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十冬

7、难题和提示

　　培训这几天，林朝露并没有和孟繁辰说多少话。

　　甚至，前桌男生与孟繁辰的交流互动，都比坐在孟繁辰旁边的她多。

　　而她只能在他们聊天时，在旁边假装写题目，默默地偷听。

　　或许是林朝露这种“假用功”的架势，迷惑了孟繁辰，以为她是什么超级学霸，孟繁辰有时也会拿着习题来和她讨论。

　　明明他比她厉害得多，讨论题目的时候，他的思路总是十分清晰，一点就通。

　　林朝露做不到他那么坦荡，虽然她也想假装不会做题，向他去请教，但每次一有这个念头，她就控制不住地紧张，也控制不住说话声音的颤抖。

　　尝试了几次，屡试屡败，林朝露彻底放弃这个想法。

　　在这里给他们培训的数学老师一直都教高三，十分严厉，发现有学生上课走神时，会直接骂人。

　　不仅如此，这个老师，还喜欢叫同学去黑板上做题。

　　做不出来，倒不会挨骂，只会被他在讲题目的时候，各种阴阳怪气地讽刺。

　　林朝露既怕他，又讨厌他。

　　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又到了选人上去做题时，她很不走运地，被这个老师点名了。

　　同样被点名的，还有孟繁辰。

　　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已经感受到了其他同学们投过来的同情目光。
　　林朝露也不敢当着老师的面叹气，认命离开座位，去黑板上做题。

　　黑板上两道题，林朝露负责解右边这一道。

　　题干不长，只一两句话，但很有难度，要在短时间内出来，对她来说很有挑战性。

　　众目睽睽之下，林朝露不可避免地开始紧张。

　　书本的翻页声，老师的脚步声，粉笔与黑板的碰撞摩擦声，听力似乎被放大了十倍，所有的声响，清晰又莽撞地钻进她耳中，不停打断她的思路。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粉笔抵在黑板上，林朝露微微偏头，看了眼左侧的孟繁辰。

　　比起她的紧张，孟繁辰对这种情况完全得心应手，一丝不苟地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如行云流水。

　　林朝露很快收回视线，抬头重新看题目。

　　可不知怎么，她一想到孟繁辰快做完了，他一做完，台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傻站在这里，被所有人注目……

　　林朝露心里焦急起来，心跳渐渐加速，掌心开始冒汗。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教室里响起，数学老师忙不迭的接下电话，边冲那边“喂”了一声，边拿着手机走出教室。

　　走出门口的瞬间，教室里死寂的安静忽然活跃起来，有人开始悄悄讲话，连翻书的声音都更大了。

　　林朝露一直盯着面前的题目，想要专注起来，脑子里却全是教室里的吵闹，毫无办法静心思考。

　　她愈加焦急，呼吸都微微颤抖。

　　耳畔，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黑板敲击声。

　　林朝露下意识侧过头，看过去。

　　孟繁辰朝她那边挪了一步，抬手在二人之间的空白黑板处，飞快写下两个公式。
　　“用这个解。”

　　林朝露有些愣，呆呆望着他。

　　孟繁辰也偏头看着她，形状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脸上浮出浅浅的长酒窝。

　　“慢慢来，别紧张。”

　　安抚的话语，刻意压低的嗓音，仿佛雪花极其轻柔地落在窗前，无声无息消融她心中的不安。

　　教室里的吵闹声依旧，有人埋头苦干解题，有人撑着下巴发呆，有人偷偷摸摸聊天讨论。

　　这些不绝于耳的细碎动静，在此刻，似乎渐渐从她耳畔离去。

　　眼里，只剩下身侧的男生。

　　林朝露知道，在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地，栽进了名为孟繁辰的命运之中。

　　心甘情愿，为他沉溺。

　　**

　　在孟繁辰的提示下，林朝露顺利做出了这道题。

　　数学老师接完电话后，似乎心情很好，讲题目的时候，完全没有阴阳怪气，甚至还借着题目开玩笑。

　　好多人都被逗笑，林朝露也笑了出来。

　　忽然觉得，这个老师，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下课后，林朝露飞快看了眼旁边的孟繁辰。

