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如梦》油六紫藤

5、难题

　　静谧的夜，就连风也变得温柔多情，一个恬静可人的小女孩坐在山岗上，仰头望着那片广阔的夜空，满天的星辰，璀璨、神秘，在这如梦的背景下，小女孩头上的青色丝带随风飘舞，宛若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此时，有一个小男孩远远地躲在树后，这已经是他第十天来到这里偷看她了，十天前的夜晚无意间发现了这女孩的存在后，他便魂不守舍，每天都早早的来到这里，只为了早一点看到她。可是，他一直不敢上前和她说一句话，他太害羞了，也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怕那仙子一般的女孩会刹那间消失……
　　其实，她早已发现了他，但是，对她而言，那并不重要，只是因为他没有来打扰她，所以她不在意，毕竟，她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不能和她分享同一方天地不是吗？她向来都是淡漠的，确切的说她不知道什么才算是重要的……可是，这已经是第十天了，为什么他还会在呢？
　　一双柔美的眸子缓缓睁开，又做了这个梦……为什么……这只是两百年前的往事，那小男孩怕是早已入土为安了……如葱白一般的纤纤玉手轻轻抚过头上的一枚破旧发簪——这是第60天的夜晚那小男孩红着脸交到她手上的东西，自那之后，他便消失了，如果不是有这枚发簪为证，她几乎都要以为那一切都只是虚幻了……
　　为什么他消失了，她不知道，亦觉得没有必要知道，可是，她记住了他，记住了曾经有一个小男孩不畏夜晚的黑暗寒冷，夜夜为她守候，虽然这发簪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礼物，可是每每想到那张红红的脸，她的心便温暖起来，即使那只是属于过去的梦……

