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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潼关之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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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娉娉由于落水失仪,失了嫁给郑栩的机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家里要死要活,折腾得阖家不宁,曾权从心疼到厌弃也不过才短短时日。从一个天之娇女到受尽冷落,自小矜贵的曾娉娉全然无法接受。
本来都临门踏进东宫了,奈何事与愿违,众人扼腕叹息之于也是瞧着这最后的太子妃人选会花落谁家。
曾幼棠比之已经魔障的曾娉娉要清醒得多,他从听到赏花的开始就在怀疑周红叶,同为贵女,谁都有可能是那个为了争夺太子妃之位的黑手,就算是表现得清心寡欲的周红叶也无法幸免。
曾娉娉由于此事,以身心受损静养为由被送出了京城修养,出城的那天,周红叶也是去相送的,至今人前人后,她们都是最好的手帕交。
看着曾娉娉被喂了迷药睡在车中不省人事,从此离开京城都未得知,若是醒着,除非是死都是送不走的,说曾权怜惜幼女也可见他的强硬手段。
周红叶看着被踢出局的曾娉娉一行人远去,心中并不觉得轻快,毕竟这个世界上同曾娉娉这样的对太子妃之位趋之若鹜的人如过江只鲤。
她拉着披风转身欲离去,曾幼棠却是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
“周姑娘。”
周红叶看着曾幼棠,这个曾娉娉引以为傲的兄长,此刻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表情。
“我曾觉得你同娉娉是金兰之好,你会喜她所喜,幸她所幸。”
周红叶搅着披风领子上镶着的绒,微微吐气。
“我不太明白曾公子是什么意思。”
“娉娉至善至纯,对人太死心塌地了,谁真的对她好,谁笑里藏刀她是分辨不清的,可是作为兄长的我有辨人之能,却是没有做到及时阻止她身边的口蜜腹剑之辈,属实是我之过,才害的她有今日的狼狈。”
曾幼棠说完,看着面不改色的周红叶轻笑一声。
“不过,我想,天下才人辈出谁是前浪谁是后浪也未得知。”
周红叶顶着曾幼棠的明嘲暗讽咬着腮帮子,不吭声。曾娉娉的确是太过天真,不然自己也不好拿捏住她,不过自己的本事和别人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
曾幼棠的敲打她是认了,可惜,已经出手了,就没有收手的可能,那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佛杀佛了。
“还得多久到下个县城?”周邻河坐着马车坐得自己腰背都酸了,他是可以在车里躺着,但是路不好,一抖一抖的,躺也躺不好,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到下个县城好好歇歇,不然明天他都没有精神继续上路了。
“快了,大人累了便先歇会吧。”白统领勒住缰绳,暂停了队伍,下令小憩片刻。
白统领名唤白起,是此行中,陛下指给他的这一支军队的统领,是正规军出身,为人倒是时仗义大气,听命行事,从不多言。
“成。”不光是人累,马匹也累了,放下马吃几口草也有力气上路。
周邻河坐在车辕上看着树下歇息的一众人,本来都是在京城好好地生活,现下却是跟自己背井离乡,这一路也才起头,离潼关还甚远,他们跟着自己去潼关也是辛苦了。
太阳挺热的,这如今春天来了,哪里都会慢慢热起来了吧。
周邻河正仰头从稀稀疏疏的树叶间接住破碎的阳光,好不闲散的时候这时却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伙土匪。好几十人,稀稀拉拉的一上来就给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惊得马儿嘶鸣,扯着挂在身上的车辕差点给摔了周邻河。
这还是周邻河第一次见土匪的模样,和电视剧里描写的不一样呀?不是坦胸露乳、满脸横肉胡腮吗?这个个穿的还挺严实的,想必也是山里春寒陡峭。就是人一围上来身上散发出一股有点难闻的味道,隔老远,周邻河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洗澡了的那种馊味。
