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期既遇》绿花茶

28、番外二 我爱你。

　　【钟期既遇】开张后的前几年，一直是处于亏本状态。因为郑老板豪掷千金，把全副身家一次取出，成功把租赁合同变成了买卖合同。

　　正式过户的那一天，全家人都跟着他一起到房管局，等印着他和钟遇名字的产权证明到手之后，他抱着新鲜出炉的本子，抓着钟遇就兴奋地大喊：“我有铺啦！我有铺啦！我有铺啦！！！”

　　“托郑老板的福。”钟遇也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房产证，笑着说：“我也有铺了。”

　　一开始钟遇并不想要这个证。

　　他觉得和郑期之间有了结婚证已经够了，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完满。何况那是郑期的事业，是郑期的梦想，他不希望自己在那当中洒下太多笔墨，他害怕会扰乱对方的每一个计划，也担心会影响对方的每一分思绪。他觉得他的小鱼鱼长大成蓝鲸就够了，至于他自身，则一直充当着海洋的角色就好。

　　反正不管是小鱼还是蓝鲸，都离不开海水。只要对方不离开，那就行了，何必阻挠对方长大呢？

　　所以在几年前，第一次听到对方想把店铺买下来的时候他就直接说：“期期，店铺写你自己的名字就好，这是你的梦想，理应完完全全属于你。”

　　可郑期却懵懵的，说：“什么意思啊？这本来就算婚后财产啊，肯定要写两个人的名字啊。”

　　“不用啊，写你的一个人名字我觉得更好。”钟遇抬起手，想点点对方的鼻尖：“证明我们的郑小朋友长成郑大朋友了。”

　　不过郑期躲开了他的手，紧皱着眉头，一脸不虞地问：“你为什么不要名字啊？明明就是婚后财产，是两个人的东西，为什么不写名字？”

　　他只纠缠着“婚内财产”这点不放，钟遇只好再次解释：“当然是婚后财产，但也不需要用名字去证明啊。你一直很想开一个自己的咖啡厅，现在好不容易开成功了，肯定得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如果加了我的名字，我总感觉你的想法里会掺进与我有关的元素，好像......”他想了想，才认真地措辞道：“会影响了你的发挥。”

　　郑期还是不懂：“不对啊，咖啡厅还是我在开，还是我在管，那怎么会受你影响呢？名字是名字，经营是经营啊，这完全是两回事啊。”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可钟遇依然摇头：“我还是觉得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更好，这样你做什么都方便，它就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我只需要在你身后支持你就好了啊。”

　　“我本来做什么都方便啊，现在店里的一切本来就是按我的想法来的，装修、陈列、进货、定价、每日单品都是我说了算，以后也是我说了算啊，因为你念书、工作本来就很忙，这都是我决定的事情。又怎么会因为多了你的名字而有任何改变呢？”

　　“会有改变的，宝贝，只是你的不好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改装就改装，想出租就出租，想转手就转手，这不是很好吗？”

　　钟遇不明白了，放手让小鱼儿自行探索这个有梦的世界，陪着他、等待他长成出色张扬的海中霸王，不比时刻左右他来得更有意义吗？

　　见郑期低着头不搭话，他以为对方只是需要一些空间好好思索，便说了句“我去倒杯水进来”就起身离开。等真的把水端进来后，他却发现对方的眼睛通红。

　　他的心蓦地停了一拍，连忙放下水杯急切地问：“期期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想把对方抱进怀内，可却被一脚踹开。郑期这一踢可一点儿都没留情，钟遇躲闪不及，大腿根传来阵阵钝痛。

　　“你滚蛋！”郑期虽带着哭腔，可声音却异常坚定：“你不要名字，是不是为了离婚的时候方便办手续？你实话告诉我！”

　　这什么跟什么啊！钟遇大喊着冤枉：“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跟你离婚！”

　　“你就是想跟我离婚！”郑期指着他的鼻子喊：“说什么‘做什么都方便’就是为了离婚方便！到时候你只需要签字放弃就可以了，对啊，签个名字而已，肯定比跑去公证处析产方便多了！”

　　他越喊越大声，好像认定了这就是事实：“你就是想要跟我离婚！”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睛里冲了上来，可被他粗鲁地擦掉了，在太阳穴的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看得钟遇既无奈又心痛。他忍着大腿上的痛，跪着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挪动到郑期面前，轻声说：“真的冤枉，宝贝，我真的没有这样想，求求你相信我。”

　　他两只手都举起来，对着天花板发誓：“如果钟遇有一秒钟想过跟郑期离婚，那他......”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郑期直接打断了：“那他就不得好死！”

　　真够狠的，不过他重重地点头，重复着说：“对，那他就不得好死。”

　　他收回手，轻轻地碰上了郑期放在一边的手，也不太敢用力，只是单纯地指尖碰上指尖，不认真看的话，还会觉得彼此的五指间还残存着一丝距离，亲近却又不够亲密。

　　郑期看着两人指尖的那条细缝，感觉更难过了。在他的角度里，结了婚的两个人理所应当地要分享生活中的所有，大到房产、银行户口，小到枕头、盥洗用品。所有东西都应该成双成对，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然，又怎能叫做爱侣呢？

