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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白 老实说,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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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李扶摇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运气有多好的人。虽然他曾经在魔兽世界里副本里一轮爆出“无敌”,轰动了整个服务器;但也有和朋友一起跑团,二十面骰子扔了一晚上都是个位数的悲惨经历。比起常人细水长流式的气运,他怀疑自己的运气分布多少有点不够稳定均匀,导致他总是幸运和倒霉的同样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当他意识逐渐睡醒,发现自己没有死的时候,除了死里逃生的发自内心的惊喜以外,他受到的震惊同样不小。
李扶摇试图睁开眼睛,这个再轻松不过的动作此时却耗费了他全部力气。他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类似树枝的东西支撑着,但不坚硬。柔软舒适的触感包裹着他的四周,让他有种缩起身子窝的更深些的冲动。
勉强撑起眼皮子。李扶摇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洁白到让人发慌的医院病房,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简单而不简陋。他的视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好像有某种粘稠的透明液体沾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他从没有闻过的淡淡腥味。
他尝试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液体,结果右手不听使唤的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超出想象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稚嫩清脆的声音仿佛婴儿的啼哭。
?
一瞬间,李扶摇怀疑是因为自己刚刚睡醒,嗓子还处在休眠状态。而当他看到自己千辛万苦终于伸到眼前的右手的时候,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根本还没有睡醒。
那是一只充满褶皱的手臂,嫩白的手掌上同样沾满了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一只婴儿的手臂。李扶摇呆愣地抹去挡住他视线的液体,艰难地扭动脖子,在看到一张精致姣好,虚弱而却充满母性光辉的面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动手臂,用尽全力抽在了自己的脸上,成功发出了如同普通婴儿的嚎啕大哭声。
抱着李扶摇的女性听到李扶摇的哭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接过一旁站立着的产婆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着李扶摇的身体。
浸过温水的毛巾温柔拭过李扶摇敏感娇嫩的肌肤,擦去沾满皮肤的羊水。这个女人应该是第一次做母亲,手法相当不熟练,却有着母爱光环下独有的细腻周到。李扶摇闭上眼,任由自己“母亲”的毛巾划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倒不是因为享受,只是在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陌生女人面前如此赤身裸体的展示自己的身体,李扶摇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的。
穿越了。
闭上眼后,内心强大的李扶摇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有迷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泰来。李扶摇前世的家里长辈是坚定的佛教徒,耳濡目染之下李扶摇也开始相信宿命之说。既然他能再次转世为人,那么就说明他身上的因果还未了断。而无论在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都不比死了更糟糕。
这算不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扶摇忍不住在心底自嘲道。
擦拭完毕,容貌精致的在李扶摇见过的女人里足以排前三的夫人抱起李扶摇,将她绝美的面庞贴在李扶摇的小脸蛋上蹭了蹭。随后,一道李扶摇一直没有察觉的白色身影从她手中接过了他。那是一位留着白发的年轻儒生,身穿白色宽袍,五官端庄方正。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注视着儒生双眼的时候,李扶摇莫名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妖艳感。随着儒生双眼的开合,他仿佛看到了一朵不断开开落落的牡丹,端庄而妩媚。
儒生低下头,对着怀中的李扶摇伸出一根修长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窍穴,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李扶摇心头一颤,恍惚间竟有一种在与他对视的错觉。
莫非自己对他的打量被察觉了?
儒生指尖,一股清凉感觉传来,如有雪山冰泉沿着儒生的指尖涌入他的脑海,冲刷清洗着他的灵台。李扶摇原本有些浑浊混沌的思绪顿时为之一振。
这是什么奇妙的点穴手法?李扶摇干脆瞪大了眼睛,看着儒生,一副对这个世界很好奇的天真懵懂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
儒生收回手指,对着李扶摇眨巴眨巴眼睛,眯起眼睛笑了笑,又做了个鬼脸,转过头对着床榻上的妇人低声说了几句,晦涩拗口,是李扶摇从未听过的语言体系。才经历了生产精疲力竭的妇人轻轻点头,看向李扶摇的眼神中流露着掩饰不住的自豪与欣喜。
就在李扶摇猜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顺便好奇在儿子出生这个紧要时刻,自己这一世的老爹去哪里了的时候,屏风另一侧,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一名中年男人一脸焦急得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头戴月牙冠,身穿道袍的道士。
那名道士站在屏风后,手掐道诀,嘴唇翻动,似乎在颂念着什么。
男人走到大床前,见到自己妻儿都安然无恙后,大大松了口气,俯身挑起妇人额前一丝散落的鬓发,轻轻将它夹到耳后。
这应该就是我这一世的老爹了...李扶摇窝在儒生的怀里,冷眼旁观二人耳鬓厮磨的甜蜜画面,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很滑稽的念头。
以古代的生活水平,这个瞧上去很沧桑的大叔,大概还没我的实际年纪大?