周邻河淡定的扫视着周围乌泱泱的这一圈人,和他想象中的有出入,看起来穿着都是最朴素的穿着,有的甚至是面黄肌瘦,这荒郊野岭的想必也不好打劫,是以日子就苦了点吧。
这不瞧还好这一瞧才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这群持刀拿棒的人怎么都参差不齐呀,除了为首的几个壮汉看起来魁梧点,其余的简直是人手不够老弱来凑?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这就出来打劫?不拍被打吗?他回头去看自己的队伍,随便一个马夫都比他们高大,还别说是有一支正规军的领队了。
看着他们周邻河突然起了一股戏弄的心思。
白起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到了他身边护着,手中的刀剑已经出了鞘,时刻戒备着。他却是不以为意,这群人,看着也不像是有那个能与他们匹敌的武力值的。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为首的一个魁梧大汉,该是匪首,正说着口号时突然打了结,似乎是忘了词,稍有停顿,周邻河就迫不及待的替他们喊出了口号。
“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方周邻河才行了好事,替他喊出了口号,只见对面的一个短小精悍的走路外八字脑袋圆圆的匪众,拿胳膊去拐身边刚才喊口号的匪首,贴着人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你说他小声点吧,说出来的话却是大家都听到了,你说他大声吧他却是凑人家耳朵跟前说的。
“老大,遇到同行了呀。”
或许是觉得周邻河会他们的口号,是以觉得身份不一般,哪知就算他提醒了,匪首也没有当回事。
“什么同行,起开!”那匪首才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搡开人就举着刀冲着他们放下狠话。
“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交出值钱的东西来!”
周邻河的队伍中有人生了惧意,众人聚在一起,生怕动起手来。除了白起的人,周邻河自己带着的几个周家的家丁,其余人都是花拳绣腿。好歹白统领的手下是个个硬汉,护在众人面前,毫不退缩。
周邻河拍拍膝盖,从车上跳下来,靠着车身颇为无奈道:“我又没有说不给钱,发什么火啊?”
“那你到是给啊!”匪首似是急眼了,瞧着这群人穿着就不普通,这马车一辆一辆的,定然有许多财物,若是这次能成,他们半年都不用出门了。
“你把地契给我啊,我才好给你钱是不是。”周邻河汗颜,拍拍手,一本正经的同土匪索讲买卖。
“什么地契?”这下换对方懵了,饶有疑惑的问周邻河。
周邻河摊手,作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你不是让我留下买路财吗?我给你钱买路,你不把地契给我,我怎么证明这路是我买来的?”
土匪被他的这一操作弄糊涂了,好似是这个道理,匪首身边的人不免也发出了认可的声音。
“大哥,好像是这个理,要给地契吗?”
匪首摸着自己的脑袋,有些没有转过来,但是到底是老大,脑子转的还是比旁人快,随即眼睛一狠,一掌拍开身边问他的人。“胡说什么,我们哪里有地契?”
周邻河这一试就知道,这群人的确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看来,自己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他们了,压根不需要担心什么。
他拿刀指着周邻河,满是不屑。
“你休要胡搅蛮缠,这路谁说要卖给你了。”
“你不卖,你让我拿买路财干什么?”周邻河也是无语了,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这群滑稽的土匪,似乎有种嫌弃的意味在里面。
又不卖的还让自个儿买,这不是讨人嫌吗。
土匪被他怼的哑口无言,结巴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望着前前后后的人,一时拿不出主意。
“我、我、我……”
周邻河叹口气,表示自己也能无奈,走回车前。
“走了,做生意都不会做,还当什么劫匪!”
这时那方人才回过神来,朝地上啐了一口,“不是,这臭小子戏弄我们,我们是劫匪,又不是干买卖的!买什么买!”
