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夏东山 绿荷杨梅桂花酿 “还是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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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重，旷野寂寥，良辰只身于半人高的荒草中，忽觉孤单袭来，心酸顷刻间漫山遍野。短剑在手，心慌地割开一条草路来，远处迷雾茫茫，似看不到尽头。恼人的泪水渐渐夺眶，眼看就要滑落脸颊。良辰不禁哽咽高唤：“你在哪里？”
迷雾深处似有人影缓步而来，良辰欣喜地奋力狂奔向前，却在芦苇荡的尽头停了下来。野风渐起，大片的芦花起伏摇曳，呜咽着漫天飞舞。芦苇荡的这边是她，芦苇荡的那边是他，隔着一条浅浅的小河，却有着永不能相聚的悲凉。
“你不来，我便过去。”良辰坚定地对他喊，他不回应，只不悲不喜地站在那里。
跳下河去，水浅却冷，趟水至中央，却见他骤然转身，大步离去。良辰急得连连呼唤，而他头也不回，身影不带半点留恋。心似被什么掏空般，顿时周身乏力得紧，水渐漫至脖颈，眼看就要被淹没，她却也再无想要挣扎的念头，只不甘地仰天大叫了一声：
“蝴蝶！”
撕裂的喊叫声从唇边溢出，化作一声苦涩的呢喃——原来是梦。抬手抚上脸颊，只觉人皮面具上湿意一片，良辰脸黑了又黑。
此刻良辰的心情甚差。不，应说这两日，莫氏的心情颇为不好。而不好的原因，则要归咎于三日前：
十六日，金若堇才往宫里去，子御府便接到了旨意：金王十八日摆驾东山别苑，着命子御同行。
莫氏领了旨，喜不盛收，赏银给了一倍有多。传旨的太监受宠若惊，只道她为的是同行这份荣耀，谁知她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此去东山需几日？”传旨的太监临走被莫氏留住，问道。
“连着来回的路程，应是八、九日的光景。” 太监道，“府里只需替殿下备些衣物便可，别苑那里日常用的都备得齐全。”
“八、九日啊。”只顾着算日子的莫氏，一颗心欢快地就要跃上天了：这段日子总不自由，趁着金若堇不在的时候，自己也好松快松快。
中午，金若堇回府，正赶上莫氏用饭。
“今儿又这么早？”莫氏吞下一口饭，欲起身相迎，金若堇却摆了手。
自径坐在莫氏旁侧，金若堇尚未答她，就见一旁的暖翠接过小丫头奉上的碗筷，替他细心地盛了碗汤。暖翠恭敬地禀告道：“王上一早查了课业，便让回了。”
“回了也好，一会儿我陪老爷下棋，好不好？”一改往日懒散，莫氏难得邀约，以平复心中准备逃家的小小罪恶感。
“好。”匆匆答了声，金若堇便低头去喝汤，密密的睫毛掩去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忐忑。
满怀憧憬的莫氏哪里顾得上留意他，只觉做戏要做全套，她拧眉哀怨道：“后日，老爷便要随驾了。此去八、九日之久，夫人我独自在家可要孤单了。”
“……”正喝汤的金若堇，喉咙咯噔一声，似要开口，却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我会想老爷的。”莫氏故作撒娇。
“……”
“老爷会想我么？”莫氏托着下巴，眨眼问道。
“……”
“老爷，您的汤匙在空碗里捞什么呢？”莫氏察觉有异，奇怪地抬头问暖翠，“今儿老爷怎么闷闷不乐的，是在宫里挨训了么？？”
“哪里，老爷的书背得可好了。”暖翠瞧着抿嘴笑了笑，正欲说，就听门外小厮禀告：宫里有旨意到……
车轮碾过不平坦的地面，略微颠簸了一阵。重又扮上的莫氏掀了车窗帘子，不耐烦地问：“还有多久才到？”
候在车外的大丫头道：“大约还有半日光景。”话音未落，帘子就摔了下来。
骑马伴在銮车旁的金若堇刻意慢下来，回头唤来了宛少华，略微担忧地望了望不远处莫氏乘坐的马车，道：“瞧瞧夫人去。”
宛少华为难地嘟囔：“我可不敢，夫人连着几日都黑着脸呢。”
是啊，她的心情怎么会好呢？金若堇竟自作主张地向金王讨旨，若不是他，良辰早就在王城四处潇洒了，又怎会扮做莫氏被困在随行的队伍里？
长吁短叹了一番，就听车外暖翠怯怯地唤了一声“夫人”。
“腿坐麻了，下来走走。”索性掀了帘子下车，莫氏吩咐赶车的小厮道：“告诉随行的侍卫，咱们马车稍慢慢，一会儿跟上。”
往东山别苑的队伍很长，且走得不快。莫氏打着团扇，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官道两边绿树成荫，歪脖的老槐树将身子微微探出，槐叶翠绿，似千万只蝴蝶停歇在枝头上，阳光透过它们撒在地面上，星星点点得动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离着尚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金若堇将缰绳交与一旁的宛少华，缓步走来。他试着开口道：“听说别苑里的荷花开得很好。”话音刚落，便习惯性地轻咬下唇，幽黑的深眸略微无措地看向莫氏。
“哦。”莫氏敷衍道。
金若堇鼓起勇气，又道：“东山的杨梅也很好吃。”
“恩。”莫氏仍旧淡淡。
黑眸暗了又暗，似有受伤之意。
“夫人。”伺候在一旁的暖翠不忍心地轻唤出声。
莫氏回过神，再看那金若堇，又一人闷闷地呆杵在原地，只好扬起嘴角笑道：“倘若有桂花酿，就极好了。”
宛少华恍然大悟道：“夫人姐姐原是怕没酒喝才生气的，倒像我们隔村那嗜酒如命的老九叔。”话才说完，脑袋上又连连吃了几记“扇子拍”。宛少华不甘地摸了摸脑袋，好汉不吃眼前亏地躲去一旁。
深呼一口气出来，莫氏只觉心里舒畅了不少，既来之则安之罢。挽起金若堇，莫氏道：“待到了东山，咱们湖边赏荷，月下品酒，想来岂不快哉？”
莫氏说的是“咱们”，而没有“老爷”、“夫人”那般分得疏远。听在金若堇的耳中，只觉甜蜜不已，黑眸微透笑意，他轻声提醒道：“还有杨梅。”
“那是，自然少不了那甜中带酸、酸中微甜的杨梅。”笑声柔美，轻抚过树稍，带出丝丝绵意来。
身后马蹄声渐近，莫氏回身望去，阳光顷刻间撒了一脸，耀眼的身影高高在上。心头一动，只觉熟悉。此刻夏风迎面，树叶儿轻晃了，又晃；枝丫儿微颤了，又颤。
“二哥。”身旁的金若堇抬手挡在了莫氏眼前，替她遮去那一脸的阳光，也掩走了她心底不易轻见的失落。
莫氏暗笑自己傻。随行的王子只得堇与金玄嘉；梦迭在王城牵制着蟒，自然不会在这里，许是那个梦的关系，才将金玄嘉误看作是他。
“此去东山尚有一段路程，莫要离了车队。”金玄嘉并没有下马，语调平平道，“四弟，送弟妹回车，便往前头去罢，好照应着父王那边。”眼角淡淡扫过莫氏，就见他勒了勒缰绳，口中轻呵一声，复又往前头赶去。
马蹄轻踏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尘。宛少华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每每见到上御殿下，总是那副神情，好似一尊佛像。”
“还是镀了金身的呢。”团扇掩在唇边，莫氏戏谑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夏东山 绿荷杨梅桂花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