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氏宛京心

40、第四十章 调包易识 大局难辨 四大宫门之

　　四大宫门之一的“善德门”位于王宫的东面，因由善德门往御书殿的路程最短，所以但凡被召见往御书殿的官员皆由此门入宫面圣。
　　八月十六日，卯时，初，天蒙蒙亮。
　　两名等着换班的宫门侍卫，互看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稍高些的侍卫抬手抹去眼角带着困意的泪水，远眺而去，就见天际泛红，是要日出的迹象。
　　“今儿天晴。”高个侍卫随口道。
　　“唔。”矮个侍卫应了声，正要开口寒暄几句，就听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尽力寻声望去，隐约见有两匹快马似正往宫门处飞奔而来。他迷惑地看了眼高个侍卫，问道，“有听说御书殿那里要召见什么人么？”
　　“没有。”高个侍卫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没有受王上召见的官员不可擅自入“善德门”，瞅着那两匹快马越来越近，两人不由得握紧腰侧的配刀，而后并排地挡在了宫门前。
　　两匹快马在将至宫门前的时候被勒住了缰绳，马儿扬了扬前蹄，而后撕吼一声停了下来。马上飞身下来两人，都是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走在稍后些的是个随从打扮的少年，黝黑的皮肤在布衣下泛着健康的光芒；走在前头的少年便应是那人的主子，就见他头戴墨玉镶金发冠，身穿暗石青的缠枝宝相花的长褂，明黄色的腰带一侧挂着一枚墨色雕花镂空的玉佩。
　　“子御殿下。”两名侍卫恭敬地行礼毕后，就见高个侍卫陪笑地上前，略微为难道，“奴才们没有接到御书殿那边的命令，若是没有王上旨意，恐不能放行。”
　　话音未落，刀离鞘的声音刹那间在善德门的上空响起，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凝固在那里，就见那高个侍卫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站在身后的矮个侍卫亦是满脸的惊愕之色，只见他瞪大着双眼，害怕地看着搁在高个侍卫脖颈旁的那把明晃晃的大刀。眼角扫过那高个侍卫腰侧已空的刀鞘，他不禁暗自吞了吞口水——眼前这不过十一岁的子御大人，抽刀的动作竟快得教人无法察觉。
　　幽黑的双眸里怒气升腾，金若堇冷沉着声音，道：“我要见父王。”
　　他竟敢、竟敢拿自己当孩童看待！
　　回溯至昨日……
　　御书殿，内殿。
　　金王负手立于先王的画像前，半晌才道：“玉牌自然可以给你，且整个暗御门，寡人亦是打算日后交付与你的……”
　　跪地的金若堇一脸喜色，道：“多谢父王。”
　　“只是，”金王摆手，示意他听下去，道，“倘若仅为了找你夫人，那么就大可不必了。”
　　“儿子向父王借调暗御门的人，只为寻她。”金若堇坚持道。
　　“既然如此，那这玉牌寡人就不能给你。”金王转身，抬手阻止了欲开口的金若堇，而后道，“莫氏今晚便能回府，并无寻她的道理，你回府等便是了。”
　　金若堇虽将信将疑，却听金王说得肯定，亦只好叩谢回府，静待消息。
　　果然，未至夜深，莫氏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
　　“她是假的！”怒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对象，被引至御书殿内殿的金若堇朝着金王大吼着，叩拜的礼仪全然抛在了脑后。
　　“放肆！”伺候在旁的的刘德明忍不住怒斥出声，却见坐于案后的金王冷瞥了一眼自己，他忙地跪地请罪，道，“奴才该死，请王上责罚。”
　　摆手命刘德明退下，待内殿的大门被轻关上，金王才道：“善德门前拔刀威逼求见，是死罪；面见寡人却不行君臣之礼，亦是死罪——”
　　“即便那张脸相同，她也是假的！”拳头攥在手心，发抖得紧。金若堇想不明白，就连宛少华都能认出那不是莫氏，为何父王要如此敷衍他，就像哄骗一个三岁大的孩童。
　　缓步走至案桌后，撑着扶手坐了下来，金王道：“寡人喜欢你为达目的而不顾一切的勇气，却不满意你凡事太过冲动的性子。”
　　见金王无意答他，掩下眼底的失望，金若堇行礼欲走，却被金王拦了下来。
　　内殿渐渐无声，暗御门的玉牌被握在手中静静地摩挲，过了好半晌，似下了决定的金王，缓缓开口道：“莫氏原本是假。被恩赦出塔之初，你荣耀加身，寡人恐有人对你不利，才派人假扮莫氏，以近身护卫之用。”
　　莫氏是假、大丫头是假、许连那子御府上下的那群仆人也是暗御门安插之人。虽早觉蹊跷，但今日由父王口中亲自说出，仍觉被人早已安排的自己如棋子般的可悲。金若堇自嘲道：“所谓的护卫，亦是监视之用罢。”
　　金王无话，算是默认。
　　“无论是真是假，儿子都要找到她。”幽黑的深眸闪着坚定，金若堇道，“即便没有父王的暗御门。”说罢，他便转身欲走。金玄嘉回王城不过四、五日，找不见兵符的莫氏便出了事，他敢肯定此事定与上御府有关。
　　“她本就是假的，暗御门的任何一人都可以为莫氏。”金王骤然起身，脱口道，“应以大局为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做：刻意让人四处散播贤妃冤死之说、赐他子御的身份、以王后之名为他赐婚，甚至在将他的婚宴摆到正德殿之上，还为他特赦轻犯千人……在继承王位的道路上，他早已经做好了倾尽全力的打算。
　　向殿外退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听金若堇开口问道：“她——那个一直假扮莫氏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突感周身无力，金王略微踉跄地跌坐回椅子里，眼底的疲倦之意渐浓。抬手撑在额前，他挫败地闭上双眼，道：“她叫良辰。”
　　辰时，初。
　　暗御门，宦邪的住所。
　　折扇掩面，困倦地打了哈欠，金梦迭道：“倘若不是发病，我倒真不愿睡在暗御门里，这里的床板硌得我浑身直疼。”说罢，就见他抬手取了案桌上的蓝色锦盒——那里头有他赖以生存的药丸，而后欲走。
　　屋子里的气氛似比往常愈加沉闷，他来，他走，他出声调侃，宦邪都没有似往常一样，一边整理着药材，一边出言讥讽。停下脚步，金梦迭奇怪地挑眉看向宦邪，而宦邪只是什么都不做地坐在堆面杂物的案桌后，沉默地不发一言。
　　“少见。”丰润鲜红的唇角饶有兴致地上扬，金梦迭讥讽道。
　　冰冷的手指轻敲着案桌上的一方木盒，似笑非笑的宦邪若有所指道：“是少见。”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冷了下来，眼神落在那方木盒上，金梦迭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为何没来拿？”
　　指尖轻挑开盒盖，宦邪取出一枚金针细细欣赏，淡淡的黑晕笼罩在针尖之上，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如此佳品竟无用武之地，实在可惜。”古怪的笑意自喉咙深处泛起，深陷的大眼看着略显担忧的金梦迭，宦邪鬼魅地扬了扬薄唇，道，“只恐怕她——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