周邻河见玩蹦了才收了玩心,拍拍白统领的肩膀正色道:
“白统领,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白起等周邻河坐上车,利落的拔出了剑,随手挽了漂亮的剑花。
“抓住那个臭小子这么能说会道的,给我抓回去当寨里的教书先生!”对方被周邻河玩得团团转,现在一回神来就恼羞成怒,周邻河就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
周邻河坐在车里听着对方抓自己的理由就有些莫名的好笑,还想自己回去给他们当教书先生?这土匪寨子里也有学堂?那他们怎么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这是周邻河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劫匪,但是他高估了这个社会的最底层的百姓,原以为自己会陷入怎样的绝境之中,结果最后……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白统领把人打的落花流水。
“启程。”
周邻河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眼,这群土匪被自己带来的绳子从头捆到脚,动弹不得,嘴里也都塞上了从自己脚上脱下来的袜子,很完美的捆缚手段。
他们一个个朝车队努力的把眼睛瞪到最大,被噻住的嘴巴里吐出一些支支吾吾的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咒骂的声音,反正不管怎样,也无济于事了。就好好待着吧。
他们潇洒而去,丢下他们独自面对恐慌。
队伍在日落之前达到了县城,他们现在需要安顿,于是径直朝客栈而去。
周邻河不忘山里的那群劫匪,可别在山里过夜,谁知道山里会有什么洪水猛兽,于是交代白起。
“通知县丞,山里有群土匪已经束手就擒,让他去捡现成的吧。”
“是。”
周邻河做了个好人,把功劳甩给了县丞去领,收服山匪,为民除害,又是一件功德。自己嘱咐众人。
“这一路还长,大家今晚都好好歇一歇,明日早些启程。”
“是。”
待大家吃饱喝足了,于是便回屋歇息,李工却是站起来就要出门,出于关心,于是周邻河问了句。
“李工,你要出去吗?”
面对周邻河的询问,他点了点头。“是,出去买几把锤子,要是越往上去,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好买得手的工具了。”
还是李工想的周到,周邻河于是就招呼众人可以出门去置办些物件。
“成,大家如有需要置办的物件,都去置办了吧。不过多带些人,小心点。”
“是,大人放心。”
白起去了后院马厩,负责喂马的伙计在给马匹喂干料,自己提了桶水去给自己的坐骑洗刷了一顿。
伙计看着白起甚是爱重自己的马匹,于是好奇的问他:“爷这马看着就是匹好马,可值不少钱了吧?”
“不值钱,只是跟在我身边多年,如同半个家人。”
“爷是从哪里来的?又去何处?看着一路舟车劳顿了的。”
“从来处来到去到处。”白起揣着心眼子,哪里就会随意就告知外人队伍的行程。
面对白起这般无趣的回答,伙计知道他是不想多说于是也就自觉地闭口不谈了。
这一路走得风风火火,离潼关也越来越近,但越近的地界越加的贫瘠,山、人都透露着一种沧桑感。前些时候还能在路上遇到行人商队,只是越走,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了。
日头很晒,他们已经走了半日都没有路过一处人户,这里越是偏远,人户就越加的少。翻过了一座座山,淌过了一条条河,都不见一处人家,连口水都讨不到一口。
队伍已经很是疲倦,太阳晒得人没有了力气赶路,若是找不到人家留宿一晚,大家都得在荒郊野岭过一晚。
功夫不负有心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他们路过一片没有一丛杂草的黄土地时,隐隐约约看到了袅袅炊烟在黄沙中升起,
近了,才看到是一片黄沙满地的田垄,地里还有不少人在翻着土。
他们远远地停着,只周邻河走上去问路,那田里的人看到他们,多是停下劳作看着他们,是好奇,也是打量。周邻河上去问路时,一个个却都退后一步不愿搭理他,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直到把他让去了田里一个黑皮老者面前。
老者看着只是面相苍老,头发在脑后用布条扎着,一头的沙子,脸上似乎是饱受风霜之苦,道道皱纹似沟壑一般隆起,只是那双眼睛,全然不是这个年纪能有的精神与洞察力。
他拄着锄头,看着周邻河过来,看着他踩在自己才填起来的土沟上,看着他那一身的好衣裳扫在黄土里。
“公子是去往何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吹的还是渴的。但是这些人就他一个人会搭理自己,想来也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潼关。”
老者一听要去潼关就摇摇头,叹气道:“潼关不是个好地方,公子看似矜贵,去哪里做什么?哪里可不好玩。”老者把他当成了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好心劝返。
“我是去任职的。在下周邻河,不知前辈怎么称呼?”老者眉头一挑,看着周邻河露出了探究之色。
“原是周大人,我乃仓木格的县丞,宋青书。”
这下换周邻河露出困惑的神色了,先是一愣。仓木格的县丞,还在种地?这……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穿着普通和这地里的百姓无异,面容展示着自己这些年来经历的风霜,完全不像是一个县丞的模样。
“宋大人好。”
宋青书哪里看不出来周邻河对自己的惊讶之色,只是不指出来,反倒问起人来。
“周大人是京城人士吧,怎么想着去潼关就职?”
