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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初见 “不记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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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记得,他是要比她大上两岁的。
初见他时,是在“暗御门”。
那时,良辰九岁。
那天夜里,良辰照旧在练功房里受罚。举过头顶的双手酸得厉害,她四下张望,而后吐了吐舌头,将戒尺偷偷放下。
房外忽传来细细的轻笑声,良辰后背一凉,低声呵道:
“何人!”
房内的烛花爆了几声响,昏黄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就见门外隐约飞进一物,定睛一瞧,是蝴蝶。
建于地下的暗御门,冰冷一片,从不会跑进蝴蝶。
良辰飞身扑去,欲抓,只觉一股劲风迎面袭来,良辰暗道一声不好,忙扭身躲开。待站定,就见一名少年嬉笑地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暗御门的弟子。”良辰打量他,只觉眼生,“我没见过你。”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瘦削的身材,生得一副妖媚模样,竟比良辰还像女子。
就见他歪着脑袋,却不答话,只嬉笑看她。
良辰不由得恼道:“看什么!做什么不答我?”眼神忽落在他手上,眼睛一亮:就见那蝴蝶被他轻拢在手心里,蝶翼扑腾个不停。
“给我瞧瞧!”良辰欣喜地凑近,却被他躲开。
“凭什么?”丰润的红唇使坏地扬了扬,细长的眼睛落在了戒尺上,他奚落道,“凭你大半夜的还要受罚……算了,给你看罢,就当可怜你……”说罢,当真伸出手来。
“你找打!”良辰恼羞成怒,猛飞起一脚,直冲他的手而去。
他哈哈一笑,轻松地侧身,欲躲。岂料良辰不过虚晃一招,偷握的拳头“碰”地一声,精准地打在他的鼻梁上。
“疼!”他随即痛呼出声。
良辰叉腰得意道:“谁让你先得罪我?”
“这招不错!”他不恼,却赞她。鼻内一热,他抬手去摸,手心血红一片,“啊,流血了。”
“怪人!”良辰嘟囔了一句,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练功房里的烛苗跳了跳,似带出一阵暖意。
两人席地而坐,那少年将蝴蝶小心翼翼地合拢在两人的手心里。他眨了眨眼睛,无不自豪道:“这是我亲手抓的。”
良辰抬眼看他,就见密密睫毛下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发亮。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蝴蝶。”他假意嗔怪,耳根却阵阵发烫。
良辰问:“你叫什么名字?”
鼻下又见红,良辰抬手替他捏住,只听他翁声翁气道:““金梦迭……”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
良辰未等他说完,便惊讶地瞪大眼睛道:“梦蝶?梦里都想着抓蝴蝶么……索性叫你蝴蝶好了。”
“也好。”他并不在意,只呵呵一笑,眼睛弯得漂亮。
蝶翼在手心扑哧得直痒,良辰难耐地缩手,离了束缚的蝴蝶轻盈地向上空飞去。
“蝴蝶,你是暗御门新招的弟子么?”良辰好奇地问他。暗御门是从不随意让人进出的。
“不是,我是陪母妃来医病的。今日才来……”密密的睫毛扇了扇,眼神追随着蝴蝶的身影,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仰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地垫在颈下,对良辰道,“待母妃病好了,我带你出去抓蝴蝶。”
“肯定能治好。”良辰仰躺在他身旁,信誓旦旦地回他:“我师傅是神医,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
三更天,月色朦胧。
良辰抱膝而坐,在屋顶上仰望着无尽的黑幕。
即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医,也终究治不了她的病。断药当日,她便死了。银针从渐渐僵硬的皮肤上一根根地拔出,带着些许温度的针尖上满是死亡的味道。
今夜,弦月总隐在薄云之中,不愿露面。
轻叹口气,眼角扫过不远处的黑影,良辰起身欲走。
“良辰。”冥月走近,带着歉意,“今日我不该……”
“不记得了。”良辰打断他,轻笑道,“你知我记性不好。”
……
初六,晨。
宛少华一身新衣地立在院子里,黝黑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来往的丫头们上前故意逗他说话,他却不理,只垂手静待金若堇的出现。
一把团扇精准地拍在他的脑袋上。偏了偏脑袋,他欲躲,却又挨了一下。宛少华恼红了脸,双手没有章法地在头上乱舞。就见莫氏一脸坏笑,手中的团扇总能避开他的挥舞,巧妙地拍上他的脑袋。
“你识得功夫!”宛少华不服地抗议。
莫氏挑眉奚落:“是你太笨才真!”说罢,又给了他一记。
“夫人姐姐,你教我罢。”宛少华眨了眨眼,讨好道。
“教你什么?”莫氏故作不知。
“我想习武。”宛少华挺了挺胸道。
“连我手中这小小的团扇都躲不过,还习武呢!”莫氏轻哼了哼,漫不经心地摇着团扇,转身往屋里去。
宛少华不死心地跟在后面,道:“倘若能躲过,夫人姐姐是不是肯教我?”
“躲得过再说罢。”莫氏心情甚好,伸手使坏地捏住他的脸,扯了扯,露出一排白牙来。
“教什么?”金若堇站在门口,看看宛少华,看看她。身侧的暖翠弯腰替他整了整腰带,细心地捋了捋玉佩的红穗子。
“主子。”揉搓着捏红的腮帮子,宛少华抱怨道,“夫人姐姐老爱捉弄我。”才说完,脑袋又冷不丁地挨上一下。
莫氏不理他,只柔柔地唤了金若堇一声“老爷”,眼里满是笑意。
“今儿我想去庙里祈福。”
“我陪你。”金若堇点了点头。
“虽说我也很想……”莫氏幽怨地叹了口气,道,“无奈老爷要进宫读书。”
金若堇想了想,道:“下午告假半日无妨。”
“要早去才显心诚。”莫氏牵着他的手,边说边往院子外走去。
“……”金若堇停了步子,只站在那里静看她,幽深的黑眸夹杂着一丝受伤。他知道,她不想他陪——他又不傻。
“去替老爷求平安符,好不好。”莫氏避开他的眼神,竭力忽视心中莫名升腾出的愧疚感。
“好。”眼帘低垂,金若堇淡淡道。
牵在手心的指尖冰凉,刺得心底隐隐作疼,良辰强堆作笑,借着转身的机会,不由痕迹地放开了金若堇的手。
“跟着去可别闯祸,不懂得地方多请教你暖翠姐姐。”良辰边说边上下打量宛少华,嘴里嘀咕道,“买你来,也不知有没有用处?”
“自然有。”脚尖不甘愿地在地上蹭了蹭,宛少华闷闷道。
天色渐亮,晨霞四射。
目送了金若堇的马车,莫氏闲闲地往府里去。
“辰时出府,备车。”莫氏吩咐管家,蓝底淡荷的绣花鞋轻跨过府门时,微顿了顿,眼角扫过暗处,莫氏不禁冷笑,道,“阴魂不散。”
“夫人?”管家难堪地张着嘴,以为是说他。
“我是说你淤血未散。”团扇戳了戳管家的眼睛处的伤口,看着他强作忍耐的样子,莫氏不由忍俊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