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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很羞耻,可以不看) 新藏线,2 ...

  •   新藏线,219国道上,平日里几天也见不着一个人影的阿克赛钦路段一次驶过了数辆吉普牧羊人,改装后的越野引擎在荒莽戈壁与苍山雪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响亮。除了领头的一辆橙色牧羊人,其余吉普车之间隔得相当近,只保持了基本的安全车距。
      他们开得并不快,事实上在有“死人沟”绰号的阿克赛钦光是高速行驶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有足够的海拔阶梯作为缓冲,即便是藏民和夏尔巴人也有可能在高原反应与急性高山病的混合折磨中痛苦死去。
      每当车队遇到海拔指示牌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路边停车进行休息,补充氧气的同时也是对空气中逐渐稀薄的氧气进行适应。而随着海拔数的逐渐上升,车队停车休息的频率也逐渐频繁起来,每次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当然,还是除了领头的那辆橙色牧马人。
      橙色吉普内,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一身做工考究的职业西装,原本相当儒雅沉稳的气质被他眉间的一抹不耐所破坏,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在周六清晨被临时通知参加报告会的年轻大学教师。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再加一脚油门,彻底脱离车队的时候,车载对讲机突然传出一个老迈的声音:“喂,小李啊,这里海拔太高了,我们要在路边停车歇一会儿,你的车开得太快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实在跟不上。你不用等我们了,直接去现场开始工作吧,呵呵,辛苦你了。这次考古发现将会是古汉语研究的一次大突破。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好事,对你以后评职称什么的也有好处。”
      被叫做小李的年轻男人瞥了眼仪表盘,速度的指针正指在40k/h上。他心里“呵呵”一声,若真是按成绩评职称,这趟车队的那么多人里几乎没有人能与他相提比论,可在这些尸位素餐的老人一个个接连评上正教授的时候,他却始终都只是一个副教授。
      年轻是优势,但对他来说却更是劣势。
      但他没有戳破老人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反而十分兴奋地用力踩下油门。轰鸣的引擎声下,牧马人以一种让入藏老手看到也要胆战心惊的恐怖速度冲上了陡峭的盘山公路。他稳了稳情绪,情绪内敛地回复了一个收到,随后他切断对讲机的信号,始终盯着转弯口的双眼中隐隐透着一种类似小孩背着家长偷完游戏机的兴奋。而就在他要再加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的时候,他看到了摆放在车窗前的那张合照。
      她是不让他飙车的,尤其是在那么危险的高海拔地区。第一天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答应了。
      他目光微凝,面对照片中她甜美幸福的笑容,心中偷玩的兴奋感顿时变成了被发现的罪恶感。
      为了缓解这份罪恶感,他干脆利落地放倒了相框,让兴奋与愉悦再次填满了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前方视线盲区的转弯口上窜出了一头身形壮硕的牦牛。这在新藏线的低海拔地区上是常有的事情,很多自驾游爱好者都曾拍下过与藏羚羊等野生动物近距离接触的有趣画面,活泼生动。然而,当这幅景象发生在陡峭山崖公路的转弯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勒起了一道颇为能吸引女生视线的弧度。他没有急着踩刹车,而是任由吉普车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悬崖边的护栏。直到护栏离他的距离剩下不到30米,他才猛地一脚,直接把刹车踩到底,在入弯的刹那,他将方向盘向左打了一个完美弧度,惯性的影响下,吉普的重心偏移向了车头,整辆车都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内测漂移。
      在吉普车在漂移下即将撞墙防护栏的时候,他那双始终显得有些沉寂的双眼终于绽出了耀人的色彩。他上半身前倾,死死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向右再次打了个同样漂亮的弧度。夸张有1米2高度的越野车轮在两次截然相反的转向下彻底失去了抓地力,微微腾起,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顺滑弧线沿着防护栏滑过,车尾在防护栏上剐蹭起一连串的耀眼火花。