“食之俸禄,为君分忧。”
好一个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话一出,宋青书对他有了些许的改观。也不再那么疏离,反倒与他细说起来。
“我处与潼关比邻,情况好不到哪去。你看吧,这里是仓木格,而潼关就在前方。”他伸出一根开裂起皮的手指指着那绵绵不断的大山,实际周邻河也看不到潼关的位置,但是想必就在那大山之后吧。
“你去了,有想过,怎么去改变那里的现状呢?”
被问到重点上,周邻河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思索一会才缓缓道来。
“我也是第一次外放,具体该如何治理潼关我也没有主意,只是想着去了就知道办法了。”他并没有到过潼关,对于潼关都是别处听来的,具体是怎样的现状或许就是此刻他想的那般贫苦吧。他到底是有着这个世界没有的智慧,他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改变潼关。
宋青书摇摇头,“有些事情,不能到了时候才想主意,你看看我们这里,你就能想象到潼关的模样了。”
“那里民生疾苦,你要是个过得苦的就好,要是不能,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他是真的不觉得周邻河有那个能力能治理好潼关,一个半大的少年,看着就是未经世事的,什么风浪都没有经历过,如何去拯救一个濒临灭亡的地域。
别是去了待个两天就受不住就跑人了。如果是这样,与其去潼关给那里的百姓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倒不如现在就掉头回去少去吃一顿苦。
“我既然来了,怎么会离开,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我不行?”要是自己吃不了潼关的苦,哪里会义无反顾的来潼关。
他既然做了决定,便是没有想过会后退,无论如何。
有很多事情,他都没有退路,自己的人生,以及这潼关。
“少年,但愿你到了地方还能有这样的口气。”宋青书低呵一声,似乎是对他的口气存在质疑与轻视,作为过来人,他见识得多了,也就觉得这只是他的年轻气盛的行为。
固然是对周邻河没有底,不认可,但他还是拿起了地上的个黑色的袋子,递给周邻河。
“这里是一些粮食的种子,我们自己培育的,都是好苗,你且拿去,必然是用得上的。”
宋青书有先见之明,看着他与其这样两手空空的去,先给东西过渡下,届时,这东西,在潼关也是稀缺之物。
周邻河接过,心中很是感激。这宋大人就是有点瞧不起人,但是心底还是不错。也是,自己的确还没有那个能力让人一瞧就认可他的,所以啊,他得在潼关作出一番成就来,这样一来,别人在提起他时,潼关就是他的最大的底气。
“多谢宋大人。”
“不必客气,你既然是来治理潼关的,咱们互帮互助不是,我也想看着潼关好起来呢。”
两人相视而笑。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回去跟我一道歇一晚,明日再行,已经到了仓木格,也不急这一两天了。”
“多谢宋大人盛情之邀。”
周邻河正有有此意,今夜是要去附近休憩一晚的,白日里被晒得狠了。
“宋大人,喝水了!”田垄外有人呼唤着劳作的人出去喝水,宋青书把锄头放地上,招呼周邻河一起过去。
“走吧,喝口水去,这地方,晒的。”
周邻河很赞同,似乎这边越靠近边关,就越是炎热,气候就越恶劣。潼关贫瘠很大的因素就在于这里的地理风貌以及环境的影响,他踩的这片土地,土质就很干,整体呈流沙状了,能适合这样土地的农作物也不会很多。
“给这位大人也倒一碗。”他们走出田里,外面的草垛上放着一些水具,一个妇人正在往碗里倒水。
周邻河看着妇人头上裹着的头巾,经风一吹,一边垂下来,扫进了水碗里,妇人好似不知一般,兀自的倒着水,手指甲里满是污垢,手指扣着缺了口的土瓷碗递给周邻河,他笑笑接过,宋青书以为他是嫌弃,好笑。
“别嫌弃,你总之也是要习惯的。”
“不会。”周邻河淡定的摇头,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一饮而尽。
