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祝福与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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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
林朝露自我感觉发挥不错，幸运的话，她就算考不上孟繁辰想考的望京大学，也能在望京选一个不错的大学。
考完当天下午，林朝露把一些复习资料都卖给了学校对面的旧书店，包括她那本没有写完的奥数练习册。
晚上班级聚餐，孟繁辰有事没来，林朝露藏着心事，也心不在焉。
赵摇月悄悄问她：“已经考完了，要不要去找孟繁辰告白？”
林朝露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犹豫和害怕。
害怕孟繁辰会拒绝她，害怕告白之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他，就像那个优秀学生栏，他三年稳坐第一，而我努力了三年，连前十名都没有挤进去。”
“会失败吧？”
没有多少疑问语气的疑问句，是她提前给自己定下的结局。
赵摇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结果，所以我不逼你，由你自己决定，你想表白心意，还是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不管哪个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林朝露垂着眼，没说话。
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手机给缺席的孟繁辰发消息。
斟酌。
再斟酌。
就在她打出孟繁辰这三个字的时候，四人群里，宋乘风忽然发来消息。
【s：小的们！给你们宣布一件大事！】
【s：超级大事！！】
【s：我们孟班长要当演员去拍戏了！！！】
林朝露手指一抖，只编辑了“孟繁辰，”这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的半句话，不小心发送出去。
她手忙脚乱想要补救，却又不小心点进了四人群的聊天页面。
宋乘风还在里面详细大讲经过，说早在高考前半个月，孟繁辰就被姜省导演看上，担心说出来影响他们的考试心态，所以一直没跟他们说。今天考完，应邀去见了姜省导演，后天就要进组了。
林朝露呼吸在抖。
抬眼，对上赵摇月担忧的目光，扯出一抹笑，“我没事。”
赵摇月欲言又止。
这个消息，无疑再度拉开了孟繁辰和林朝露的差距。
她不免担心，林朝露会再度退缩。
四人群里，只有宋乘风一个人在狂欢，激动得仿佛要去拍戏的是他自己。
林朝露的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是孟繁辰发过来的。
【繁辰：怎么了？】
林朝露稳住心态，回复，却将告白的话替换。
【朝露：恭喜你。】
【繁辰：谢谢。】
半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消息。
【繁辰：方便接电话吗？】
林朝露呼吸一滞，飞快对赵摇月说了句“我去接电话”，就连忙拿着手机出了包厢。
赵摇月在她身后，大声喊：“加油啊朝露！”
林朝露走出包厢，将吵闹隔在身后，电话应声而至。
手机贴在耳边，手指紧紧攥着，呼吸不自觉沉重。
她不敢轻易开口，怕一出声，就泄露自己此刻的紧张。
奇怪的是，电话那边的少年，也迟迟没有开口。
电话接通后，便陷入微妙的沉默，只剩下缓而重的呼吸声。
短暂地沉默了半分钟，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渐渐同步。
几乎是同时，电话两边的少年和少女终于说话。
“林朝露，其实我……”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因为紧张，林朝露的语速比往常快了很多，仔细听，能发现声线的微微颤抖。
孟繁辰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沉默半晌，说了声“谢谢”。
而这边，林朝露说完就后悔了。
她其实是想告白的，可张嘴却说出了和大脑想的完全相反的话。
是潜意识里的顾忌，操纵了她。
“以后你进娱乐圈，我们应该很少机会见面了吧？”
“……嗯。”孟繁辰顿了一会儿才答。
林朝露听到手机里的呼吸声似乎重了几分，又听到少年在那边低声询问，“明天，要见一面吗？”
林朝露捏紧手机。
在手机里不敢说的话，或许见面了，就能说出口了。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地应。
“好。”
**
林朝露和孟繁辰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串串店见面。
一起吃晚饭。
或许，是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最后。
这个词语，总是能给人不顾一切的勇气。
林朝露紧张得一晚上没有睡，做了一夜的心理建设，不论结果如何，她一定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在他去拍戏之前，在他变得更遥远之前。
然而，老天总爱出其不意地捉弄人，尤其是爱给心理脆弱的少年当头一棒。
第二天，在出门赴约之前，林妈妈急躁地敲响了林朝露的房门，带来一个噩耗。
“朝露，你弟弟不见了。”
林朝露浑身一震，“什么？”
