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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殷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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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呼呼作响，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昏沉沉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柯梦雨就站在天台中央，整个人一夜之间瘦了一大圈，身形单薄得犹如一张纸片。
被风拉扯着，仿佛随时会飘走。
沐柒出现的瞬间，柯梦雨涣散的瞳孔总算找回了一点焦距。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定定地看着沐柒。
“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吗？”
她的气息很轻，像烟雾一样飘散在空气里。
但沐柒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埋怨。
“我没有告诉别人。”
“那她们怎么是怎么知道的？”
沐柒说不出话。
从办公室来天台的路上，她看见好几个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对上她的眼神还会刻意回避。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传遍整个公司的。
见她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意思，柯梦雨轻轻笑了一声，慢慢朝着天台边缘的方向后退。
沐柒瞬间察觉到她的意图，厉声喝道，“柯梦雨，你别做傻事！”
“你别过来。”柯梦雨连连后退，阻止沐柒向她靠近。
“我确实傻，你知道昨天晚上最羞辱的事情是什么吗？”她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眼角的泪潸然而下。
“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你也被他骚扰过，你为什么不报警？”
沐柒愣了一下，扯开苦涩的唇角，“我也想报，但当时没有证据，报了也会不了了之，反而助长他的气焰。”
“你先过来好吗？凡事都有余地……”
“不！我没有余地了！”这句话刺激到柯梦雨，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拍了照片，只要我活着，就摆脱不掉！”
梦的最后，整个画面颤抖起来。
沐柒看见自己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还是没有抓住那个绝望的少女。
柯梦雨犹如一只残破的风筝，在空中急速坠落。
大地绽放出殷红的花。
这抹红像火焰一样滚烫，灼烧着沐柒的眼睛。
她从梦中被烫醒。
梦魇会消失，但记忆不会。
那些藏在回忆深处的片段，比梦境还要清晰，一幕幕在脑海放映。
柯梦雨带着屈辱跳楼身亡，沐柒报了警，指证杜炫明的罪行。
杜炫明死不承认。
然而法医在柯梦雨的体内找到了证据。
警察也在她的手机里找到了一段生前录像，录像中的她手举身份证，哭着举报杜炫明多次威胁、猥亵甚至侵犯自己。
那本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证据凿凿，杜炫明被抓进看守所。
经历短暂的恐慌后他很快镇定下来，以他的背景人脉，性侵顶多算一桩丑闻，进去之后运作一番就能出来。他才三十出头，就算关个两三年，出来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却没想到落了个空。
满怀期待等来的竟然不是减刑，而是无期徒刑。
局势不受控制，他彻底慌了，可哪怕他用尽关系找遍律师，依然改变不了二审结果。
沐柒离开这座城市前，去过一次监狱。
看着剃了头，穿着囚服身形憔悴的杜炫明，她并没有太多报仇成功的快意。
“真是看走了眼，我们公司这座小庙，居然还藏着一尊大佛。”杜炫明眯起眼睛，冷冷打量她，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我碰都没碰过你，用得着把我往死里整？”
沐柒面容冷漠，“只是无期，表现好点十几年就出来了，又没让你偿命，这点代价杜总不会付不起吧？”
听到偿命两个字，杜炫明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终于明白，沐柒为什么像狼一样咬着他不放了。
她在为死去的柯梦雨报仇。
“我跟警察说过很多遍了，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们非要定义成强/奸。”杜炫明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沐柒，“她是你的人，你应该知道她什么性子，这种事情不说出来反倒对谁都好。说出来……后果你也看到了。
“她的死，你也有一份。”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沐柒有些呼吸不上，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颠倒黑白是杜炫明惯用的伎俩，这一点她很清楚。
但柯梦雨的死，她的确有责任。
如果她早一点站出来，想办法震慑住杜炫明，也不至于让他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
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沐柒指甲掐入掌心，当着杜炫明的面，她的表情不曾有半分松动，“是非对错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拎不清就多看几遍，反正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是吧，杜总？”