　　可是钟遇不要。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里往下掉，他根本来不及擦。钟遇完全被他吓傻了，他压根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扯到“离婚”这么恐怖的字眼，也压根想不明白为什么郑期突然就伤心得肝肠寸断，他的脑袋全是浆糊，除了“不哭不哭”和“死都不离婚”之外，他根本想不到别的回答。

　　“可是你不要名字啊！”

　　郑期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此刻的他被钟遇紧紧箍着动弹不得，大段透明的液体被蹭在了对方的胸前，有几根还拉着银丝，实在有辱观瞻。但在场的两个人都顾不上恶心，郑期的眼泪鼻涕劈里啪啦地往钟遇心上砸，他的心都快被砸得稀巴烂。他也哭了，眼泪争先恐后地滴落在镜片上，却放大了郑期在他怀里的模样。

　　那是他的心头肉，是他完美人生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他的白月光，是他求了整整10年才求来的宝，是挂在他心尖尖上唯一的，有且仅有的一个人。

　　可此刻他却在哭，哭得如此苦痛。仅仅因为自己不要名字，仅仅因为这个旁人看来甚至可以算得上值得鼓掌的原因，仅是如此，他就哭得心如刀割。

　　他也曾有过微词，关于郑期从不对自己说爱。的确，两个大男人时常把“我爱你”挂在嘴边也的确肉麻至极，可更多时候，他真的忍不住。在对方睡眼惺忪地伸着懒腰的时候，在对方精神奕奕对着镜头直播的时候，在对方神情专注地冲泡着每一杯咖啡的时候，在对方嬉皮笑脸地对他开着天南地北的玩笑的时候，在对方意乱情迷咬着他的□□不放的时候，还有好多好多生活中平凡的时刻，他都忍不住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我爱你。”他是这样说的，每一次都虔诚又真心。

　　但郑期从来只回答：“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些心理活动他从来不敢说，他是单恋整整10年的那一个，在他念念不忘的那10年间，对方的生命里丝毫没有他。在郑期不肯说爱的这些时间，偶尔的偶尔，他会冒出一个骇人的想法：他真的爱我吗？

　　真的是因为爱我，才愿意继续这段婚姻吗？

　　还是因为单纯的，想要一个家，而自己又刚好出现了？就像是绝望的溺水者突然遇到了浮木，不管这根浮木长什么样子，只要是浮木，他都会抱着不撒手。

　　他不敢问，他害怕郑期的回答，他害怕自己真的仅仅只是一根浮木，他害怕自己极有可能什么都不是。

　　所以在问了对方一次“你爱我吗？”得到的回答却是“钟遇你好恶心呐。”之后，他便不再问了。

　　只要对方不离开，好像不说爱也没关系。当然他也曾厚脸皮地向对方说过“你就是很爱我”，可他知道的，比起盲目的自我确认，他更想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他想听的那三个字。

　　可对方从来不说。

　　郑期已经哭到脱力，鼻腔完全堵住，快要喘不过气。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拼命抓着钟遇的衣领，一遍一遍地问着：“为，为什么，嗝，不要，不要名字！”

　　他愿意的，他真的愿意的，他愿意把这些年来所有积蓄拿出来，换一个店铺。那不是什么梦想，那是他想要给钟遇的承诺，在产权证明中写上两个人的名字，不管生老病死，这两个名字都会一直在。

　　就像结婚证一样。

　　他希望所有证件都能写上两个人的名字，郑期和钟遇就是要在一起，以任何他可以想得到的方式。诚然，现在他们所住的房子只属于钟遇，他不知道钟遇怎么想，可是他会害怕啊，他们之间除了一纸婚书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有一天钟遇不爱他了呢？如果有一天钟遇不要他了呢？这怎么能够？如果他们之间拥有得足够多，多到连分开都成了麻烦事，那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啊。

　　“为什么嘛......你为什么不要啊......”他又问了一次，泪眼婆娑。

　　然后，唇就被吻住了。

　　这并不是接吻的好时机。两个人的鼻子都像被塞子堵住，根本透不过一丝空气，可这时不接吻又要干嘛呢？钟遇想不到，郑期也想不通，他们就像是两只无依无靠的小兽，只能认定彼此，而后抵死缠绵。

　　直到他们都将窒息，他们才不得不分开。钟遇的眼镜早已肮脏，他把之脱下，然后重新地、毫无隔阂地、再次碰上对方轻启的唇瓣。

　　“我不要。”他低声说：“是因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只要你在，只要你还在。只要你的眼里有我，只要你同我分享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只要当我垂垂老矣而身侧依旧是你，那我就别无所求。

　　“可，可是，”郑期还在抽泣着，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给对方一个轻柔的回吻：“我想你要，是因，因为，我想把什么都给你。”

　　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钱给你，身体给你，灵魂给你，未来也给你；心给你，梦想给你，然后把所有的爱意，都给你。

　　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千万种。

　　有人喜欢接吻，有人喜欢□□；

　　有人喜欢彻夜长谈，有人喜欢早早相拥；

　　有人喜欢清早的一杯咖啡，有人喜欢傍晚的一壶清茶；

　　有人喜欢说“我爱你”，而有人喜欢说“都给你”。

　　它们都没错。

　　它们都是浓烈的、炽热的、滚烫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