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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遇见 ...

  •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春寒料峭,天幕下宿着夜雨的城市总是格外落魄凄清。我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瑟缩在早春里。

      模糊的夜色陌生而又熟悉,来这个城市这么久,我竟没有仔细观摩过它的模样。沁骨的寒凉让我的全身肌肉都在颤抖,我咬了咬牙,终于等到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最后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小区,那里曾经承载着我此生所短暂拥有过的浪漫和快乐,眼眶一热,我强压下上涌的泪意,头也不回的提着行李箱走上了公交车。

      再见了辛冽,也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

      说起来,我和辛冽的故事仿若最狗血可笑的快餐网文。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时间约莫是在冬天的寒夜,我穿着厚厚的大衣围着围巾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夜色十分模糊,我打着伞踩过积水,苦恼明天该去哪儿找临时工。

      寒意四起的夜里我依稀看见有个男人站在路灯下,寒冬的雨并不大,但十分熬人。他长得又瘦又高,路灯下白的惊心动魄。

      之前发传单时撞到人不小心把眼镜腿摔断了,今天还没来得及去修。四百多度视力的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出于好心提醒,我走上去主动搭话。

      “你好,”我呼出一口寒气,被冻得瑟瑟发抖,“你是在等出租车吗,这里很难等到出租车的,滴滴一般也不愿意接这里的单。”

      他似乎不想说话,于是四野里只有沉默在蔓延。这里很偏远,属于城郊地区,我的出租屋就在不远处,条件很差但能遮风挡雨,还算安稳。

      也许他遇到了什么难处?同为社畜,我的内心忍不住涌起了一股怜悯。我看离“家”不远了,索性就当了一回好人,将伞递给了他。

      “如果你实在是要等的话,还是打把伞吧。”

      我将伞递出去,手腕子哆嗦得不行。

      ——他没有接我的伞。

      怪人。

      日行一善到此为止。

      我懒得自讨没趣,收回了伞准备快点回我那落魄的出租屋。

      走了没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差点吓了我一大跳——刚刚还好端端站着的人这会儿栽倒在地上。

      我急忙跑过去蹲下身下凑到他耳边:“喂,你没事吧?”

      他动了动唇:“别……别……”

      他似乎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我听他还有声顿时安心了不少,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准备打120。天太冷了,手机被冻得关机了,我只好把它放在肚子上捂暖。

      “别……别打……”

      这人挣扎着想说话,我看了他一眼,脑子冷得也糊住了,哆嗦着回他:“放心,我不会打劫的,我是良民。”

      他说不出话,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惊人。手机终于慢悠悠的开机了,屏幕的亮光有些许刺眼。

      “别……打120。”地上的人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不同的断句有不同意思,我将伞放在他身上替他挡雨:“我知道,我正在给你打120,你放心吧。”

      他似乎有些气急,突然挣扎着伸手将我的手机啪叽一下拍到了地上的积水坑里。

      这个陪伴了我五年的手机发出了不堪负荷的痛苦呻吟,发出一声震动后便关机了。

      我怔了半秒钟,随后急忙将手机捡了起来。手机应该是进了水,又被摔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是再开不了机了。

      我想我是应该生气的,可是我并不生气,只是突然涌起了一阵压抑的心悸,眼睛发涩。

      妈的,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比狗都不如。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打120”,叹了口气,勉强将这个人背了起来。

      我的良心没办法让我将一个发高烧的病人扔雨里,只好将他带回我的出租屋,扒光了然后扔上我的床。他有些发烧,我从柜子里翻了些之前吃剩的退烧药给他吃下。

      他吃了药又沉沉睡去。

      我于是把眼镜拿了出来,用胶布在断端处狠狠缠了几圈,勉强固定住。戴上眼镜后视线陡然利落清晰了起来,我这才发现我捡的人长得十分清俊,眉眼干净温柔,灯光下有几分写意。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后叹了口气。长得再帅又如何,还不是落得这么个落魄的下场。

      枯坐了一会儿,我又将出租屋里备用的半瓶医用酒精拿了出来,兑了点水稀释,准备给他物理降温。

      拿着毛巾给他擦拭身体时我忍不住红了脸,自从我发现我对男孩子的好感大于女孩子之后就一直与男性恪守界限,这么近的相处还是头一回。

      给他擦拭了两遍后已是深夜,我看了眼前任出租屋住户留下的粉红色塑料小猪闹钟,指针已经走向了十一点。

      我没什么困意,于是又守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体温降至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窗外一片漆黑,大抵人在深深的雨夜总是会忍不住回忆往昔,而我的过去一团脏乱,每每回忆起来总是一阵难捱的落寞。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在我又一次控制不住回忆往昔时,我起身准备睡觉。

      手机还是开不了机,估计我的老伙计是真的得退休了。也罢,五年了也该换了。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将手机拿出来充好电,指望着明天醒来它能开机。

      换好了厚厚的珊瑚绒睡衣,我又就着凉水吃了片褪黑素,慢吞吞地窝上/床闭上眼。

      我睡得并不安稳,加之身边又多了个陌生人,一整晚时常在梦中惊醒,望着黑沉沉的夜,复又疲倦地阖上眼。

      低质量的睡眠持续到第二天七点,我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摸了一下床单上的温度,冰冷冷的,应该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走也不说一声,我暗自嘀咕,不过也没指望自己能得到一句谢谢。摸了摸饿得扁扁的肚子,我爬起来准备出门吃碗面。

