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宗们的那些事儿》听话的牙仔

6、鬼和人 我现在怎么

　　非我不可了，怎么就非我不可了，还一副那样的表情。那表情我描述不上来，怪怪的。
　　“你不需要离开这个座位就能帮到我。”他说。
　　啊，这是什么意思？
　　祖宗隔着屏幕把我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我会将墓里的情况呈现到电脑上。我与你与网络之间是有联系的，再加上我和我其他手指之间的感应，要做到这点并不是难事。你无需担心，我只是需要你的双手。我的双手已经废了，我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操作电脑，来做我的手。”
　　哎？这不就跟玩全息游戏似的嘛。听上去有点意思。
　　“祖宗，”我举手，“作为人类的我有一个疑问。”
　　“你说。”他认真地看着我。
　　“您都已经是鬼了，那应该变得很厉害了吧，为什么需要我一个人来帮你呢？”
　　祖宗轻轻地扫了我一眼：“我刚刚浏览了你的网页历史记录。卜霆华，少看一些不切实际的漫画和小说。鬼，只是死了的人而已。”
　　啥？
　　令人失望，还以为人死了就能为所欲为了呢。
　　唉，就不该问，人生还是要多一点未知，否则可真是无趣。
　　“现在，你愿意了吗？”祖宗向我问话。他话冰冰凉的，说实在的，我没感觉出来他是在征求我。
　　不过，既然没危险，还能宅在家里打游戏，祖宗又是我亲祖宗的哥哥，那自然是没有理由不帮自家人的。
　　我朝他嘻嘻一笑：“愿意，愿意，包在我身上，别的我不行但玩电脑我可是……”
　　正准备吹自己两句，当当两声，有人敲门：“华啊吃饭了！”
　　吓我一跳！
　　我朝门喊：“不是说了不吃！”
　　再回头时，电脑竟然又黑屏了，我按按W键。
　　“祖宗，您去哪了？”
　　“去吃饭。”我听见一道声音，不是来自外界，好像是来自我心里。
　　“我是真不饿。”
　　“你现在感觉不出来，时间久了，你给了我太多你的生气，你会越来越虚弱，所以你必须要保持身体健康。”
　　“啊——”我顿时慌了，“祖宗，您可千万别把我吸干了啊。”
　　祖宗疑似叹了一声气：“害怕就快去吃饭。”
　　好吧……
　　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两个人的身子呢，金贵！
　　“快去，”祖宗又催我，“别磨磨蹭蹭的，吃完了饭我们就开始，多吃点。”
　　什么！
　　“祖宗，咱这么着急的吗，不需要做点什么准备的吗？”
　　“什么都不需要准备。”祖宗给我传音：“我等了太久了，一直以来只缺一个能帮我的人，现在有了你，万全了。”
　　嗯……
　　但是，我觉得我需要一点点心理准备时间……
　　“现在是六点半，”祖宗又发话道，“给你半个小时吃饭，吃完饭你去上个厕所，七点十分我们正式开始。”
　　这感觉，就跟教官训话似的，我哪敢不从：“是，好的，我这就去吃饭。”
　　我爸还没从公司回来，我一出屋门，正在吃饭的我妈还有正在观看我妈吃饭的牙仔又跟看鬼一样看我。
　　“华？”
　　我拉开椅子：“又饿了。”
　　我妈很惊喜：“那妈去给你盛米饭啊！”
　　吃饭期间，我妈问了我不少这次回家的事，我能用“嗯”和点头摇头回答的就绝不多说话，就这样我妈还觉得我是被“治”好了一点儿。
　　“为什么要这样？”祖宗忽然传来话。
　　“怎么了祖宗？”我在心里问。
　　“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有心电感应就是好啊，他明白我，我也明白他。
　　“人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总是不一样的嘛。”用这话来解释自己其实不够贴合，于是，我又改说：“我就这德行，改不了，就是这么一个人。”
　　祖宗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不想搭理我了，他才开口：“要是亲人之间都能像我们这样说话该有多好。”
　　“可不是嘛，”我把最后两口饭扒拉进嘴，“愿科学技术早日实现人与人之间心灵的相通，这样我妈就能少操点心，最起码不用在担心我是不是被附身的同时还要忧虑我的心理健康了。”
　　吃好了饭，我站起来，祖宗又向我说：“你不再多吃一点了吗？”
　　我摸摸圆肚皮：“真饱了祖宗。”
　　回了屋，我关好门，坐到我的电竞椅上，按按W键，祖宗显示在了屏幕上。
　　“我去！”我用力眨眨眼，“祖宗，您这是在哪儿？”
　　神奇，太神奇了！
　　我祖宗身后的背景换了，从我的桌面壁纸变成了一片远山，宛如被我暂停下来的某秀丽山河纪录片的一幕画面。
　　“我们现在在我大哥的墓地上面。”祖宗给了我一个眼神，“把你的手指放到我的指骨上，我有些累了，需要你的生气。”
　　我听话照办，把手指头放在W键上，一边跟祖宗聊天：“祖宗，您和您手指头的感应功能就跟移形换影似的。”
　　祖宗闭着眼没搭腔。
