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并不方长》姜平

26、不良少年

　　那个暑假，姜末和徐方长没再见过，姜末换了新学校的手机号，听花小玉说徐方长提前去了上海。
　　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了他。
　　周锦约姜末出去玩，还有她以前学校的几个朋友。那天姜末第一次穿裙子，条纹衫和黑色背带裙，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露出细长的小腿，穿了一双以前从没穿过的三厘米高的坡跟鱼嘴凉鞋，那时候可流行这种鞋了，大家都穿，她和林喜乐也一人买了一双。也就那一次，姜末以后再没穿过凉鞋，还是平底运动鞋舒服啊。
　　三男一女，但女生有事临时没来，只有三个男生和她们两个女生。一个男生看着就老实，笑起来也温温和和的，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一看就是不良少年，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和一个个子小小的男生一直在说话，看到周锦和姜末来了，不良少年跟她们打招呼，看到姜末时候目光停留了一下，又继续和小个子男生说话。
　　周锦和温和男讲话，姜末安静地站在一旁。
　　“走吧。去吃饭。”不良少年说。
　　周锦拉着姜末和他们一块走。姜末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她，她往后看，不良少年正看着她。她回过头，不良少年走到她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
　　周锦把姜末拉到另一边说，“她叫姜末。韩骁你别乱来啊！”
　　“我干嘛了。”不良少年又走到姜末旁边去。
　　“你参加高考了吗？”周锦问。
　　“我考了呀。”不良少年走路松松垮垮，说话的语气却高调。
　　“你不是准备去技校学技术吗？”
　　“万一见鬼我考了个大学呢。”
　　“韩骁你见鬼去吧。”
　　“诶，你怎么说话呢？”不良少年不服气。
　　他们在姜末两边斗嘴，不良少年的话从姜末左耳进右耳出，周锦的话从姜末的右耳进左耳出。刚才周锦叫不良少年什么来着，姜末连名字都没听见。姜末不是记性差，她只是会自动分类，大部分事情的她会记得清清楚楚，而遇到不太喜欢的人和事，即使听了很多遍她也不记得。就像不良少年的名字一眼，姜末记不得。
　　“你朋友怎么不说话啊。”从开始不良少年的眼睛似乎就长在姜末身上，一直有意无意地去看她。
　　“她不爱说话。老实，你别逗她。”周锦说，冲着不良少年使眼色。
　　不良少年没接收。
　　“你准备去哪上学？”不良少年问姜末。
　　姜末没回答，不想理睬。
　　“你喜欢溜冰吗？”
　　“你想吃什么？”
　　“你谈过恋爱吗？”
　　……
　　不良少年一直围着她说话，姜末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周锦制止他也不听，就是要和姜末说话。其他两个男生在后面闷闷地偷笑。
　　路过超市，不良少年说，“去超市吧！”
　　“去超市干嘛？”周锦说。
　　“买点零食啊。”
　　“我们都不吃。”
　　“我给她买。”不良少年笑着。
　　受不了他这样献殷勤了。周锦和后面男生说。又对姜末说，你别理他！
　　不良少年问姜末，去不去？
　　姜末摇头。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啊？”
　　“说什么。”姜末说。
　　“声音真好听。”不良少年笑起来，围着姜末绕了一圈。过马路的时候，先在姜末左边，又到姜末右边。
　　周锦翻白眼，“你至于这样嘛！车又不会撞过来。”
　　听周锦这么说，姜末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护他，虽然显得太过夸张和殷勤，但是姜末想到，这样的男孩子肯定遇到不少女生才学会这些吧。
　　姜末又不和他说话了。他犯难，周锦和姜末说话都说得好好的，一到他这姜末就不说话了。
　　“我又不是坏人。”
　　“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呀。”
　　“你家住哪？”
　　“你饿了吗？前面那家饭馆菜特别好吃，带你去啊！”
　　不良少年还是绕着姜末。