      洗漱穿戴好后我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就很精英的西装男,正安安静静地候在门口。

      他发现了我,脸上扬起了一个官方的微笑:“您好,感谢您昨天对我家先生的慷慨相助,这是给您的报酬。”

      他将一个袋子递给我。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出声拒绝了他。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收留了那人一晚上,实在没必要去收取一份报酬,得到一份尊重和一句“谢谢”已经足够。

      似是没想到我会拒绝,西装男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讶,随后又礼貌的说道:“这是一个手机,我想您会需要的。”

      这句话的倒是说进了我的心里,对于现在贫穷的我来说,新手机简直是一块难以拒绝的奶酪。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拒绝——那个手机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用旧手机去换一个新手机实在是有碰瓷的嫌疑。

      见我再次拒绝,西装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我点了点头便走了。

      不远处停了一辆豪车,我不懂车也看不出什么款式,只是一看便很贵,应该是昨晚那个男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钱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不过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摸了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个为了生活而拼命挣扎的穷人罢了。

      那辆豪车很快就离开了这片落魄的地区,我背着包也踏上了寻找寒假工的路。

      *

      自那件事以后没几天,我便暂时找到了一家面包店的工作。

      店里的生意很好,店长是个可爱的圆脸小姐姐,对我也很照顾,每天包午饭和晚饭,上到晚上九点钟,工资也算不错。

      我必须得在下学期开学之前尽可能多的攒钱,这样在学校时的生活费才不会过于紧凑。

      那个雨夜发生的事已经被我抛在了脑后,我以为我和那个人再也没有了交集,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恶劣,肆意捉弄着如我这般挣扎在生活底层的人。

      G城的冬天湿冷无比,下班后我裹好了厚厚的围巾准备回家。在再次路过那个路口时又一次遇见了他,他捂着肚子被西装男扶着,这次我带着眼镜,清晰的看到了他因痛苦而蹙起的长眉。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戴眼镜,看不见他痛苦的模样,是不是就不会心软将他带回家,是不是就再不会与他产生交集?

      我不知道,也许我依旧会这样,因为这个人为我苍白平凡的生活,带来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我体会了爱的所有滋味。

      我将他带回我了出租屋,西装男告诉我他受了伤,已经在私人医生那里处理过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回家,也不能去酒店,无处可去的他只好来我这里。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只是呐呐的点了点头,然后西装男就脚步匆匆的走了。

      出租屋本就小,挤了两个大男人后更显拥挤。

      我有些尴尬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沉默的氛围。虽然这里某种意义算是我的地盘,但我一向不善言辞,这会儿比房子里的不速之客还要坐立不安。

      我俩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尴尬得不行,于是局促地坐在桌子旁边摸了个苹果削起来。

      “你叫徐洲是吧?”他先出声打破了满室沉寂:“我叫辛冽。”

      “啊,你好。”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并不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只是目光聚焦在手里的苹果上。

      一个苹果很快就削好了,我不敢看辛冽的脸,于是视线飘忽的落在天花板上,将苹果递给了他。“你吃苹果吗?”

      辛冽浅笑着从我手上接过这个苹果,眉眼温润:“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削苹果。”

      我愈发不好意思了,只好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透过狭小的玻璃窗看着外面漆黑浓重的夜色。

      “你要住多久呢?”我问。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吧。”他说,“本来也不特别严重。”

      我于是问:“不特别严重为什么要呆在我这里啊?”

      “因为不想让人找到我啊。”辛冽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眸光浅浅,“所以借你的小窝躲一躲。”

      他的长相很是温润无害,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温柔的小鹿。

      我虽直觉他的社会层次与我不同,但仍然无法拒绝他的示好——我想要一个朋友。

      我于是报以腼腆一笑:“你真有意思。”

      “哦?”辛冽薄薄的嘴唇勾起:“你是第一个说我有意思的人,他们都怕我。”

      我好奇:“为什么要怕你?”

      辛冽慢条斯理地吃着苹果:“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长得面目可憎吧。”

      “我觉得你挺好看的。”我弯了弯眼睛。

      辛冽与我互夸:“谢谢,你也是。”

      他吃苹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吃完了,苹果核被他精准一扔丢进了垃圾桶里。

      “睡觉了吧。”我将一旁的纸巾递给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了。

      “这么早,”辛冽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你们年轻人不是不到十二点不睡觉的吗?”

      “你们年轻人?”我打量了他一眼,“你应该与我差不多年纪吧?”

      辛冽朝我眨眨眼:“你猜我多大了?”

      “嗯……”我看着他清俊的脸,有些控制不住的脸红,随口乱猜道,“24?”

      他短促地笑了两声,神神秘秘道:“秘密,我不告诉你~”

      我莫名的觉得不好意思,他笑眯眯望着我的样子令我感到些许不安和心热,于是有些慌乱地说道:“我要睡了。”

      他于是笨拙的脱去外衣,然后平躺在我的小床上,同我道了句“晚安”。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多余的棉被,打地铺也不现实,只好将灯关上,摸着黑吃了片药,随后爬进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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