      钟摆效应漂移。本来是应用在赛车拉力技术上的华丽技巧被这个有丧心病狂嫌疑的疯子用这辆笨重的牧马人展现的淋漓尽致。
      完美无瑕的同时,也难如登天。
      副驾驶座上,几本证件因为刚才的急促过弯从座位上掉落,最上面的是一张边防证,上面罗列了几项这个男人的基本信息。
      李扶摇,男,杭州人。中古汉语研究所副教授。
      今年年中才过26岁生日的李扶摇已经是整座研究所最年轻的副教授。
      在边防证底下,压着一沓新洗好的照片,最上面几张的拍摄手法稚嫩生疏,构图却相当别出心裁。对于摄影李扶摇是实打实的门外汉,出门时还有台索尼a7r3,行至中途就被他拿去和一位本地藏民换了一整只烤羊腿。以至于后面拍摄的照片虽然技巧上升明显,但同时相片出片效果下降要更加清晰可见。
      如今李扶摇使用的相机是他在边防招待所里,花费五百元巨资问一名驴友买来的。整台机子只剩下快门和镜头还算好使。
      李扶摇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直到心跳彻底平缓之后才弯腰捡起这沓照片。在五千米的海拔之上一点感冒都有致命的危险,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喜欢冒险绝不意味着不怕死,事实上李扶摇是个谨慎到有些胆小的人,他所表现出的全部疯狂实则从未真正超出过他的掌控。
      他清点了一遍照片,确定没有遗漏这趟途中拍下的任何一张后,抬起头,看向车后,那头险些和他同葬黄土的长毛畜生在如此大的动静后居然没有受惊逃窜,仍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亮如车灯的澄黄色牛眸在这个幽寂夜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灵意味。
      没来由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扶摇突然有了种脊背发凉的惊恐,他下意识回头去抓放在后排座位上的还没来得及做完的牛角长刀,可是随即放弃。李扶摇高中曾经跟随广州咏春名家修行,在街头打架能一人打得八九个精壮汉子近不了身,但是面对一头野蛮生长,肌肉虬结壮硕的堪比一辆皮卡的高原牦牛,他还不至于狂妄到要正面去做它的对手。
      就在李扶摇犹豫要不要踩下油门远去的时候,那只牦牛突然动了,它缓缓向着李扶摇走来,脖颈上的牛铃声清脆悠长,回荡山谷间,如古刹钟鸣。它走到李扶摇面前,头颅低垂,一块李扶摇从未见过材质的木雕被放在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
      这是个少年的人像,雕刻者的刀法纯熟精湛,这人像虽然还只是个轮廓,却线条硬朗而有生气,还未细致雕琢的五官初露眉眼就让人眼前浮现出一个活泼少年的模样,仿佛这个人就应该是长这样的。
      这是...我?李扶摇瞪大了眼睛,无可名状的惶恐在他的心底滋生,他慌乱地转过身,想要点火启动车子,可是引擎轰鸣间,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量制止了吉普车的前进,随后,李扶摇感到一股失重感传来,他连人带车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从山崖上扔了出去!
      在他胸前,妥帖收好的照片被甩了出来,如天女散花般飞散在半空中。这些年,借着工作调研的借口,他几乎跑遍了整个华夏,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拍下几张照片,以至于原本半点不感兴趣的拍摄技术不知不觉间也到了能让外行人赞不绝口的程度。在照片中,他或直视镜头,嘴角含笑,或侧低着头,看着身旁无端空出的位置神色柔和。每一张都像是他与恋人的甜蜜旅照,可每一张,都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他甚至没有去挣扎,只是伸出手,抓住了那张二人唯一的合照。那也是他这趟旅行的起点。在那里他发誓,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上穷碧落下黄泉。
      “黄泉吗...”李扶摇低声喃喃。
      他闭上眼,不让眼角泪水流出,颤抖双手合在胸口,紧紧将那张照片抱在怀中,神色始终平静安宁。
      酒儿,我来找你了。
      一朵巨大的焰火在谷底绽放。
      山崖边,那头罪魁祸首的长毛牦牛深深看着山谷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良久才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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