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宗们的那些事儿》听话的牙仔

7、所谓传承 我们老卜家

　　接下来祖宗所讲的故事就有些惊悚了。
　　“他没有直接杀死我，而是先切掉了我的十根手指，在我面前烧掉，然后才给我痛快。”
　　这夜黑风高的大冬天，祖宗的话再配上祖宗从来都不梳的头发，我又在挖坟，给我的冲击力实在是不小。
　　我打了一个抖，说：“您弟弟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确实不是个东西，”祖宗也这么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眉毛都拧到了一起去，“您可是他亲哥哥！”
　　“因为……”祖宗此时看上去十分深沉，“他觉得不甘，不满，不公平。我们家族是造机关的，有一套祖传的机关术，父亲在临终前把它传给了我，这就相当于让我继承家业，而我弟弟是我们兄弟几个中最有才华的那一个。”
　　“就因为这件事？”我们老卜家人可向来都是最重情义的啊！
　　祖宗看向我，又垂下眼，呢喃了一句：“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愤愤地拍了一把桌子：“祖宗，您的手指头被四分五散地放在您其他兄妹的墓里是不是也是他干的？”
　　“对。”祖宗被我吓得多眨了两次眼。
　　我一铲子插在地里：“他也太坏了吧！”
　　“你别停下来。”
　　我俩鼻孔大出气：“真的，他太坏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您现在没登上极乐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
　　“遗体不全啊。”我凑到祖宗旁边安慰，“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把手指头都找回来，让您早日……”
　　“不是。”离近了，我和祖宗对视了，祖宗的眼神可真冷。
　　“那您为什么……”还在世间游荡。
　　“我留在这世上，为的是寻找被我弟弟夺走的机关术，只为这一件事。”
　　祖宗望向夜空：“我家有两条家训：和睦与传承。我以为我至少可以做到其中之一的。我想，我死了，家里也许就能变得和睦了吧。但事实上，家就那么散了。我成为鬼后一直跟着他，希望他能把机关术传给他的后人，可他到死也没有把机关术传承下去。他把机关术带进了他的棺材里。而他棺材上的机关必须要用我的十根指骨才能够打开。”
　　我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想找到机关术并把它重新传承下去？”
　　祖宗跟黑洞似的眼睛看着我：“对。”
　　……我读到了祖宗心里的想法。
　　“靠你了。”同时他说。
　　“靠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知道你不是这块料，你和当年的我很像，我并不指望你。”
　　我挺不开心：“那您怎么传承？”
　　祖宗往我某处一看：“你会有儿子、孙子、重孙、玄孙，总有一辈人能够重新拾起机关术，我所说的传承是这个意思。”
　　敢情我又成传宗接代的工具了。
　　“好了，”祖宗说完又回到45度仰望天空的姿势，“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赶紧接着挖去。”
　　我叫苦：“祖宗，就靠一把破铲子，这得挖到哪年哪月啊。”
　　“挖。”我祖宗的一个字儿堪比一个脑瓜蹦儿。
　　我只好继续“八十”一铲子地挖：“祖宗，我可得先跟您说好了啊，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您不能把我的时间全部占用。”
　　“你有什么事情要做？”
　　我掐腰：“您这是什么语气！”
　　“你有什么事情要做？”祖宗又问，这次语气顺耳了些。
　　“打游戏。”我说。
　　“你现在不就相当于在打游戏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叫道，“您不懂。”
　　闷声又挖了几铲子，祖宗见我不太高兴，开口说：“这样吧，以后你醒着的时间我们一半一半，可以吗？”
　　“嗯……”我想了下，“行！”
　　“今天就挖到12点吧，”祖宗说，“没挖到的话明天接着挖。”
　　“多干一会儿也可以的，”我说，“我平时都是凌晨3点才睡的。”
　　“不行，我跟你说了，你必须得保证身体健康，以后最晚12点半睡，早晨6点半准时起床。”
　　“好——”我拖长腔回道。
　　冬日寂静的深山里没有兽鸣鸟叫，只有我的一声声“八十”在回响，终于，那个男人听烦了：“你过来歇会儿吧。”
　　“哎！”可把我开心坏了。
　　我亲热地挨到我祖宗旁边的小土堆上：“祖宗，您饿不饿？”
　　祖宗不动：“你饿了就去吃吧。”
　　“您不饿吗？”祖宗看起来有些虚弱了，因为我这个供应端确实已经很饿了，我问他，“您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不管你吃什么，在我这里都一个样。”
　　“啊，这也太不人性化了，我还以为我吃肉，您吸我的生气就是肉味儿的，我要是吃菜，您吸的就是菜味儿的呢！”
　　“哼……”
　　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祖宗刚刚好像是笑了，特别轻，要不是我离得近，根本听不着。
　　我小心翼翼地看看祖宗，果然，他被乱发挡住的脸上有一点点笑容的痕迹。冰块脸也是会笑的。
　　“我喜欢吃梅子。”祖宗很轻声地问，“你家有吗？”
　　我有点儿呆愣了。
　　他这样的神情……
　　祖宗终于不像鬼了，他像，他像……哎呀想不出来！
　　我推开电竞椅站起来：“我找找去！”
　　祖宗静静地跪着望我：“嗯，快去快回。”
　　可惜的是……
　　我把我家厨房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都没找着有梅子，而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新鲜水果模样的梅子长啥样，我只能想到干瘪瘪的溜溜梅。
　　我有些失望，于是我把家里现有的水果都抱进了屋里，也许祖宗除了梅子还有别的喜欢吃的水果呢。
　　“祖宗！”我把水果堆在电脑前，“我回来了！”
　　祖宗看我的眼神里竟然有光。
　　完了，这可怎么办……
　　我抓抓头发：“那个，祖宗，家里没有梅子，我明天买点去，您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你吃吧。”他收回那份目光说道。
　　我只能用猛吃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