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谋已久：苏医生的千层套路》简寻cc

29、竹溪旧宅

　　竹溪市的冬天比江宁湿冷，细密的雨丝裹着寒气，打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阮南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得越来越快。熟悉的梧桐树、老街区的招牌、拐角那家曾经经常光顾的梅花糕店…… 一切都还带着童年的影子，却又在岁月里悄悄变了模样。
　　苏珩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稍稍安抚了她的局促。“别紧张，我一直陪着你。”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别墅上 —— 米白色的外墙，院子里那棵她小时候经常爬的玉兰树，甚至门口的石狮子，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可就是这份 “一模一样”，让阮南嘉更加胆怯。她推开车门，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迟迟不敢往前走。这栋房子里，藏着她最幸福的童年，也藏着她最痛的伤疤。她怕见到阮天明，怕看到他两鬓斑白的样子，更怕自己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忍不住原谅他，对不起这么多年辛苦拉扯她长大的妈妈。
　　“南嘉。” 苏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可以慢慢来，如果你现在不想进去，我们就先在附近走走。”
　　阮南嘉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她来都来了，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那段尘封的过去一个结局。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一步步挪了过去。
　　手指悬在门铃上，她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鼓起勇气按了下去。“叮咚 ——”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也像敲在阮南嘉的心上。
　　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阮南嘉握紧了苏珩的手，指节泛白，眼睛紧紧盯着大门。
　　门开了，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阮天明。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干净的保姆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上下打量了阮南嘉一番，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是…… 南嘉小姐？”
　　阮南嘉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位阿姨，对方怎么会认识她？
　　“我是家里的保姆，张阿姨。” 张阿姨热情地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先生经常给我看你的照片，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玩，眼睛圆圆的，跟个小兔子一样。你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阮南嘉跟着张阿姨走进院子，玉兰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却依旧挺拔。她想起小时候，阮天明经常在树下给她讲故事，夏天还会在树下铺凉席，让她躺在上面数星星。那些温暖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让她鼻子一酸。
　　“先生今天去医院复查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张阿姨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他知道你今天要来，早上天没亮就起来收拾院子，还特意让我做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梅花糕，现在还在锅里温着呢。”
　　阮南嘉坐在沙发上，环顾着客厅。家具还是老样子，棕色的实木沙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 照片里的她扎着羊角辫，坐在阮天明和妈妈中间，笑得一脸灿烂。只是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南嘉小姐，你不知道，先生这些年有多想念你。” 张阿姨端来两杯热茶，坐在他们对面，语气里满是感慨，“他从来没再婚，这房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你小时候的样子，说怕你哪天回来，认不出家了。”
　　阮南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他每年都会偷偷去江宁看你，” 张阿姨继续说，“你上高中的时候，他怕打扰你学习，就在学校门口远远地看你一眼；你上大学的时候，他知道你喜欢吃学校附近那家零食铺的东西，还托人给你送过好几次，只是没敢告诉你是他送的。”
　　这些事情，阮南嘉从来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阮天明自从离婚后，就彻底把她忘了，一门心思扑在他的生意上。可现在听张阿姨这么说，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先生心里苦啊。” 张阿姨叹了口气，眼眶慢慢红了，“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南嘉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着张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阿姨抹了抹眼泪，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南嘉小姐，我本来不该多嘴的，可这些年看着先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当年的事情，不能全怪先生。”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以前是先生公司的保洁阿姨。那年，先生的公司正处于关键时期，竞争对手在公司里安插了间谍，就是先生当时的那个助理。那个女人故意在酒局上给先生下了药，还拍了照片，威胁先生要把照片曝光，让公司倒闭。”
　　阮南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阿姨。这些事情，她从来没听说过，妈妈也从来没跟她提起过。
　　“我当时正好在茶水间打扫卫生，不小心听到了那个女人和间谍的对话，知道了他们的阴谋。” 张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可那时候，我儿子要出国留学，家里实在拿不出钱。那个女人找到我，给了我一笔封口费，让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一时糊涂，就收下了钱，辞职离开了公司。”
　　说到这里，张阿姨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后来听说先生因为‘出轨’的事情离婚了，公司也差点倒闭，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后来我儿子毕业了，我就找先生道歉，没想到先生不仅没有怪我，还说他能理解为人父母的难处，让我来家里当保姆。”
　　“他说，事情都过去了，他也不想再追究了，只是对不起你和李女士。” 张阿姨哽咽着说，“这些年，他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可又怕你不肯见他，更怕你恨他。”
