺子岑晨还是会包的。她有条不紊的和好面，剁好馅，擀好皮，一手托皮一手放馅，双手的大拇指一捏，就是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她不会捏花纹，就选择了这种最简单的方法捏饺子。
　　吃过饭，岑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决定去庙会上凑个热闹。
　　今年立冬天气不算太好，看着阴沉沉的，幸好没刮起来风。岑晨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了几件厚衣服穿在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岑晨把门带上准备往公交车站走时，遇见了一个人从她家旁边的房子里走了出来，那人意外的有些熟悉。
　　“林之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啊？”岑晨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房子，“这是你家？”
　　林之悠点点头，“对。”
　　“你怎么会住这里？”
　　林之悠想了想，给了个答案，“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岑晨想了想他的工作，不是很理解他的工作为什么会需要他住这里。
　　“是的。”林之悠肯定地回答道。他看了一眼岑晨的打扮，猜测着问道：“你这是要去月牙山下的庙会吗？”
　　“你知道？”
　　“当然，我也要去那儿。”
　　“欸？”
　　“要不要一起过去？”林之悠发出邀请，并指了指旁边的车，“不过我只能带你到庙会入口，我要先去一趟月牙寺。”
　　岑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对方的提议，“那谢谢你了，不过我其实也想先去一趟月牙寺。”
　　“你也要去月牙寺？能告诉我去做什么吗？”
　　“去祈福。”
　　“你去月牙寺祈福？”林之悠有些惊讶，“你信奉的不是道教吗？”
　　“算是吧。”岑晨有点不想聊这个话题，“我能力不太够，我师兄也不太擅长这些，所以我想去向了还大师求助。”
　　林之悠了然，肖行的修行确实主杀伐，祈福这种事让他做，可能是结仇。

　　平时上月牙山的路被摊位占据，林之悠和岑晨便选了另外一条稍微有些远的路。
　　岑晨在将手里的香插入香炉的瞬间觉得有些奇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站在月牙寺的主殿前。她随着人流来到主殿，最后停在求平安的队伍后面。队伍很长，但是岑晨也有耐心。等轮到她的时候，依旧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按照一旁大师的指引，坐在桌案前写了愿望书并求了签。
　　负责的大师将签文递给了她，并问她是否要解签。
　　岑晨拒绝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
　　这段时间，夏水青经常会在中午的时候消失一段时间。岑晨也清楚她去了哪里，毕竟学校的那株桂花树是个话唠，知道岑晨可以看见他后，总喜欢来和她聊聊天。这天聊着聊着总能提到在它旁边你侬我侬的那对男女，也就是石庭和夏水青。
　　小桂花树灵阿金能感受到石庭身上那道让他亲切的气息，自然也能发现对方不对劲，在和岑晨聊天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担忧，尤其是前几天，小公园里迎来一场无人看见的盛大的告别。
　　弱小的草木精灵在寒霜降下后，生命便到了尽头。它们在最后的时刻释放出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量，化作点点荧光，落在已经枯萎或即将枯萎的植物身上，为他们积聚来年破土重生的力量。
　　阿金很不喜欢，就算那场面再怎么盛大，就算草木精灵的选择没有任何错处，就算来年依旧会有草木精灵从植物中诞生，但是他还是不喜欢。他还年幼，不喜欢离别的伤感，但他的年级也确实不能算年幼了，不能用哭闹来挽留离别。
　　岑晨也不太喜欢离别，可是她也明白，离别算是人生的常态。但是看着接受了终将离别的夏水青和石庭那样，她还是想要努一下力。可是，她能帮到他们吗？
　　了还大师看了看手边的签文和许愿书，又看了看有些失落的女孩离去的身影，笑了笑，将那许愿书与签文系在了一起，并将之递给了躲在旁边一直未说话的人。了还大师看着他，语气温和，“要看看吗？”
　　“不了。”
　　“岑晨小居士的运气一向不错的。”
　　“那又怎样呢？劫数难挡。”
　　“就算这样，还是带着吧。”了还大师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容，“这是岑晨小居士对你们的一份祝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