而在看了眼自己“娘亲”清丽姣好的容貌后,他愈发肯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自己接下来这辈子都得管这个还没自己年纪大的人叫爸?咱俩能各论各的不?
李扶摇脑海中各种古怪的念头不断冒出,而那名道士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深深看了一眼抱着李扶摇的儒生,掐诀右手举起,口中不断吐出李扶摇可以清晰听懂的音节。
在李扶摇后背,一条漆黑如墨,须发虬结的五爪黑龙悄然浮现。麟甲栉栉,状欲飞腾。
道士手中,骤然绽放出一点耀眼至极的光亮,如星辰般,缓缓点入飞龙一只眼中。
“太白经天,金星入命。李郎,不如就叫他,太白可好?”
李郎,李家,李太白。
李扶摇听着这个即将伴随他新一生的名字,愣住了。
在之后的五年里,那名神秘的儒生和道士再也没有在李扶摇的生活中出现过,就像是神秘消失了一样。李扶摇曾经在一次“母亲”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旁敲侧击过这件事,得到的结果却是她也对此一无所知。对于这个每天都会到自己房间给自己讲故事的“娘亲”,李扶摇并不反感。所以在他婴儿时期,每次喂食母乳的时候他都会闭上眼睛装睡过去,直到府上的乳娘光荣上岗,他才开始坦然吸食母乳。因为这件事,他的“娘亲”还曾经怨怼了很久,甚至专门去医馆开了不少中药,以至于直到现在,在讲完故事后,她还会偶尔轻轻戳着李扶摇的额头,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
对于这个评价,李扶摇感到很委屈。
李扶摇之所以能够快速掌握这个世界的语言,他“娘亲”每天的睡前故事和悉心教导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则是他们所说的官话与李扶摇前世主攻的唐朝时期古汉语近乎一模一样,这也是李扶摇先前可以听懂道士口中音节的原因。当李扶摇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喜不自胜,不是因为汉语言研究即将迎来重大发现,而是因为在唐朝,哥是对父亲和兄长的通用称呼!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你爱管我叫啥叫啥!这几年里,李扶摇极力避免着和“父亲”单独接触,不过好在他的父亲李客和记忆中李白的父亲一样,是从大唐西迁的商人,每天都忙着经营店铺,往往归家的时候李扶摇尚在发育的稚嫩身躯早已经困得睡着了。只有在休沐和节假日的时候,李扶摇才有机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上一声“二哥”,然后听着李客喜笑颜开的回应一句“我的好大儿”,独自一人心情复杂。
李家,是如今碎叶城内有名的富商。家主李客字侠衣,大唐蜀地人,年轻时候旅居碎叶城,在一次早市上与如今李扶摇的“娘亲”一见钟情,为了她不惜在异乡安家。夫妻二人鹣鲽情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让李扶摇不必为电视剧里常见的兄弟之间争宠夺权发愁。李客在家中排行第二,所以按照习俗,李扶摇可以称呼他为“二哥”。
是夜,万籁俱寂。李扶摇的母亲白芷楼一如往常在睡前来到李扶摇的房间给他讲睡前故事。今天的故事讲的是一对父子手艺人来到大唐首都长安表演砍头的杂技,结果因为有人暗中搞鬼,他儿子不能接头重生。父亲百般哀求无果,只好拿出一枚西瓜籽,种在自己小臂的血肉里。西瓜籽迎风而长,很快功夫就结出了个大西瓜。老父亲挥动手中砍刀,将大西瓜从藤蔓上砍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顿时,他的儿子身首相连,再次站了起来,活蹦乱跳。而人群中也是一声闷响,一个和西瓜一样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滚落。
看热闹的百姓们定眼一看,一颗沾满了鲜血的人头从人群中缓缓滚了出来,,,
故事讲到此处戛然而止。李扶摇听的目瞪口呆,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母亲给自己儿子讲的睡前故事。
于是他很不满的鼓起两颊,别过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明月高悬。亮如秋水的月光洒满整座庭院,宛如铺下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晚风吹拂,斑驳的竹影微微摇晃,像是深夜海边的浪潮。院子外头,零星传来几声犬吠,衬托得这个夜愈发幽深恬静。
李扶摇看着窗外,一时之间种种思绪翻涌。人总是这样,白天的时候将各种情绪压抑在心底,仿佛自己从未在意过,可是只要一有机会,在某个寂寥无人,月明星稀的夜,那些情绪就会悄悄从心脏的缝隙里渗出,然后将你这个人浸透。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此时此刻,此时此景,李扶摇突然觉得自己离那个享誉千古,诗史留名的李太白其实很近。
他转过头去,白芷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平添了一分圣洁的意味。她的嘴角微微含笑,也许是在为自己刚刚对儿子的恶作剧感到高兴...李扶摇无奈地笑了笑,替她拉上被子,自己也缩进被窝准备睡觉。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李扶摇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一个纹饰华美的木盒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