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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天子脚下始开局 七尺白绫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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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戌时,末。
金国王城,天子脚下。
“客云来”酒搂,宾客满堂,甚为热闹。
店堂中央,一布衣黑瘦的老者立于案桌后,就见两片梨花木板在手中碰得清脆连声。他开口唱道: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唱罢,又碰了几下梨花木板,复停。他道:“话说那贤妃虽不是倾国倾城貌,却也生得美艳可人,怎奈无福受宠,夜夜帐下冷卧,孤寂难眠。所幸育得一子,俊朗聪慧,承欢膝下倒也能打发时光……”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嬉笑叫板,道:“老头儿,你说的莫非就是三年前蛊诱王上未成的那深宫怨妇?”说罢,众人皆哄笑一片。
那老者见此,倒也不恼,只不紧不慢道:“老头儿我说的便是她,可看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贤妃虽少得王上宠幸,却也本分做人,贤良淑德,甚得太后、王后喜爱。太后、王后纷纷替其进言,王上心动,遂招幸。贤妃原以为可以趁此对王上尽述相思之苦,谁知祸从天降……”
“什么祸从天降?”那人忍不住又插嘴道,“不就是那怨妇使出巫毒之术,欲蛊惑王上么。”
“如果轻易让客官猜着,我老头儿还混什么饭吃。”那老者连连摇头,继续道,“正说到金王招幸贤妃。贤妃心喜,原以为可一解相思之苦,却怎知祸从天降,她亲自绣制的香包内竟被查出藏有符咒。各位看官细想,这事定有蹊跷。那贤妃既得太后、王后举荐在先,又有招幸在后,且她膝下已有爱子,如此卤莽行事,就不怕祸殃爱儿么?”
众人哗然,纷纷议论,似有赞同之色。
那老者轻叹一声,梨花木板直碰得抑扬顿挫,渐止,方道:“那贤妃,圣怒之下百口莫辩。可怜她:
七尺白绫香魂散,往昔恩情终道绝。
符咒一事,祸殃全族,无一人幸免。正是:
阴间新添枉死鬼,阳间不见自家人。
幸而贤妃死前苦求,金王念在血脉之情,那未满十岁的孩童才得以保住了性命。可是慈母已逝,他一人被关在终日不见光的思过塔里艰难度日,母子就此天人永隔,再不得相见。各位看官,你道可怜不可怜?”话音刚落,就听满座唏嘘声一片。
那人仍旧叫板道:“老头儿,莫在这里胡言乱语。既你说那符咒不是她的,那又是谁陷害她的?”
“各位看观,无须细问那人是谁。” 老者向上举起一根指头,碰了碰梨花木板,唱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作恶自有天来报。”
那人依然不服要说,却见那老者早已闪身不见,只留得案前那两块梨花木板。
“客云来”酒楼暗巷,楼内的烛光透过纱窗投在巷子的墙面上,拉出了一长一短的两道身影来。就见那说书的老者正闲闲地坐在水缸边沿上,悬在半空的脚不安分地交碰着,布满皱纹的双唇撒娇地嘟囔着,一副诡异的模样。“嘴都说干了。”只听他口中一声娇嗔,而后抬手扯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藏在人皮面具后的是一张娇美动人的小脸,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什么‘作恶自有天来报’?”嘴角讽刺地向上扬了扬,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不屑之意,她轻哼道,“她亲手下的蛊毒,不是早报应在自己身上了么。”
“良辰。”身边的男子无奈地出声阻止,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习黑衣的装扮,是个少言寡语的性子。
掏出苹果狠狠地咬上一口,良辰问他,“才说的都记下没有?”
那人点了点头。
良辰鼓着嘴,边吃边吩咐道:“让人照着到各地游说去。”
那人又点了点头。
“好累。”吃罢,扔了果核,良辰伸出了双手。那男子似早已习惯,他微蹲下,任由她张牙舞爪地爬上自己的后背。
“良辰,思过塔前那收钱的侍卫死了。”男子淡淡开口道。
“困了。”良辰打了个哈欠,身子微动了动,便静了下来。
第二日,一男子惨死于暗巷的水缸中。仵作登记在册,上书:一剑毙命,喉颈处被割开,果核强塞其中,令人费解,惟墙上血书有四字 “叫板者死”,可供侦查之用。
……
一月之后,金国边关,福来茶馆。
“……他们母子两人天人永隔,再不得相见。各位看官,你道可怜不可怜?”灰衣大褂的中年人顿了顿,忽拍起惊堂木,唱道:
“可怜她:
七尺白绫香魂散,往昔恩情终道绝。
又正是:
阴间新添枉死鬼,阳间不见自家人。”
唱罢,只听得座下一片唏嘘声,众人交头接耳,纷纷面露怜惜之色。
茶馆二楼雅座,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一男子硬朗的脸庞冷绷着,神情凝重,就见那两道剑眉紧锁,眼底困惑之意渐浓。贤妃之事,刑部早已盖棺定论,且证据确凿,又怎来冤屈之说?
候在一旁的男子见他脸色不好,忙轻唤了一声:“大将军?”
“给我查一查这说书之人。”被唤作“大将军”的男子吩咐道。倘若这信口雌黄之人,不过将此事做为糊口之用也就罢了;怕是怕这背后尚有玄机在。如果真有人背后主使,那将三年前的旧事又刻意地翻出来,究竟是意欲为何?
茶楼依旧喧哗一片,只是再入不得他耳。那男子负手立于窗边,窗户被高大魁梧的身材遮去了大半。抬手推窗远眺,正东的方向,数千里之外,便是金国的王城。他不由呓语道:“切莫生变才好。”
他并不是怕,只是想更有把握可以应变。他不是墙头草,亦不会圆滑地审时度势。他一早就站好了位置,在他当上震远大将军前,就选好了要效力的主人。
金国的震远大将军只有一个,是他雷斩。
金国未来的储君也只有一个,是他效忠的主人,金玄嘉。
当然,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