妇人看着周邻河爽快的饮尽水,还想着继续给他倒一碗,被周邻河抱着碗阻止了。这是他们送来干活喝的被自己这样喝完了像什么话。
“是县里新来的大人吗?长得可真俊俏。”妇人眯着眼睛看着,黑黄的脸上不难看出笑容多广。
这边的人除了才出生的婴儿是白白嫩嫩的,但凡会走路的一个比一个黑,是以周邻河的出现他们很是稀奇。这养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不是,人家是潼关的。”宋青书喝着水抽空解释。
“哦哦,潼关呀,好呀,潼关终于来个大官了,公子看着就实在,必然也是个同宋大人一样的好父母官。”妇人这样夸赞,宋青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那我回去先烧饭,大人你挖完地你就回来吃饭啊。”
“嗯,多做点,有远道而来的客人。”
“行,不过都是粗茶淡饭,多担待了。”
妇人很是热情,抱着水壶回去,周邻河看着宋青书往田里去,要继续没有完成的农活。
周邻河出了田地,告知了白起跟着妇人回去城里暂时安置一晚,自己则回到了田里。
“你觉得晒就回去吧,我锄完这一块也就成了。”
“不用了,我来潼关也不是来享受的。”周邻河适应的很快,从最初的惊愕到现在都能得心应手的同宋青书一起掏着土沟。
宋青书堂堂县丞却如普通百姓一样下地干活,那自己去了潼关,也不是能成日的坐在屋里发号施令的,或许,他也将在潼关的土地上种出自己的成果。
“年轻人,有这个觉悟就好。”
“还没有问你,官拜几品?潼关什么职位?”本来是几句唠叨,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周邻河。
“暂任长史一职。”
听到周邻河的官职,宋青书抱着锄头要给周邻河行礼。
“原是小老儿我放肆了,长史大人失敬。”
周邻河忙从地上站起来,止住宋青书的动作。“是小子无状,周大人不必多礼。”
宋青书锄着地,看着蹲在一边清理杂草的少年,在京城活得精致,纵然是日夜兼程,千里而来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这样的人,说他是去潼关任长史的他还真不信,一个是年纪轻轻就身兼要职,一个是看着的确是没有那个实力,也不怪自己不相信他。但是啊,这样的人现在却跟着自己做着农活,没有娇贵气。
但愿啊,但愿自己没有看走眼,但愿这个少年是苍穹之上待飞的鹰。
夕阳退下了舞台,天色逐渐暗下,田里劳作的人才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周邻河跟着宋青书一道,听着他讲述着边陲之地的疾苦,周邻河才知道,宋青书居然来了仓木格有十年了。
这十年,他没有放弃仓木格,没有如同曾权一样来了又走。反而是坚持了下来,他同这里的百姓同患难,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他早已在风沙里放下了县令的架子,守着对这片土地的初心,试图改善这里,更好,更加好,如他期望的一样好。
周邻河看着宋青书那挺直的脊背,或许,这样的人才最伟大,固然朝廷里根本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可是,这样的存在却是澧朝的荣幸。
他很庆幸自己能认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和自己一样,对这片土地充满热爱。
看着宋青书,他的内心更加坚定。
说是粗茶淡饭,可是主家仍旧做了一桌子的菜式招待。
只是荤菜不多,但素菜却备了一桌。
周邻河坐等着上菜齐了,大家便能动筷。说实话,周邻河是饿极了的,看着这桌子菜,虽然没有食欲但是也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来来,菜上齐了。”一老者端着一口大碗上来,里面是满满的一碗酸菜汤,这是最后一道菜。
只是听着声音,好似有些耳熟,周邻河看着上菜的人,直到对方抬起头,周邻河才看清人居然是阔别多日的老汉。
“老汉!”