林妈妈：“你爸爸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子衿昨晚没回家，找了一晚上，现在、现在还没找到。”
林朝露：“问过老师和他玩得好的同学了吗？”
“问了，问了的，都说没见到。”
林妈妈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慌乱，“他才六年级，他能去哪啊？还没到24小时，报警又报不了，怎么办啊？”
“您先冷静，”林朝露率先安抚心急的母亲，“我们一起去找，如果到时间还没找到，我们就去报警。”
林妈妈连忙点头。
林朝露匆匆出了门，去林子衿可能去过的地方找人。
虽然安抚了母亲，但她心里其实也无比慌乱。
林子衿虽然在家骄纵，但其实很乖巧懂事，从来不会闹隔夜的脾气，更别说离家出走。
而且他向来胆小，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如今一晚上没回家，如果出事……
哪怕只是想一想，林朝露都忍不住腿软。
把脑子里所有坏的可能性抛开，她抹了把眼泪，咬紧牙关去找人。
学校，公园，游乐场，甚至是黑网吧，所有林子衿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从日上三竿，找到夕阳沉山，林朝露一边喊一边找，嗓子都喊哑了，仍旧一无所获。
天完全黑了，林朝露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湿了大半，头发像被水浸过，狼狈地贴在头皮上。
距离林子衿失踪的时间，到了24小时。
人还没找到。
跑了一天的林朝露终于停下，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妈妈，让妈妈报警。
然而手摸进口袋，却发现空空如也。
手机不见了。
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身上。
绷了一整天的弦，啪嗒，断了。
视野变得模糊，和眼泪同时溢出的，是女生崩溃的哭声。
理智完全被情绪控制，林朝露蹲在路边，埋头痛哭。
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倒霉更难过更疲惫的一天了。
不幸的事，一件一件地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林朝露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也不再在乎。
狼狈也好，难堪也罢，她现在只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旁若无人地痛哭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唤。
“姐姐……”
哪怕是幻听，她也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泪眼朦胧望过去。
找了一天的林子衿，就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
“子衿……”
林朝露微微睁大眼，连忙起身，又因为蹲得太久，在爬起来时摔在地上，但她几乎没有一丝缓冲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手掌的擦伤，朝小男孩跑过去。
“林子衿！你是不是有病啊！学什么不好学离家出走！你——”
林朝露踉跄地冲到林子衿面前，几乎是朝他吼出声，呵斥的话说了一半，却先自己再次哭了出来。
林子衿红着眼，声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的少女一把抱住。
林朝露弯腰紧紧地抱着小男孩，后怕得身体都在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朝露松开他，半蹲在他面前，哽咽着问：“跟姐姐说，为什么离家出走？是不是受委屈了？”
林子衿的眼泪夺眶而出，抽抽噎噎地开口：“我考试没考好，爸爸打了我，还要把我送到全寄宿的初中，说不让我再见你和妈妈……”
他泪眼汪汪望着林朝露，“姐姐，你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了，是不是都不要我了？”
林朝露喉头一梗。
是她的错。
她把对大人的怨恨，迁怒到了无辜的弟弟身上，这段时间，刻意疏远他。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而她也清楚，这道歉，究竟有多苍白。
就像她当初假装不在意爸爸更喜欢林子衿一样，他们都以为她不知道，但其实，她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如今受到同样待遇的林子衿，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大人们自以为是的完美伪装，不过是一层保持体面的玻璃纸。
这层脆弱的纸，能一直完好无损地保持下去，不是因为他们伪装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包裹在里面的小孩，知道它脆弱得能用一根手指就戳破，所以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
林朝露抬手轻轻擦掉弟弟的眼泪，“不会的，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林子衿的眼泪仍不停地往外涌，“让我回来好不好？我不想跟着爸爸，我想跟着你和妈妈。”
