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爱情片与玫瑰 ...
-
2010年的尾巴，林朝露过得毫无印象，邻近期末的这个月，她全身心都扑在了学习上。
赵摇月每每在课间来找她聊天，她也是摆摆手，要埋头看书。
赵摇月十分无奈，“还没到高考的时候呢，这么用功干嘛？”
“真到了高三再学就晚啦。”
林朝露头也没抬，继续做题。
虽然她的名次一直在向前进步，上一次月考，也突破了年级前五十的大关。
但，还远远不够。
从两百分提到四百分容易，从四百分提到六百分却难。
排名越靠前，竞争越激烈，她的名次上升得也越来越慢。
一定要在毕业之前，挤进年级前十，和孟繁辰一起，上优秀学生栏。
每当这个时候，林朝露又不由得羡慕电视剧里的情节。
主人公一旦觉醒，高燃的背景音乐一放，艰苦的日子在几分钟的音乐里一晃而过，故事迎来大结局，主人公拿到了最理想的考试结果。
一回到现实，几分钟的音乐放完，她一道物理题都还没做完。
好在老天并没有辜负努力的人，这次期末考，林朝露的名次又往前了一步，年级第三十九。
离前十名还有些距离，但进步本身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个寒假，林朝露没再去麓城，因为妈妈把外公外婆接到了S市过年。
按照往年的习惯，今年本该是去爷爷奶奶家过年，不过爷爷奶奶今年过年去旅游了，还把林子衿也接过去了。
问林朝露要不要去，林朝露以寒假作业多为借口婉拒了。
在爷爷奶奶家，她总是相处得不自在，因为明显能感觉到，他们更喜欢林子衿。
林朝露表面不说什么，其实心里都清楚。
或许是年纪小的孩子，更讨长辈喜欢。
她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关系。
知道林朝露今年待在S市过年后，赵摇月迫不及待预定了她的情人节行程，要跟她在情人节这天腻歪腻歪。
腻歪——赵摇月的原话。
情人节这天，是正月十二，街上的店基本上都开了张。
两个人在商业街那边逛了半天玩了半天，吃完晚餐后，赵摇月忽然提议：“要不要把孟繁辰约出来看电影？”
林朝露连忙摆手，“这种日子约他出来，太暧昧了。”
赵摇月恨铁不成钢：“就是要在这种日子约他出来啊。”
林朝露还是摇头。
正是因为对孟繁辰有想法，才更不敢制造这种暧昧。
也因为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不敢抱有幻想。
“哎，你看那边是谁？”赵摇月忽然出声。
林朝露沿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深蓝色羽绒服的少年站在街边，双手插在兜里，背影挺拔如松。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他对面，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尽管离得远，但林朝露一眼就认出了孟繁辰。
“说曹操曹操到啊，这是不是老天都在帮你？”
赵摇月说完就举起手朝那边挥手，大喊：“孟繁辰！”
站在那边的男生，闻声朝这边看过来。
林朝露忽然有些紧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赵摇月抓着手臂拽过去。
赵摇月：“巧啊！”
孟繁辰抿了抿唇，还没说什么，他身边的男人先开了口。
“你们是繁辰的同学？”
男人四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与孟繁辰几分相似，不难看出这二人的关系，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顾明旭看了眼这两个小姑娘，又将目光落回孟繁辰身上，唇角轻勾，“繁辰，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成拳，孟繁辰抬眼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林朝露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孟繁辰。
陌生，冷漠，充满戒备和敌意。
而顾明旭似乎丝毫不在意他这态度，脸上依旧挂着笑，扭过头对林朝露和赵摇月道：“我是繁辰的父亲，既然你们是他的同学，希望你们帮我劝一下，关于他出国的……”
“顾明旭！”
话未说完，就被孟繁辰打断。
他声音很冷，压抑着汹涌的怒意。
“我说过，不会跟你回顾家，你还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顾明旭依旧是笑着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也说过，只要你回顾家，你想要的都会有，况且，你在孟家待得也并不开心，不是吗？”
“这不是你有资格关心的事。”
孟繁辰显然不愿意与顾明旭再多作争论，拉着林朝露的手，转身就走。
而林朝露的另一只手还被赵摇月牵着，赵摇月也赶紧跟上。
跟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跟着干嘛？做电灯泡？
于是赶紧放开手。
她松开手的第一时间，林朝露就有所发觉，扭头往身后看，却看到赵摇月朝自己挥手，又指了指手机，示意手机联系。
“……”
林朝露有些懵。
转过头看向孟繁辰，男生侧脸紧绷着，明显还在生气。
手腕仍被他握着，有些紧，也有点疼。
他走得很快，像是……
急于带着她逃离。
林朝露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加快的脚步，跟着他走。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男生的脚步渐渐放缓了，手腕上的力度也松了。
孟繁辰松开她的手，声音很低，“抱歉。”
他停在路边，背微驼，低着头，整个人都显得很颓然。
街边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照不出他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林朝露小心翼翼看着他，“你和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孟繁辰低垂着眼，声音很低，“只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林朝露愣了愣，安慰道：“现在重组家庭很常见的，你不用想太多。”
