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取东西 ...
-
红梦站在山洞口，怀里抱着昏迷的红红，还没来得及走两步，身体猛得一阵抽搐，直接喷出一大口血，身上的内个毛孔也都在往外冒血。
“师父……”
凌云一个箭步上去一只手扶住红梦，一只手扛着红红。
“不愧是你，从前这般，传承下来，还是这般。”
半晌
“滴答……滴答……”
山洞的水一滴接着一滴得掉下来，缓慢，却极有力。
“呃……”涂山红红揉着补满汗水的额头，一睁眼就对上躺在一个男子怀里被血包裹的红梦。
“她，没事吧……”
涂山凌云正表情凝重地看着红梦，勉强抽出点嘴来回应一旁的涂山之王：“没事，当然没事。原本只断了三根的肋骨现在全断，内脏重损，两百余块骨头断成三百多块。这点伤，能有什么事。”
红红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攥紧裙角。
“我可以，抱着她吗？一下，一下就好！”红红声音颤抖地像他发出请求。
凌云斜着眼看狼狈的涂山红红，眸间怒气不减反增。
“你是涂山之王！是苦情树的眷属！是引领者！你要有担当！要学会承担很多责任！要学会果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乞丐一样在这里求我！”
“我的时代已经过去，凤栖的时代也将因为你的到来而消逝。”凌云视线重新转移到红梦脸上，淡然道：“现在，该由你来开创一个不一样的路，不一样的时代。但同时，你会失去很多，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你曾所拥有的一切。”
红红站起身，体力上的不支还让她差点又摔下去。
“给我。”低沉又充满命令意味的话让凌云都有些被惊到。
“给我。”
那双手坚定地伸出，随时准备接着自己思念已久的人。
凌云也站起身，巨大的身高差显得红红是那样的弱小，破烂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地挂在她身上，发间除了泥土就是凝固的血，金黄的头发凌乱不堪。
红红从凌云手里接过红梦，温热的血水瞬间染红双臂。
她整个身体都像是刚从火炉里拉出来一样，脸上不见曾经的稚嫩，也没了沮丧，只有坚定。
半年，真的能做很多事，也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是，我是涂山之王，但有一点，我还是她姐姐，唯一的亲人。”
话音刚落，红红直接化为一道红光消失。
“她，我来保护就好了。”
……
红红小心翼翼地抱着还昏死的红梦，漫无目的地飞行在苦情树上空，想下又不想。
“现在下去，她们应该不会容得下我们，但不给她们个交代也不行。他那里……”
说着，红红的目光转向双生峰的位置，那是那个丑道士尸体最后存留的地方，也是牵挂在红红心头最大的罪孽。
“想去看的话，就别在这里等着了。”红梦的嘴一张一闭，话说得很流利，但气息依旧浊乱。
红红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这种事情很早之前就有过一次，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能说话就一定快醒过来了。
“好。”
涂山上空在阳光的印照下一道红光正飞速向涂山外围行去。
昨日那个画面已经完完全全刻在了每一位在涂山境内的人或者妖的脑海里，现在人人皆知有一个看着像涂山红红的人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击杀凤栖。
然而他们并不知那个人此刻正濒临死亡。
而那个受害者，常书楼里躺着的凤栖，正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一张一闭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很可惜，没人听得懂。
双生峰
双生峰，说是为双生，但更像是一对夫妻夹着小孩子，两峰之间夹着一块小小的平山。
现在正值炎日，满山粉樱直勾得人想在那山中暂歇。
涂山红红轻踏在冰面上，这个洞口的高度远没有长云峰那个洞口一般高，大抵是因为这里并不向阳，才会比那里更加寒冷，而洞里因为没有多少光照进来的缘故显得更加黑暗。
墙上和地面的冰面还算平缓，顶上的就有些突兀了，甚至有些冰锥连接地面立在那里。
七拐八拐地走到尽头，一个人类小男孩静静地躺在正正方方的冰床上，这冰床像是仔仔细细地雕刻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刻得极为细致，床前一米左右的地方放着一台香台，似乎还没有人来烧过香，里面只有一些放进去的香灰。
红红抱着红梦走到小道士尸体前，把红梦轻放在冰床旁。
“这就是，你的愧疚？”红梦再次开口。
“愧疚……算是吧，你知道的，我看不得什么人死。涂山之王……”红红说着起身，走到香台前，从乾坤圈里取出三根香来用妖火点上，边拜边回话。
“不想当，这个称号会有很多麻烦，凌云老师祖说的没错，我是眷属，是引领者，要有责任，要学会承担。”
香插进香台，顶上略微抖了两抖，火光也跟着忽闪忽闪起来。
“可，我不想这样，我只想陪着你和娘，想自由自在地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涂山，不带责任，不带立场。”
红红走到红梦旁边，靠着冰床坐下来，抱着红梦躺在腿上。
“那他呢？”