　　姜末不理他，他有些自讨无趣，走到后面和两个男生说，油水不进！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快走吧！”周锦说。
　　“怎么油水不进啊？”不良少年说。
　　找到了餐馆，他们坐下，周锦故意把姜末围在墙角，老实男坐在姜末对面和周锦说话，不良少年去点菜了，回来一看没有最佳位置，不高兴地坐在边上，寻思着又看向了姜末，和对面小个子男生说，“她要是跟我说一句话，我就追她！”
　　周锦翻白眼继续和老实男说话，姜末坐在里面不吱声，假装没听见，他声音那么大，谁听不见。
　　“她只要和我说一句话，我就喜欢他！”不良少年的声音又传过来，目光也紧盯着姜末。
　　姜末左脸毫无异常，右边的唇角扯了一下又回归，幼稚。
　　不良少年极度不高兴地锤了一下桌子。
　　姜末以为他会就此打住了。
　　吃完饭，不良少年又带他们去KTV找朋友在那坐了一会儿，男生们抽着烟，不良少年也点了一根，拿了一瓶啤酒递给姜末，周锦挡住了，“你干什么呀！”
　　周锦说，“我要吃沙琪玛，给我拿一个。”
　　不良少年问姜末，“你吃什么？”
　　姜末摇头。
　　不良少年也拿了一个沙琪玛给姜末。姜末想了想拿在手里没吃，放在身后的沙发上。
　　不良少年抽完烟，问姜末唱不唱歌，姜末说不唱，声音太小她便摇摇头。不良少年跟姜末比手势，先竖一根手指，后竖两根。
　　周锦翻译说，“你唱一首他唱两首。”
　　姜末摇头。
　　不良少年又比手势，她一他五。
　　周锦跟他说，“我唱吧。我朋友老实。”
　　周锦唱了一首歌，不良少年出去接电话，很久都没回来，周锦说，我们走吧。他们刚才来的几个人一起出门。
　　不良少年站在楼梯口打电话，看到周锦他们出来面色紧了一下，挂了电话，好像是很自然一样他又走到姜末身旁。他们在路边打车，不良少年站在姜末身后用手比着她的身高到自己鼻子的位置说，“看，多合适！”
　　拦到车不良少年让两个男生先去商贸城，他和周锦、姜末在路边等第二辆车。车来了，不良少年直接拉开前门让周锦坐上去，自己蹿到后面往里移，周锦撇嘴鄙视他。他和姜末坐在后面，在车上，他问司机，“大哥你看这两个谁像我女朋友？”自己笑眯眯地看着姜末，姜末看向窗外。
　　“你无不无聊啊！”周锦又说他，“厚脸皮。”
　　司机看了看后座的姜末笑了笑。
　　不良少年自己自顾自满意地说，“对就是这个！”
　　下了车，周锦和不良少年说了几句悄悄话。天突然下了雨，他们在网吧门口集合，周锦也要玩。姜末不进去，准备回家，正好这离她家也不远，雨下得也不是很大，她准备一口气跑回家，不良少年没说话顶雨去买了一把伞，看了一眼姜末极不情愿地把伞给周锦说，“你送她回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周锦撇嘴笑他，“你们先进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周锦撑伞把姜末送到楼梯口，姜末说，你别玩太晚了，早点回家。
　　“嗯，知道了。玩一会就回去。”周锦说，“其实韩骁人挺好的，不坏，就是花花肠子多，你别介意啊！”
　　而那晚，周锦和他们在网吧一直玩到凌晨四五点才回家。
　　姜末注定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学校是，在外面也是。
　　她甘于平凡和平淡。

　　昨晚，不良少年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喂，以后别让我再遇到你！”那句话像是威胁，不良少年的眼里是怒不可遏，目光欺了她一眼，又有点无奈。
　　你就是故意的。他说。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看穿姜末的老实背后是一颗倔强坚定的灵魂。
　　后来周锦说，他还找我要你的手机号呢，你放心我没给他。
　　姜末是很久之后才明白，不良少年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招惹地要和她说话，为什么总是看着她笑，哪怕她都没正眼看过他，可是那种笑，即使挡上嘴巴眼睛里也全是笑意的样子，那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啊。
　　那种笑，姜末在陈钰鹤的脸上见到过，却没看到过徐方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