“不是重组家庭。”
孟繁辰笑了下，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是非婚生子。”
非婚生子。
另一个说法，是私生子。
他是母亲因为年轻气盛和一时冲动而留下的孩子。
顾家当初不同意他母亲和顾明旭的恋爱，而顾明旭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后，迫于压力，和他母亲分手，回家联姻。
而今，顾明旭与现任妻子离婚分裂，又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身世，几次三番来找他，要把他带回顾家。
孟繁辰抬起头，目光在少女惊愕的脸上停驻。
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太冲动了。
竟然把这种事告诉她。
孟繁辰垂下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你、你等一下！”
林朝露打断他的话，拿出手机，飞快地输入了什么，然后举到他面前，认真而郑重。
“中国《婚姻法》第25条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
孟繁辰微怔。
林朝露继续强调：“我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
“谢谢。”
林朝露正色：“谢什么，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又不是在安慰你。”
孟繁辰弯唇，“嗯，我知道，只是我经常忘记这个事实，所以谢谢你提醒。”
林朝露终于笑了，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出国吗？”
“不会。”
孟繁辰没有任何犹豫地否定。
他不会再走被安排好的路。
林朝露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地说：“那就好……”
“嗯？”
“没、没什么！”
林朝露一整个提心吊胆，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好在孟繁辰并没有听清她的那句庆幸。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赵摇月打过来的电话。
林朝露连忙接下。
赵摇月在电话那边说：“我给你们订了两张电影票，爱情片，晚上八点。”
“你跟他说，我突然有事，让他跟你去看电影。”
知道林朝露畏手畏脚，她先斩后奏，连理由都帮林朝露想好了。
林朝露下意识看了眼孟繁辰，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似乎在跟谁发消息。
她转过身，小声嗫嚅：“撒谎会不会不太好？”
赵摇月直接抛出灵魂一问：“你想做诚实的孩子还是想和孟繁辰看电影？”
“……”
林朝露沉默了。
她也不是那么想做诚实的孩子。
在她接电话的同时，孟繁辰也收到了宋乘风的消息。
【s：听说你现在和小林同学在一起？】
【繁辰：？】
【s：小赵同学刚约我打游戏，说你把小林同学拽走了。】
【s：几天不见，兄弟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繁辰：……】
孟繁辰抿了抿唇，正要解释缘由，对方的消息又砸过来。
【s：大好时机，快约她看电影！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繁辰：……天色不早了。】
手机那边的宋乘风翻了个白眼。
【s：这是天色早晚的问题吗？】
【s：你不想看看她对你什么感觉？】
【s：你约她看电影，如果她答应了，那你肯定有戏啊！】
一连串的消息跳出来。
孟繁辰皱了皱眉。
恰这时，林朝露也打完了电话。
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忐忑地开口。
“要去看电影吗？”
两个人都是一愣。
林朝露连忙解释：“是、是我之前和赵赵已经买好了票，然后她突然说有事情不能去，所以才问你……”
原来是怕电影票浪费。
孟繁辰垂了垂眼，说：“既然已经买了票，那就去吧。”
赵摇月选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情人节来看电影、尤其是来看爱情片的，基本上都是情侣。
入场前，孟繁辰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同林朝露一同入了座。
他们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
两人刚坐下，几乎是一前一后，分别收到了来自赵摇月和宋乘风的消息，问他们去了电影院没有。
林朝露做贼心虚，回消息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子，告诉赵摇月已经到了。
赵摇月马上又发来消息。
【摇月：爱情片里肯定有接吻的剧情，等那个时候你就看向他，制造暧昧气氛。】
【摇月：不准说不敢！】
她仿佛猜到了林朝露的反应，很有预见性地提前驳回。
林朝露脸微微一热，但还是回了一个“好”。
与此同时。
宋乘风在和赵摇月的打游戏间歇，也在暗戳戳地给另一个当事人发指导意见。
【s：记得制造肢体接触，比如拿爆米花的时候假装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s：给爷暧昧起来！】
【繁辰：……】
电影开始，两个人都心不在焉。
林朝露一直盯着荧幕，状似在认真地看电影，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时候会出现男女主接吻的情节，出现了接吻情节后，她又该怎么“自然地”转头去与孟繁辰对视。
哪怕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待会儿要做的事，就已经开始脸红心跳。
太过于紧张，以至于连爆米花和可乐都忘了吃。
而另一个当事人，坐在她左手边的孟繁辰，同样也表情认真地盯着荧幕。
却也没将电影的剧情看进去。