　　阮南嘉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原来当年的事情，竟然是一个阴谋？阮天明没有出轨，他是被人陷害的？那妈妈为什么一直说 “出轨了就是出轨了，再找借口也没用”？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头晕目眩。她一直以为的 “背叛”，竟然不是真相。那些年的怨恨，那些心里的疙瘩，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变得无比可笑。
　　“南嘉小姐，先生他……” 张阿姨还想说什么，眼神突然看向门口，语气变得有些慌乱。
　　阮南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阮天明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客厅里的阮南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愧疚和不安取代。
　　空气瞬间凝固了。阮南嘉看着阮天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想问的话，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看到他苍老模样的那一刻，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阮天明也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嘉嘉…… 你来了。”
　　他慢慢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弥补回来。他看到阮南嘉身边的苏珩，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
　　“他是苏珩，我的男朋友。” 阮南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却依旧有些生硬。
　　苏珩站起身，伸出手：“阮叔叔，您好。”
　　阮天明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目光又落回阮南嘉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饿了吧？我买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梅花糕，还是那家老店的。”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想要打开，手却微微颤抖。张阿姨连忙上前帮忙，把热气腾腾的梅花糕拿了出来，一股熟悉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阮南嘉看着那些梅花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小时候，阮天明经常排两个小时的队，就为了给她买这一口。可后来，她再也没吃过，因为一看到梅花糕，就会想起这个 “背叛” 家庭的男人。
　　“南嘉小姐，先生他……” 张阿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阮天明打断了。
　　“张阿姨，你先去忙吧。” 阮天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阿姨看了看阮天明，又看了看阮南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有些尴尬。阮天明看着阮南嘉，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拿起一块梅花糕，递到阮南嘉面前：“尝尝吧，还是以前的味道。”
　　阮南嘉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她有太多的疑问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妈妈知道当年的事情吗？”
　　阮天明的眼神暗了下去：“当年我想解释，可你妈妈态度很坚决，说什么都不肯听。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就算是被人陷害，我也不该让你们母女俩承受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这些年，我一直想弥补你们，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考上大学，看着你找到喜欢的人。”
　　阮南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一直不肯原谅阮天明。妈妈的骄傲和刚烈，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 “借口”。而阮天明，因为愧疚，也一直没有再过多解释。就这样，两个人错过了这么多年，也让她误会了这么多年。
　　“嘉嘉，我知道，你心里还恨我。” 阮天明看着她，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你妈妈这些年不容易，你要好好孝顺她。”
　　阮南嘉没有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怨恨还在，可更多的是委屈和心疼。她心疼妈妈这些年的辛苦，心疼阮天明这些年的孤独，更心疼自己这么多年的误会。
　　苏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递给她一张纸巾。“先擦擦眼泪，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轻声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阮南嘉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着阮天明：“你身体怎么样？张阿姨说你去医院复查了。”
　　提到身体，阮天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定期复查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阮南嘉却想起了张阿姨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阮天明有事瞒着她。
　　“爸。”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让阮天明愣住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喊他 “爸”。
　　阮天明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看着阮南嘉，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阮南嘉也红了眼眶。她知道，原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过去的伤害也不可能一笔勾销。但她愿意试着放下，试着重新接纳这个父亲。
　　“我们以后…… 可以经常联系吗？” 阮南嘉轻声说。
　　阮天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好…… 爸都听你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客厅里的气氛，却温暖了很多。阮南嘉看着眼前的阮天明，又看了看身边的苏珩，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她知道，过去的伤痛或许无法完全抹去，但未来的路，她可以选择放下仇恨，珍惜眼前的人。
　　梅花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像极了童年的味道。阮南嘉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咸涩的泪水味道。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学会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