　　天气依然很热，知了依旧叫得欢。“小白，你说知了为什么叫得那么卖力？”花灵随口问道。
　　“恩？为什么？”小白一脸白痴样。
　　“你呀！笨蛋一个！”花灵不爽地直点他的脑袋：“它们在地下生活了四年，等得就是这一刻，当然欢欣鼓舞啊！高唱凯歌你懂不懂啊！”没趣，小白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木，笨得可以，花灵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们离开城镇已经走了二十天左右，进入了一座深山，花灵说这里能够找到顶好的人参，小白深信不疑，因为花灵对植物的判断从未出错，所以虽然这么长时间连人参的影子都没看到，但他们仍坚持着。
　　“啊，累死了热死了，走不动了啦~~”花灵坐到地上，不愿再动。
　　“喝点水吧。”小白把水囊交给她，向四周望了望，这片密林不知为何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不是很确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于是，他对花灵说：“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别处看看。”花灵点头，把已经空了的水囊交给他：“顺便找条小溪灌满水哦！”
　　小白接过水囊，微笑一下，转身离开了。他想去确认这熟悉感觉的出处，为什么他好像认得路？不知不觉间他找到了一条山间小溪，溪水清澈透明，小白掬起一汪水喝了一口，很甘甜，便用水囊开始蓄水。
　　突然，小白感觉到下游的一双视线，他警觉得抬头望去，但同时呆住了——世上有这么美的人吗？清澈如水的眼，润白如瓷的肌肤，樱红色的唇，一身曼妙飘逸的青纱襦裙，头上绑着的青色丝带随风摇曳，浑身上下透着超凡出尘的淡雅气质，分明是个仙子吧！
　　小白就那样呆在那里，手上的水囊滑落了也不自知，水囊顺水而下，被那仙子截住，轻轻拾起来，缓缓向他走来……
　　“你掉的……”轻柔的声音响在身前，小白才反应过来，并且为自己的失态懊恼不已，脸不禁红了，慌忙低下头，伸手接过水囊：“谢……谢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那女子微微一愣，这男子脸红的样子为何如此熟悉？她记忆中唯一的片段就是那个小男孩，可是，这可能吗？她想确认。
　　于是，她拿下头上的发簪，放到小白的面前：“你……记得这个吗？”
　　那是一个款式简单的琥珀色发簪，很旧了，但保存的很好，可见主人很爱惜它。但在小白看到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脑中闪现的只有鲜血的残影，红得让他作呕，一时支持不住，他晕死过去……
　　仿佛在梦中，他只记得小小的自己背着更小的妹妹在腥风血雨中奔跑，漫天的火光、声嘶力竭的呼喊、刀光剑影与血腥味交织，他唯一的信念就是保护妹妹，所以他不停的跑，跑到双腿毫无知觉、双眼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他还要继续跑，几乎就想这样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什么都没做，难道只因为自己是妖，就要被杀也毫无怨言吗？！我想活下来！我要活下来！
　　之后，他就几乎为了妹妹而活，为了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要坚强，他要学习各种生存的技能，也要为妹妹找一片安宁的栖身之所。自己的事、自己的需求都被埋葬在心底深处，如同尘封的记忆一般，他相信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
　　可是，为什么他会记得这发簪？并且恍惚中看到一个小男孩为了攒够买发簪的铜板而顶住羞怯、到处找人希望能得到干点小活的机会，许多人都将他打发走，只有一个老奶奶愿意让他帮忙跑腿，他开心的不得了，紧紧攥着工作得来的薪酬买到了那枚发簪，并且希望夜晚快点到来，因为，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就能见到她……她？！
　　小白忽地坐起身，紧张的四下望，当他发现她还在，并且就在他身边静静地坐着，他才放松下来，进而呆呆的看着她，还是记忆中的一袭青衣，只是他与她都长大了，她变得比以前更加美丽，几乎让他不能直视，更让他开心的是，她还留着那个发簪，那是否表示，她对他也是重视的？
　　而他此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不语，两人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对望，仿佛要把对方的身影刻在内心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才缓缓开口：“是你……”微风吹拂起青色的丝带，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仍是淡淡的：“是我……”在他看到发簪就晕倒了的时候，虽然她没料到他竟会晕过去，但是也已经确定他就是当年的那个“他”，她原以为他是人类的孩子，原来他不是，也幸好他不是，让他们能够时隔两百年再次相遇。……这、算不算是一种缘？
　　“呃……我、我叫小白，你呢？”
　　“云熙……”
　　又是一阵静默，周围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傻子！呆瓜！木得要死！别告诉别人你是我的仆人！花灵在不远处的树上啃着苹果，望着这安静的、一动不动的仿佛要化为石像的两个人，心里不停的念叨着。就知道看、看、看，脖子不会痛吗？眼睛不会累吗？不知道要请人家吃个饭、看个电影啊？最起码散个步总会吧！你还等着人家姑娘主动啊？笨死了！花灵不停的翻白眼，就差没出声骂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熙站起来，转身欲离开，小白急忙问道：“明天、明天你还会来吗？”云熙回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便翩然离去了，留下呆在原地仍在神游太虚的小白。
　　“嘭！”一个野果砸到他的头上，他抬头向上望，发现坐在树上的花灵，不觉一愣：“花灵？你来多久了？”“很久了，久到我都不知道多久了……”花灵揶揄他。
　　小白的脸不禁有些红，那她都看到了？“和超级大美女邂逅很开心吧？”“云熙她……我们以前就见过的！”“什么时候？”“呃……两百年前吧。”
　　花灵轻笑出声，小白却打了一个冷颤，非常不妙的预感爬上心头，果然，预感马上应验了！无数野果铺天盖地的向小白砸来，他赶忙站起身逃跑，可是花灵不放过他，紧追他不放，当然野果们也在不停的砸他！为什么啊？！小白欲哭无泪的边跑边想。“好你个小白！两百多年了居然才知道人家的名字？！你怎么那么有出息呢？！有点智商的人早就孩子一大堆了！我这个主人都觉得丢脸丢到家了！看我不打死你！！”
　　这算什么打人的理由啊？！不过对于花灵，这就足够了。在无数空中和地表野果的双重攻击之下，小白终于摔倒了，同时也被随之而来的野果埋到了下面，花灵走过来，也不看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野果堆，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语到：“可是，这该怎么办呢？”
　　小白可没有心情接她的话，他在努力爬出来，可是，他刚把头伸出这堆野果，就被花灵拉住了耳朵：“你说！怎么办？”小白痛得要命，只想让她快快放开他，只好赶紧答话：“什么怎么办啊？”
　　“她呀、就是那个云熙，她就是我们在找的人参精！”花灵的话让小白愣住了……

　　怎么办啊？到底该怎么办啊？小白活了五百年，觉得这是他遇到过的最大难题，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云熙开口，她会怎么想他？认为他不过是想得到人参而来的恶徒？是啦是啦，他确实是为人参而来，但是他没想到会遇到云熙，更没想到云熙就是人参精……以往遇到难办的事，他还可以指望花灵的聪明才智，可是今次她摆明了不管他，让他自己去解决，说又不是她谈恋爱，什么跟什么啊？！小白真是越想越苦恼，想得头发都要白了——反正你本来就是白头发，看不出来！——花灵语录。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