林朝露点头，“我去跟他们说，闹也好，耍脾气也好，我们一起去跟他们说。”
林子衿终于止住眼泪，一个劲点头。
林朝露牵着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顿了下，补充，“回我们的家。”
林子衿扯了扯她的手，“还有摇月姐姐，我今天跟她在一起，她在……”
他指向便利店的方向，朝那边大喊，“摇月姐姐！”
林朝露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赵摇月，不由愣了愣。
赵摇月从那边走过来，也没多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笑着问林子衿：“跟你姐姐和好啦？”
她本不知道林子衿离家出走的事，林朝露也没跟她说，只是出门的时候无意间偶遇了失魂落魄的林子衿，认出他是林朝露的弟弟，便去搭了几句话。
林子衿脸微微一红，抹干净眼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林朝露看向赵摇月，正要道谢，紧绷的神经松懈之时，忽地想起一件事，瞳孔微缩。
孟繁辰还在等她！
林朝露连忙向赵摇月求助：“赵赵，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另外再麻烦你送我弟弟回家！”
**
约定的另一边。
骄阳中学附近的某家串串店。
独自坐在店里的男生，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然而手机屏幕迟迟不见亮光。
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几个小时，电话打出去几通，询问的消息也发出去几条，无一得到回复。
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老板娘走过来一脸为难道：“同学，我们这真要打烊啦，你朋友是不是不来了嘞？”
这是她第三次过来提醒，前两次都跟她说“抱歉，再等等”的少年，这次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回应。
孟繁辰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离开座位。
走出店门，才发现天完全黑了。
夏夜，却不见星月。
在街道走了几步，手里攥着的手机终于响了。
孟繁辰脚步一顿，猛地举起手机，眼里的光却在看到来电人时，瞬间黯淡。
赵摇月来电。
孟繁辰抿了抿唇，挂断电话。
几秒之后，电话却再次打进来。
还是赵摇月。
孟繁辰依旧挂断电话。
第三次来电，仍旧是赵摇月。
“……”
林朝露这边急得团团转，明明电话拨通了，怎么一下子就被挂断了？
她一边往串串店的方向跑，一边继续拨打电话。
终于 ，在第三次拨出电话的时候，对方接通。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孟繁辰，对不起我——”
“你有什么事？”
男生的语气格外冷漠，仿佛带着刺。
林朝露解释的话被他凶得噎住，脚步也随之顿住。
“林朝露？”孟繁辰认出了她的声音，带着疑惑。
“是、是我，”林朝露弱弱地道歉，“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事情，没能及时赶过去，你等了很久吗？”
“……还好，”孟繁辰的语气缓和了很多，“我很早就离开了。”
“这样啊……那就好。”
听他这么说，林朝露停下脚步，没再往串串店那边走。
孟繁辰的声音闷闷的，“林朝露，你没话对我说吗？”
关于他最后那条短信的回复。
林朝露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手机，“我……”
想表白心意的这一瞬间，过往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呈现。
那支被他随意送给别人的黑色签字笔。
那部在飞机上没看完的电影。
那支被父母踩在脚下的玫瑰花。
会失败吧？
会被拒绝吧？
如果说出口，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了？
赵摇月的那句疑问在脑海中回响。
“你想表白心意，还是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我……”
僵直的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林朝露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落在大厦的广告牌上，广告牌上的明星光鲜亮丽，和普通人仿佛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孟繁辰。”
她终于开口，低唤那个少年的名字。
孟繁辰放缓了呼吸，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我在听。”
林朝露抬头仰望着那张广告牌，牵强地扯出一抹笑，“祝你……星途璀璨，大红大紫。”
对他最诚挚的祝福。
也是对她最恶毒的诅咒。
电话那段的少年，垂眸沉默了许久，眼里的光彻底黯淡。
“借你吉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祝福与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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