　　他正低头收拾东西，额前的黑发乖巧地垂下，熟悉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

　　黑色的T恤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纤细的脖颈，棘突微微凸起，在不经意间，微妙地勾人。

　　明天就是培训的最后一天了。

　　林朝露从来没觉得日子竟会过得这么快。
　　她只觉得，刚开始培训的第一天，仿佛只是在昨天。
　　中间这几天，像是有印象，又像是没印象，似乎只是眨眨眼睛，就晃过去了。

　　同桌了这么几天，她却从来没有主动与孟繁辰说过话。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最后”这个词，有种让人义无反顾的魔力。

　　林朝露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虚握成拳头，轻轻地在他桌面上叩了两下。

　　孟繁辰停下动作，适时抬头，朝她看过来。

　　清澈的黑眸里，带着些茫然，似乎又有几分意外。

　　“班、班长。”
　　林朝露很没出息地一开口就结巴了，脸也有些发热，“今天谢谢你。”

　　“小事情。”

　　孟繁辰看上去并未多在意。
　　林朝露知道，他向来是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的。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只是出于好心地帮一个忙，很快就会被他遗忘。

　　林朝露低头盯着桌上的那支曾经和他同款的黑色水笔，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对他的怨念。
　　埋怨他的忘性这么大，埋怨他这么不在意赐予她的善意。

　　“林朝露……同学。”

　　孟繁辰忽然唤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林朝露的错觉，他的声音好像有些迟疑，好像有些与他完全搭不上边的……不自在？

　　林朝露抬头看向他。

　　孟繁辰并没有与她对视，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我明天不会来上课，能不能加一下联系方式，明天把作业发给我？”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林朝露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该为明天见不到他而难过，还是该为那句“加一下联系方式”而欣喜。

　　可能是她呆滞太久，让孟繁辰有所误会。

　　他的声音有些闷：“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

　　林朝露几乎是把这句话喊出来，生怕了他反悔似的。
　　但一说出口就发觉自己的反应也太激烈了点，脸蛋迅速染上一抹红晕，磕磕绊绊道：“我、我没有不方便，班长你刚刚帮了我，我帮回去也是应该的……”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语无伦次过。

　　林朝露拿起笔，撕了一张便利贴，飞快写下自己的Q\Q号，递到孟繁辰面前。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激动，努力让自己的手不那么抖，“这个是我的Q\Q号。”

　　孟繁辰接过那张便利贴，天蓝色的纸片，还萦着淡淡的文具香气，少女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

　　“谢谢。”

　　他看着林朝露，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浅淡，脸颊两边的长酒窝也只是浅浅的浮现，却柔和了他平日的淡漠神情。

　　像一片非常轻柔的羽毛，飘然下坠，落在林朝露的心上，心尖直发痒。

　　即使林朝露知道，他这肯定是一种出于礼貌的微笑，但仍不受控制地被他的笑容所迷惑。

　　“小事情。”

　　不由自主地，林朝露也跟着微笑起来，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学了一句他刚刚的话。

　　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他的笑容而微笑，还是因为，即将拥有他的联系方式而微笑。

　　又或许，是都有吧。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她只觉得开心。

　　开心得控制不住地微笑。

　　林朝露的五官并不精致，第一眼看过去只能说普通，不多看两眼都记不住。
　　但意外的很耐看。
　　有种这个年纪的少女独有的可爱。

　　尤其是当她望着一个人，朝他甜甜一笑时，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小虎牙。
　　那一个瞬间，很难不被这样的笑容击中心底。

　　像是嗓子不舒服，孟繁辰轻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这次的动作，比方才快了许多。
　　莫名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