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咒》苏白嫚

4、梦旅和破碎的现实

　　我突然无由的做起长长的梦，自以为的梦到五月和顾然走向礼堂。五月穿着她自己备下的婚衣，喜气的大红色，唯有这时，我才欣然微笑，唯有这时，我才自觉眼睛对一切颜色都正常的感知和领悟。我梦到他们彼此交换婚戒，梦到顾然在她的唇边落下轻吻，梦到五月将捧花抛向我，梦到婚礼上真是生动的一切。我异常欣喜，整个人都轻松愉悦起来，对顾然的态度趋于平淡，无关爱恨，我的病开始好转，医生减少了镇定剂和安定的剂量，顾然对此显得十分满意，他终于像哥哥一样抚我的头顶，眼神清亮温和，他唤我“小锦”，不同于五月的恻恻，不同于安的宠溺，只是淡淡的温温的唤我“小锦”。
　　安到青浦来看我，陪我整日呆在顾然的单身宿舍，一起翻阅卡夫卡，一起发呆，一起洗碗，一起等顾然来做饭。顾然搬到了另一个年轻老师那暂住，每天只过来负责做饭，安也有一手好厨艺，但天生疏懒，他只爱拥着我，询问这询问那，他不敢相信我的好转，他反复试探我，查验我的举止，夜里也不睡，半卧在一侧观察我，我总是知道，于是我也不睡。安守着我，一直守着，也许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什么，是的，我变得乖巧的举止一点也不正常。
　　因为很忙的关系，安要间隔许久才能来陪我呆几天，我一个人心安理得的呆在顾然的宿舍里，直到中秋将近，安托顾然好好带我过中秋，自己可能来不了，又不愿意接我回去，最后一次见安，他终于是吻了我，唇薄而凉，他与我相恋三年，终于是吻了我的，我却无论如何也回应不起来，我惊觉我心底的平静异乎寻常，却不说破。安握着我的手，抚上我空荡荡的无名指，他笑着许诺，等我病好了，我们就结婚。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嫁给安，或者我只是想要顾然的小小宿舍，无波无澜在青浦小镇过一辈子。
　　中秋的前一天，顾然去购买应节的东西，清单列了一大堆可有可无的玩意，他要我添些自己所喜的物件，我笑笑，什么也不愿说，他当然不会明晓，我所喜，不过一个五月，却是这世上永难寻回的存在，早已结成旧痂，不可愈合。
　　顾然是个清俊温厚的男子，也许还是个好哥哥，但他之于我，仇恨已经难以逾越，他试着宠我，试着哄我，试着把这个丢了十几年的妹妹找回来，却晚了。
　　中秋的那一晚，我和顾然在他的小公寓一起享受月饼，青浦的天空澄澈明净，月亮分外的圆，顾然给我剥栗子，笑容里都是宠溺，他把小书桌搬到了学校的操场上，和别人借了充电音响，我们坐在青浦的夜空下，他给我放五月从前最爱的曲子，就像我自己所知的，五月是睿智而优雅的女子，听所有质朴空灵的音乐，爱王菲，爱S.E.N.S，也爱陈绮贞；看所有清淡的书，爱安妮，爱卡夫卡，爱海子；也去过无数美妙的小镇，在凤凰给我买过姜糖，在丽江给我带过银镯子和扎染裙；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五月就是我的梦境。
　　我和顾然几乎没有任何言语，音响里是S.E.N.S的《ひたむきな想い》，悲戚莫名，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五月我不爱这些音乐，我只是顺从的听，彷佛我生来就是喜欢这些的，我太感激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连忤逆都是几乎从未有过的事情。“你最喜欢五月什么？”顾然问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喜欢那样子的五月，亲如己身，哪里需要什么多余的理由，我不说话，自顾自吃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