“他，我不知道。”红红眼睛滴溜溜的转半天，硬是想不出来这个小道士，到底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是人类的凶恶？他师兄的贪婪？红红的生存欲？鸿芸的话？还是，命运？
涂山红红不敢给答案，准确来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条件能概括他，但并不能完整地描述他的生命。
红红低下头，轻抚着她全是血渍的脸颊，问道：“梦儿，你的妖力，为什么突然就有了？”
“这个问题，你该问她而不是我。”
“好。”
……
山洞里突然就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问得一阵死寂。
红梦依旧跟死了一样躺在那里，整个冰洞里只剩下水滴落和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你知道？”
“知道什么？”
“我不是她。”
红红愣了愣才回答道：“不知道。”
“那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好奇这个？你存在这里，存在在她身体里，又没有对她产生威胁，反倒是在她无法说话的时候说话。无论哪一点，都是对她无害的，那么对于你的源头，就不必深究。”
红红这一大段深情发言让她无言反驳。
“现在没有危害，那未来，你还能保证，我不会做一些小手段？不要以小孩子的眼光来猜测我们这种老怪物的想法，以我的处境，想要避开所有人的感知来让她死，轻而易举。”
“那这种举动，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次轮到她愣住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身体就是一个容器，不过多容下了一个人的灵魂，宿主死亡，寄生魂魄在没有寄宿体的情况下一定是必死的。
而涂山红梦，没有权势，没有财富，甚至最基础的妖力都还是依靠凌云扒拉人类修炼功法引出了一点妖力。
这种买卖，怎么想都是她亏。
“她有东西给你。”
她有些迟疑地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红红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也就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语言上的回应。
只见红梦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玄青色指环，环上纹路错综复杂，感觉稍微仔细看一下就会沦陷进去。
红梦抬起左手，那指环上也亮起一点点的光，原本空旷的冰洞里，堆积出一件又一件物品。
每一件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这里，甚至一些被烧到只剩指甲盖大小的木头快也都分了出来。
这是……
家！
红红的眼神随着物品越来越多也不再淡定。
她说的，是真的……
“应该全都在这里了，既然她醒来之后会很不情愿地把东西给你，还不如现在我替她给，倒也省时省力。”
红红的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东西，不断涌现的泪花一次次模糊她的视线。
视线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个不起眼的，被烧得焦黑的一摞相片上。
那相框里红梦还搂着红红的脖子笑得很开心，鸿芸在不远处打扫。
家里陈设不多，每天都被鸿芸打扫得很干净。
不过在这里看来，依旧很多。
“放她下来吧，选选你像留着的东西。”
留着的东西…
红红安置好红梦扶着冰床站起来，对那些东西看了老半天依旧选不好要什么。
毕竟涂山红红常居住在苦情树下，并不经常回家，所以她的很多东西也都不在家里放着，就算是放在家里的，也都是些闲置的小物件。
“我可以，全带着吗？”
红红声音颤抖着问道。
可这硕大的冰洞里除了自己的回音没有人再回她的话，哪怕是她也一样。
这里放着的很多东西都明显有补过的痕迹，虽然手艺不是很好，但也能看出修补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
“唔……姐……”
这极为微弱的呼唤声直击红红内心，根本没有心思再继续挑选下去。
“我在。”
那人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一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红红握住那血红的小手，跪在红梦面前。
谁知红梦竟直接靠在红红肩上，脸埋进被染红的衣服上，双手紧紧地抱住红红。
“不走，姐姐不走，姐姐，陪红梦，陪娘。”
一番轻声细语地梦吟后，红梦再次陷入沉睡，只是那些原本还流淌不止的血，现在已经干涸，气息也逐步平稳。
“就，好好睡吧，下次，你亲手转交给我那些回忆。”
红红一手抱着红梦，一手将物品收回自己的乾坤圈里。
香烛也快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火光苟延残喘。夕阳的光也终于光顾暗无天日的墓碑，留有那么一丝眷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取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