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糊涂不成书

3、活着

　　鹿鸣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父亲，魏时注意到他说话时下意识握紧了手心，那个眼神是一种带着极致的恨意，魏时不明白他们父子到底有什么仇恨。
　　鹿鸣抬眼略带嘲讽的笑了笑：“魏医生，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好？”
　　魏时看到他这样就决定换一种方式回答：“鹿鸣，至少大多数父母都是偏爱自己的孩子的。”
　　鹿鸣听完笑着靠在墙边：“可能是我见的人太少吧，魏医生，我饿了，今天晚餐吃什么？”
　　魏时没有回答，反而是蹲下来，把轮椅的四个轮子检查了一遍，鹿鸣低头看着他，夕阳打过来，阴影处鹿鸣抬手摸了摸魏时的影子。
　　魏时检查好起身，走到鹿鸣身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鹿鸣没有再问，而是乖乖点头：“好。”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魏时每一步都走的很慢，生怕会颠到鹿鸣，最近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魏时小心翼翼的推着他时不时的还要看他的反应。
　　鹿鸣只道魏时的想法，他转头朝着他笑了笑：“魏医生，我没事。”
　　“…我知道。”
　　“我们要去哪？”
　　“马上就到了。”
　　终于到了地方，魏时把门打开，鹿鸣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魏医生，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魏时抬手就要把灯打开，谁知却被鹿鸣挡了一下。
　　“里面太黑了。”
　　“…魏医生，当时你被关在这里害不害怕？”
　　魏时一愣：“是你？”
　　鹿鸣颇为失望的说着：“没想到，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是谁的恶作剧而已。”
　　鹿鸣固执的摇摇头：“是我，而且我把门锁了之后其实一直在门口，魏医生，你为什么会不害怕呢？”
　　这个时候的魏时其实不太理解鹿鸣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些，他来的时候，鹿鸣已经是疗养院里出名的“难搞对象”了，所有照顾他的医生护士或多或少的都受过他的“刁难”。
　　“我只是会掩饰，医学上，被关在某处黑暗地方会害怕，是幽闭恐惧症的一种体现方式。”
　　鹿鸣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觉得不是幽闭恐惧症，而是外头的东西太可怕，所以要把自己关在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地方，渐渐的还是会怕，害怕外头的东西突然进来。”他缓缓抬手手指有光划过：“有的时候光明比黑暗更加可怕。”
　　魏时心里头不是滋味，他打开灯，在鹿鸣询问前握住了他的手。
　　鹿鸣下意识的就要抽出手，直到魏时沉稳的声音响起：“有光的地方，黑暗就逃不掉了。”
　　鹿鸣盯着两个人的手，他微微蜷着手指，触碰那刻又立刻分开。
　　“你在这等我一下。”
　　“别…”
　　情急之下鹿鸣紧紧的握住他的手：“魏医生，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魏时无奈的看着他：“我拿个东西，就在前面。”
　　鹿鸣低着头，讪讪收回手：“哦…我刚才以为你要报复我。”
　　“不会的。”
　　鹿鸣一下一下的揪着毯子：“那你去拿吧。”
　　魏时一时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了角落，在窗台摸索了许久，最后从窗台拿下来一个盒子。
　　“没想到还在。”魏时把浮灰吹了吹：“鹿鸣，我马上就来了。”
　　鹿鸣看到魏时笑得很开心，他忍不住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魏时把东西递给他：“你自己的东西，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鹿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慌忙打开盒子，里头确实是他的东西，不过…
　　鹿鸣手指用力攥紧：“这些都被别人弄丢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魏时也不过多解释：“你就当是田螺姑娘帮你留下的。”
　　鹿鸣摇摇头显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魏时，你不能骗我。”
　　魏时叹气：“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朋友丢的，就随手保存了，想着等哪天能还回去。”
　　鹿鸣心头一紧：“…你没看过？”
　　“上面有签名，这么大的日记两个字，我没不打算窥探别人的隐私。”
　　鹿鸣竟是松了一口气，他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魏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以后这样的东西要放好了，再丢，我可帮你找不回了。”
　　“嗯。”
　　魏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安安稳稳的落下，鹿鸣应该会开心吧，他小心的看着鹿鸣的反应，觉得以后要多重方式让鹿鸣的心情好一些。
　　“魏医生，东西给我了，我们能去吃饭了么？我真的好饿好饿～”
　　魏时连忙把他的毯子盖好，他把灯关上，推着鹿鸣正要离开，鹿鸣却叫住了他。
　　“魏医生。”
　　“怎么了？时不时哪里不舒服？”说着说着，魏时微微弯腰要检查鹿鸣的脸色。
　　鹿鸣凑过去在他脸上印了一下，魏时愣了一下：“鹿鸣…”
　　鹿鸣舔了舔嘴唇压着声音：“魏医生，你知不知道，这样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这…也是你的愿望清单？”
　　鹿鸣摇摇头，看着魏时，露出恶作剧时的笑容：“魏医生，你的脸是用什么做的，咬一口我就饱了。”
　　魏时对于他向来是拒绝不了，只是这一吻太奇怪了，不像是那次鹿鸣的愿望清单，他甚至能感觉到鹿鸣嘴唇的颤抖，那是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他看着鹿鸣，那句想问的话还是不忍心说出口。
　　鹿鸣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他一脸淡定的说着：“魏医生，我的愿望清单是你，快乐也是你，被一个快死的人缠上，你怕不怕？”
　　魏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握住轮椅把手，语气尽量低下来：“过段时间你就要手术了，会好起来的。”
　　鹿鸣没有半点开心，他往后靠了靠头：“我好了，你就会离开，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
　　鹿鸣的头发时不时的蹭在魏时的手背，魏时收了收手，他实在不愿意说其他重话：“鹿鸣…你好了之后，可以去找我，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到时候我请你去家乡玩。”
　　“你家乡离这里有多远？”
　　“嗯…几百公里？”
　　鹿鸣揉了揉脖子干脆靠在了魏时手臂处，舒服的叹了叹气：“魏医生，我们的距离也太远了吧？”
　　“…开车很近的，鹿鸣，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鹿鸣轻声笑着：“不会了…好了之后我就要回去，我肯定会很快忘了你的…”
　　魏时说不出的难过，他盯着鹿鸣的头发，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没事，你忘了我，我记得你就行。”
　　鹿鸣先是一顿，随后大笑起来，吓得魏时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慢点！”
　　鹿鸣咳嗽几声，快速摆摆手：“我没事，魏医生，我如果好起来，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是。”
　　这句话是魏时的真心话，这么好的鹿鸣不应该被困在这里，他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人生。
　　“鹿鸣，我不骗你，你好好的，什么都不用怕。”
　　“好，那以后我可以只为你活着么？”
　　魏时深吸一口气：“…好。”
　　鹿鸣眯了眯眼睛，舒服的打了个哈欠：“魏医生…有你陪着，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