周邻河激动地通地站出来,可是吓了一桌人一跳。
听到这样的称呼,老汉似乎觉得耳熟,却是不敢相认,他挠着头盯着周邻河半天,似乎是在认清楚人,好些时候才认出来此刻桌上的这位大官是曾经与他在大雁关行乞的周润发。
“小周啊!”
老汉激动的捉住周邻河的手臂,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久别重逢,都是激动不已。
“你怎么会在仓木格?我不是让你去京城找我吗?”
离开大雁关之前,他有想过老汉的下半辈子,那个时候的他,想着,老汉跟自己去了京城,便能在自己的安顿下,安享晚年,不再外奔波,只是他回去了京城老汉都没有回去,他知道,或许是他不愿意离开大雁关。只是没有想到,人不去京城也没有留在大雁关而是来了仓木格。
果不其然,老汉摇摇手,长话短说自己的经历。
“京城那什么地方,我去不了,就在外面随便走走,这不就到了仓木格,遇到了宋大人,把我安顿在这里了。”
在这里难得遇到故人,周邻河很是庆幸,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叫他与老汉还有重逢之日。
老汉还是王汉生,但是周润发不是周润发,这个时候老汉才知道,原来周润发不叫周润发,他叫周邻河,是京城的大官,现在是去潼关做大官的。
他没有在意周邻河的隐瞒身份的事情,因为从在大雁关的时候就知道,周邻河的不一般,他来自京城,就是不同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他在悄无声息中做着大事,往小了看,就是爱打抱不平,可是那是他来到大雁关的目的,是一个为了家国而战的少年英雄。
晚饭后,他们坐在院子里纳凉,老汉则在一旁的半敞的棚子下和这家的女主人一道收拾碗筷,配合的很是默契。
宋青书很是困惑周邻河这个少年,京城那个酒池肉林的地方养出来的世家子,不仅见识广,还能到处都是熟人,这王汉生是从大雁关流浪过来的,周邻河居然也能认识。
年纪轻轻,却有他们一辈子的精彩。
“你一个京城的少年,哪里认识这么多人?”
“我之前去大雁关认识的老汉。”
“你还去过大雁关?”宋青书格外惊讶,周邻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居然能有如此经历,天南地北的地方都给他走遍了。
“是啊。”
宋青书不得不感叹,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周邻河想,老汉在此时无故人,该是跟自己去潼关才好,也能照应一二。
“老汉,我只是路过此地,我明日会上去潼关,你是留在仓木格还是与我同上?”
“不了,我习惯这里了。”老汉摆摆手,不愿跟从。周邻河后知后觉起来,他看着院子里扫地的妇人,有了答案。
“是因为他们?”这户人家,他是发现了老汉与他们如同家人一般相处,一张桌子吃饭,说话都是带着彼此,很是熟稔,老汉已经融入了他们成为了一家人,这就是他不愿里离开的原因吧。
“我初来这里,他们不嫌弃我,我现在也不想离开他们。”老汉提起他们时,眼睛里是温柔的,是他在大雁关没有的深情,大雁关的他是以流浪的形式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盼头,而现在,他有家了便有了生活的希望。
“嗯,那就挺好的。”老汉能找到一个归宿,对于周邻河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这家人皆是淳朴,不把老汉当外人,这样的生活对老汉来说已经是最难得的幸福了。
留在仓木格也好,这里已经有了他的家,他从此不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