他没想过按照宋乘风的话，去做那种刻意的举动。
但也不可避免地，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想法的时候。
就好像当你刻意地不去想一个苹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反而全是苹果。
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右边，关注着身旁女生的一举一动。
电影放送了一大半，终于，荧幕里的男女主开始接吻了！
林朝露瞬间紧张起来，所有的感官仿佛都放大了。
然而，接吻的不只有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还有坐在林朝露和孟繁辰身后的一对情侣。
清晰地听到身后情侣接吻的声音，林朝露浑身都僵硬紧绷着，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机械又僵硬地往左边转头。
孟繁辰也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侧过朝她看过来。
而那对情侣已经投入得旁若无人，互相嘬嘴嘬得吧唧吧唧响。
“……”
还处于纯洁青春期的少年和少女，在对视的瞬间，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
几乎是同步一样，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飞速地转回头，盯回电影荧幕。
而荧幕里的男女主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上床。
……这到底是爱情片还是爱情动作片啊！
林朝露在心里无声呐喊。
伴随着电影里男女主的激情床戏，后排情侣的亲密尺度也开始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甚至呻吟出了声音。
而前排的两个高中生头顶几乎快冒烟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朝露终于坚持不住，猛地起身往外走。
孟繁辰也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放送厅后，明晃晃的灯光下，两个人的脸都红得不像样。
林朝露支吾着解释：“我忽然觉得里面很闷，出来透透气。”
孟繁辰轻咳了一声，偏头盯着地面，“我也是。”
“……”
对话结束，只剩沉默。
僵硬地在这外面站了一会儿，孟繁辰低声问：“还进去吗？”
林朝露扯了扯嘴角：“不、不了吧……”
对话再次结束，又只剩沉默。
二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夜色融融，不见星月。
“天色不早了，”孟繁辰说，“我送你回去。”
林朝露轻轻应了一声好。
心里却欲哭无泪。
她其实觉得还早，还可以再一起待一会儿的。
可是电影院里发生的事，实在是让她不好意思再跟孟繁辰说话，起码今天晚上，这尴尬还得延续。
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林朝露收到了赵摇月发来的消息，掐着电影结束的点，发消息来询问。
【摇月：怎么样？暧昧起来了吗？】
【朝露：没有暧昧，只有尴尬QAQ】
【摇月：不应该啊。】
【摇月：怎么会这样？】
“……”
而另一边，孟繁辰也收到了宋乘风恰点发过来的消息。
【s：怎么样怎么样！】
【繁辰：……不怎么样。】
【s：啊？不应该啊？】
【s：怎么会这样？】
“……”
两个人都没再回消息，沉默地把手机放回了兜里，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去最近的公交车站需要路过一个天桥，二人心不在焉走上天桥时，一个卖花的贩子忽然走过来，拿着一枝玫瑰花就往孟繁辰面前怼。
“小帅哥，给女朋友买朵花吧。”
“不用了不用了。”林朝露连忙摆手。
她早前被这种摊贩坑过，只要搭理一句，就会不依不挠一直跟着。
她知道孟繁辰是不会拒绝人的性格，连忙帮他婉拒。
然而她的着急拒绝，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意思。
孟繁辰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微抿了抿，帮她向摊贩解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林朝露摆手拒绝摊贩的动作一顿，垂了垂眼，没再出声。
二人周身的气压不约而同地低沉。
摊贩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提着花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潜在顾客。
这不到三分钟的小插曲，让本就尴尬着的二人，更加沉默。
林朝露低着头，跟在孟繁辰身侧，寒风灌进衣领，彻骨的冷，似乎心尖都冷得发疼。
“等我一下。”
身旁的孟繁辰忽然出声，朝天桥边的一个菜摊走过去。
林朝露站在原地等他，没几分钟，男生提着两袋菜走过来。
他把那个菜摊的菜都买下了，卖菜的阿婆已经开始收摊。
林朝露不由问：“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嗯，我家人多。”孟繁辰笑了笑，“今天天冷，早点卖完，她能早点回家。”
林朝露眨眨眼，“热心市民孟繁辰？”
孟繁辰微微撇头，耳根染了抹粉，“……你跟赵摇月学坏了。”
林朝露忍俊不禁。
孟繁辰又开口，声音有些涩，“卖菜的奶奶，给了我一个赠品，你要么？”
“嗯？什么赠品？”
林朝露这才注意到，他是单手提着菜，另一只手一直藏在身后。
少年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支玫瑰送到她眼前。
林朝露望向他，霓虹灯光变幻，晃过少年微红着脸。
他微微撇开视线，在天桥下车辆的鸣笛声中，轻声说了什么。
林朝露没能听见他的话，但看清了他的口型在说——
“情人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爱情片与玫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