　　过了几秒后，我的身体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似乎好像……饿了，就像一只慢慢瘪下去的气球。
　　祖宗睁开眼：“让你多吃一点。”
　　这合着我成移动血袋了。“下顿一定多吃！”我对祖宗说。
　　他也不应我。
　　“那……”我总要说的，看了看祖宗那里的环境，问他道，“祖宗，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祖宗仙风道骨地站在那里，指着一棵树，轻吐：“挖。”
　　“啥？”我不可思议，“祖宗您不是有移形换影吗？”
　　难不成要靠我的双手挖出一条路来吗？
　　祖宗又重复：“挖。”
　　行，挖就挖吧，可怎么挖？
　　祖宗说：“就用你平时玩游戏的方法。”
　　“我试试……”我操作键盘走到树跟前儿，蹲下，吭哧吭哧开始刨土。
　　还是纯手工的，唉，这要是真挖，等挖到了地方，我的手也会变成祖宗那样吧。
　　我抱怨：“祖宗，这也太浪费时间了，您说您也不给我准备个工具，什么洛阳铲啊之类的……”
　　哎！等等！眼一眨，忽然发现，坑里头露出个什么东西。
　　从土里捡出来一看，嚯，竟然是把斧头！
　　我苦闷闷地看向祖宗：“您让我挖的就是工具啊。”
　　祖宗一直很冷酷：“挑一个顺手的跟我走。”
　　“哎。”我应了一声，扒拉扒拉土坑儿，抬头问我祖宗：“这怎么都是些木匠干活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都熟，我老家储物室里有一整套木工二十八件，小时候我爸一件一件地教我识过。
　　“这些工具是我从你祖上那里拿来埋在这里的，”祖宗垂眼看着坑里，“不止你爷爷，你祖上多为木匠，手艺的传承从未断过。”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里的一些也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古董了。
　　不过，这些东西都不太适合挖土。我挑挑拣拣半天，才找着一把像样的铲子，毕竟人家专业的叫洛阳铲，咱最起码有一个字一样了。
　　“就它了。”
　　“走吧。”祖宗说走便是扭头就走，真是的，也不等等我。
　　我跟在我祖宗后头还得小心着不踩着祖宗的大裙子：“祖宗，咱们这是在哪个地界啊？”
　　“陕西。”
　　“啊！”我惊了，“离家这么远，牛，您太厉害了！”
　　祖宗淡定之非常：“这只是因为我和我的手指之间有感应。”
　　“那我有个问题，祖宗，既然您和您手指头的感应功能都能把咱们带到这里，为啥不能再把咱们往下面送一段儿，直接到墓里面好多啊，这样一来我也不用干苦力了。”
　　“你以为我不想？”祖宗瞥了我一眼，“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原来是这样啊。
　　又走了一阵子，祖宗停下了，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对我说：“就在这里挖吧。”
　　夜色撩人，我在挖坟。
　　我抡着铲子：“八十！八十！八十！”
　　祖宗优雅地跪坐在一个土堆上晒月光：“你喊八十干什么？”
　　“我给自己加把劲！”
　　祖宗被头发遮挡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我，得亏他眼珠子跟冰珠子似的，够亮，要不四下黑乎乎的，他那贞子发型让我根本分不清楚哪面是他的正面哪面是他的反面。
　　“啊……”我解释，“一个小品来的。”
　　祖宗又把头转走。他望着明月，夜晚易生愁，明月思故乡。我找话和他聊：“祖宗，咱们家最早的祖籍是陕西吗？”
　　“嗯。”
　　“那您是哪个朝代的人呀？”
　　“一个在乱世中的短命朝代，你无需知晓，不足为道。”
　　短命朝代？
　　我把历史年代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它不在其中。”祖宗在月光中缓缓地道：“千多年了，很多人早就把它忘了，就连我也记得不清楚了。”
　　“千年！”我被震惊了：“天哪，这么遥远……那您得多大岁数了？”
　　他还真去仔细想了想。
　　“十八。”他终于有了结果，“没错，我记得，我们的年岁相差不多。”
　　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个数字，他思考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是四位数的加法把他给难住了。转而，我意识到什么。
　　十八。跟我现在一般大。这么年轻。
　　“祖宗……”我放下铲子。
　　“不必问出口，”祖宗始终看着月亮，“即便你不说出来我也能知道。你接着干活，不要停，我告诉你。”
　　我的注意力哪还能放在挖土上？但我的手指还是动了。W键按下又弹起。
　　“我是被我弟弟杀死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