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art2dance

2、第 2 章

　　秦仲言很确定自己和范弘会成为好哥们儿。
　　对于自己的直觉，他一向自信。
　　一个人在这座陌生城市里晃了好几天，有趣是有趣，但也开始有点烦了。好容易等到报到的日子，他简直是拖着行李冲过来的。手续办完、行李放好之后，因为懒得在空无一人的简陋宿舍里呆着，他决定出来再晃悠一圈，出来没多久就捡到一个穿着绿色T恤、瘦得像竹竿似的、跟他一样会把那条标语念出来的家伙，他就很冲动的过去搭讪了。结果一问之下这家伙竟然跟自己同系同班甚至同宿舍，不能不说是缘分……
　　他一抬眼就看到范弘正坐在那里认真的擦黎明刚刚被汤汁溅到的手机，黎明在一旁不好意思的缩着脖子笑。范弘边擦边念：“下次记得把手机放衣袋里。”黎明“哦”的一声，很自然的答应了。他在一边看得忍不住笑起来。
　　刚坐下来的时候大家又交换了一圈信息，按年龄排序，五个人当中阮润最大，不过看起来实在不像，因为他皮肤偏白，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喜欢眯缝着笑，嘴巴也总是咧着，加上一头有点乱蓬蓬又偏软的短发，连着装也还是规规矩矩的短袖格子衬衫和宽松的长裤，整个人呈现出可疑的孩子气。秦仲言比阮润小四个月，范弘和魏密衡又比秦仲言小几个月，一个是九月生的，一个是十二月生的。范弘比阮润还白，瘦高瘦高的，从侧面看扁扁的一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脸也瘦瘦尖尖的，浓眉，眼睛不大、眼角微微上挑，鼻子挺秀，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魏密衡则是那种典型的运动型帅哥，个子至少有一米八了，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一笑起来满室阳光。最小的黎明才十六岁，比阮润小了快三岁，是因为成绩优异跳级才提前上了大学。黎明根本还是个被家人照顾得太好的孩子，他说本来家人不同意他住校，是他坚持才有机会，这孩子还在发育期，个头却已经比秦仲言高了，清秀的外表加上孩子气的笑脸，让人无法不用可爱来形容他。
　　秦仲言暗想，看来这些新室友的性格应该都还不错，阮润一看就是个老好人，魏密衡看上去是那种很大气不计较的，感觉上人又比较勤快，刚才收拾宿舍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黎明更不用说，估计是个乖孩子。唯一捉摸不定的应该是范弘，可是他一上来就操心宿舍的卫生状况，又顺理成章的就开始管教黎明，也许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而且他越是冷，秦仲言越是想去逗他说话，一开始范弘还有些不自在，一顿饭下来好像已经适应了，开始用他那带着点方言腔调的直直的嗓音讲话，说得高兴了，还手舞足蹈的，初次见面的生涩冷淡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五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大男孩从点菜开始熟悉彼此的性格，阮润是那种捧着菜单也不知道要点什么的人，只会不断的问其他人想吃什么；黎明根本连看菜单的想法都没有，睁着大眼睛笑笑的等别人点菜；魏密衡翻了翻菜单，点了啤酒就把菜单丢给范弘。结果最后的菜单是范弘定的，秦仲言很有兴趣的凑过来一起看，不时出出主意又被范弘否决。
　　第一次的聚餐气氛很愉快。刚摆脱高中生活的他们聊来聊去还是围绕着高中生活。各地的高考形势和录取分数线、各自学校的扯淡制度、高中时代挤出可怜的休息时间都干了什么……因为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男孩子们的天然话题——女生还没有人提起，不过来日方长，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几天之后就开学了。这几天里，他们宿舍的第六名成员始终没有露面，其他五个人则成天混在一起，彼此间的关系极速前进——这也是新人常态，人到了陌生环境，都要下意识把自己纳入某个小团体才会觉得安心。大家都习惯了阮润偶尔睡梦中磨牙，对于秦仲言有时候睁着眼睡觉还在梦里唱歌不再感到惊慌，看到魏密衡那整理得异常整洁的床、架子和衣柜也只是瞥一眼，每天早上听不到范弘拉黎明起床时的唠叨声反而会不适应了。
　　和范弘一起走路去上第一天第一节课的时候，秦仲言懒洋洋的拽着他的书包背带：“喂，你说咱们宿舍没来的那家伙是谁啊？”
　　范弘容忍的看一眼快被他从肩上拉掉的背带，用手扶了扶它：“不知道。”
　　“对了，晚上叫上他们几个一起去游泳吧，今天热死了。看我这一身汗！”秦仲言好动，也爱出汗，白色文化衫背上已经有隐约的汗迹。
　　范弘挑眉：“密衡应该没问题。黎明好像不会游泳吧？阿阮估计也悬。”
　　秦仲言满不在乎的仰头笑：“都扔水里闷呗，我就是那么给憋会了的。”
　　范弘忍不住看他一眼。怎么在这人眼里就没有一件难事儿呢？记得有一次说到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范弘回忆起爸爸的慎重，秦仲言的记忆却简单异常——“所有老师同学都一致认为我该报T大经济系，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来了。”那口气，好像天下再没有能挡得住他的人和事似的。
　　不过，这该死的天，是真够热的。连一向不爱出汗的范弘脑门上都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伸手从书包侧边的小袋子里掏出最后一张纸巾擦汗，擦到一半被秦仲言抢了去印在自己脑门上，那张纸巾很快就被浸透了。
　　结果那天晚上范弘的确去游泳了，也拖着宿舍里的其他人。唯一一个缺席的，恰恰是发起这提议的人。秦仲言只上了两节课，就跟班里大部分人混熟了，不但午饭是跟一大群同学一起吃的，连晚饭和夜宵都顺便敲定了，这份本事，还真的让人学都无从学起。
　　“范弘，你怎么不跟仲言一起去啊？”阮润趴在池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慢吞吞的说。
　　范弘低头看看自己被晒得已经有些发红的皮肤：“我想游泳。”
　　那边池子里魏密衡已经游了两个来回，黎明正认真的扶着一块板练习蹬腿，范弘坐下来，把瘦长的腿往水里一泡，露天游泳池的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散发出一种夏天特有的热烘烘的气味儿，一点也不凉。
　　“开始游吧。”范弘说完，阮润应了声好，一个猛子扎进去，游出老远，倒是把范弘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