沦为阶下囚的杜炫明：“……”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不管这件事有多少其他人的问题，作为罪魁祸首的他，终究难逃刑罚。
往后的十几年，数千个日日夜夜，他都要在这座牢笼里困着。
杜炫明一下子失去了生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敲打完杜炫明，沐柒向公司递出早就准备好的辞呈，回到S市。
她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公司总部职位，也拒绝了凌薇邀请她出国散心的提议，每天不是发呆，就是陷入没日没夜的昏睡。
睡也睡不踏实，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一片流淌的殷红。
秦幽兰实在看不下去，拖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经过长达一年的治疗，才算有了好转。
恢复正常生活后，沐柒依然没去上班，跨行当起了游戏主播。
父母虽然不理解，但看她每天开开心心打游戏，似乎从这份工作中重新找回了人生乐趣，便不再干涉，由着她去。
直播的流量多集中于深夜，作息难免会昼夜颠倒，沐柒不想让父母担心，便一个人搬了出去。她家在郊区还有一套独栋别墅，地势僻静，交通便利，非常适合独居。
沐柒从回忆中挣脱，躺在床上，两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这样的梦还要做多久，也不知道她的状态是不是又倒退回一年前。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爬起来，将一头散落的乌发随手盘成丸子，起床洗漱后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门口响起敲门的声音。
沐柒走过去开门。
“下楼吃早餐。”司遇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眼角余光掠过她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停顿了两秒后收回。
肚子确实有点饿，沐柒点点头，跟着他下楼。
蔡阿姨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两个人相对而坐，安静进食。
沐柒边吃边想心事，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目光已经在司遇脸上停滞很久了。
司遇冲着她玩味地挑眉。
沐柒脸颊微热，编不出理由，索性摆烂，再盯仔细点。
不愧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脸，五官与骨相精致得犹如一副画卷，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见毛孔。
“你这里怎么红了？”沐柒隔空点了点他的眼睛。
“没事，”司遇低头浅啜咖啡，长睫如鸦羽般垂落，掩住泛红的眼尾，“可能快考试了，没睡好。”
沐柒信以为真，一想到他忙着经营战队的同时兼顾学业，还要为了她的事情分散精力，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好在，她已经有了接下来的打算，正好可以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沐柒没有犹豫，当天晚上就和沐远峰、秦幽兰商量，她想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沐远峰皱着眉头没说话。
秦幽兰的眼底闪过一抹焦虑，转瞬即逝。
沐柒本以为自己会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两位家长只考虑了几分钟就答应了。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沐柒疑惑地上楼。
她想和司遇也说一声，却发现他不在房间，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回来，只好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我准备出去住一段时间，你安心住在家里，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爸妈。】
想了想她觉得不够诚恳，又补充道，【也可以联系我。】
没过多久司遇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对于她的离开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沐柒撇撇嘴，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收拾东西。
第二天，沐柒开车回到自己的小别墅。
刚下车把行李箱搬出来，就听见隔壁院子传出几道响亮的吆喝。
她放下箱子，忍不住探出脑袋看向隔壁，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大门敞开的别墅里搬东西。
室内整体布局没动，能更换的家装却全都换了个遍。
沐柒没看见别墅主人，不确定这是在装修还是换了个户主。
她一夜没睡，此刻站在院子里，全身被暖融融的阳光笼罩着，感觉到困意在脑袋里一点点积攒。
房子定期有人来打扫，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不需要重新适应，她拉上窗帘，戴好眼罩，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
要不是有人一直按门铃，她能睡到游戏开播。
知道这里地址的人并不多，沐柒以为朋友来访，痛苦又艰难地爬起身，摘下眼罩，出去开门。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后，她瞪圆了眼睛，困意全消。
夜幕低垂，昏黄的夜色下，司遇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两只手各拎着一个装满食材的购物袋，眉眼间荡漾着轻快明朗的笑意。
“愣着干嘛？不请你新邻居进去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