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并不方长》姜平

21、拖后腿

　　姜末的数学进步到85分之后就很难往上去了。徐方长的脸色不好，学习任务越来越重，姜末的数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徐方长和姜末约定暑假每周一晚上到市图书馆学习。姜末每次都是下午到图书馆在那里看了一些别的书籍，等徐方长来了才掏出书包里的练习题，图书馆不能讲话，等姜末把题答完了，到外面的走廊上，徐方长再给她讲题。
　　走廊里热，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回到图书馆里面。
　　姜末在练习本上写：为什么给我补数学？把本子推到徐方长面前，徐方长抬眼看了一下手里的笔移过来写下：你数学太差了。
　　姜末：数学差的人不止我一个。
　　徐方长：你这样腿后腿。
　　姜末：我拖谁后腿。
　　徐方长：我。
　　姜末收了练习册，抱起下午看的那本书去放回书架上。图书馆里满满的人却是静悄悄的，有没有听见她的心跳声：扑——扑——扑扑——扑——扑……
　　有一周姜末回了老家没去图书馆。
　　再次见到徐方长的时候，徐方长说，“你怎么晒黑了？”
　　“太阳地干活了。”姜末说。
　　进了图书馆还是老位置坐下，老流程走一遍。
　　徐方长做题累了，趴在桌子上，姜末也趴着。他把练习册从她手臂下面抽出来，在上面写字。两人面对面趴着写字“说话”。
　　徐方长：干活累吗？
　　姜末：累。
　　徐方长：是不是没做题？
　　姜末：不想做。
　　徐方长：要多做题。
　　姜末：不喜欢数学，打小就这样。
　　徐方长：你说了要跟我去上海的。
　　姜末：？什么时候说的。
　　徐方长：你脑子真笨，这都记不住。
　　姜末：我记忆力很好，这话我不认。
　　徐方长：那你想去哪？
　　姜末：不知道。
　　徐方长：不知道就去上海。
　　姜末：为什么？
　　徐方长：我。

　　暑假临近结束，姜末把练习册收起来，这上面写满了她和徐方长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值得回味。他常常以一个我字结束对话，不是他结束的，是姜末不知道要说什么。
　　暑假的最后一周，姜末一家去了上海看世博会。
　　回来之后就开学了，姜末带了许多海宝纪念品给林喜乐、花小玉、张坤、周锦和徐方长。
　　“姜末，世博会好玩吗？”花小玉问，“你晒黑了两个度。”
　　“早上三点多起床收拾了一下就坐地铁去世博会门口，地铁里人就很多，下地铁更是人山人海，门口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他们都带小板凳坐在那，进大门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里面，看了一个德国馆，澳大利亚馆排了两个小时，进去一圈出来，去沙特阿拉伯馆排了四个小时，观看只有十五分钟。但是沙特还是好看的，悬在空中像一个月亮船的形状，地面和屋顶栽了枣椰树，就像空中花园。就是人太多了，我没进中国馆，我哥能挤，他看了好几个馆，还看了中国馆，我挺想看中国馆的，但是天气太热，第二天我就不去了。”
　　这恐怕是认识花小玉以来，姜末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张坤也感到意外，只有徐方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姜末平时只是懒得说而已。
　　但是姜末没说，她真讨厌上海啊。
　　坐大巴到了上海，一下车，耳朵里就懵掉了，嗡嗡嗡，周围的声音小了一圈，太阳灼烧着皮肤，她整个人都不舒服。住在舅舅家里的时候，是一片老的居住区，高楼遮的看不见天，空气闷热，街道和和小巷潮湿狭窄，早上人们的脚步匆匆忙忙，只那一阵子，路上就几乎没人了。地铁里尤其拥挤，人们只顾自己走路，往前挤，很容易走散。
　　姜末觉得上海是个大铁笼，关着太多的人。
　　她不喜欢上海。
　　可是徐方长喜欢，他的目标只有上海。

　　其实，姜末以前没想过，她会和除林喜乐以外的人约定去哪里上学，还要好好学习，以前她想学成什么样就什么样，舒服最好。可是徐方长不这样，徐方长说，顺其自然是努力之后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安慰自己的话，就像来日方长其实是句没有终点和结果的幻想。
　　哪有顺其自然。
　　来日也并不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