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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回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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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还是提前结束了蜜月,在正午时分坐上了飞机。
原因无他,郑期先生所买的机票时限太紧,根本就没有退票的选项。钟遇想说没关系啊,就那一点钱而已啊!可被对方悠悠一句:“你现在赚很多钱了吗?研究生?”给狠狠地挡了回来。
妈的,还读什么博,再不出来工作,都要被另一半看不起了。
和来时一样,还是钟遇背着小包和推着行李箱,郑期正儿八经地走在一旁,偶尔扯开衣领替自己扇扇风。不过钟遇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再跟郑期说“好好走路”,而是直接伸手绕上对方的肩,替他压紧被扯松了的领口。
“你干嘛呢?”
钟遇摇摇头,说:“你的衣服好像有点太松了,回头我们重新买一件吧好吗?”
“什么啊,这衣服我才没买多久好吧。”
“可是它的领口有点松,穿着容易感冒。”
“那是设计,设计!”郑期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和你的格子衬衫当然不一样啊。”
钟遇一阵语塞。明明刚才坐在海边哭成泪人,怎么现在那么快又回到了伶牙俐齿的阶段了?真tmd让人捉摸不透。
“……那也是设计,好吧。再说了,你对我一见钟情的那一晚,我也是穿着衬衫。”
“屁吧!一见钟情个屁啊!”郑期整个人都弹开了,像吃了一个炸弹般跳脚道:“你不要乱说话,我能告你诽谤的!”
“诽谤什么?诽谤你喜欢自己先生吗?”
那段从昨日下午开始,直到今天黎明时分的误会和矛盾,好像随着早晨那束强烈而美妙的日光消散了。钟遇没有错,郑期也没有错,他们不过一个思念成疾而另一个渴爱成灾,至于暗恋有没有成真和日久有没有生情......
也不必在今天就要给出个准确的答案吧。
钟遇半眯着眼镜,重新搭上郑期的肩说:“好了,算我乱说话。我们走快一点吧,快到最后登机时间了。”
飞机在太阳离赤道最近的那一刻起飞,发动机的马达声依旧过大,把不少游客的耳膜震得生疼。不过郑期这次免了一难,因为钟遇早就用大手紧紧盖住了他的双耳。
“疼吗?”他辨别出了对方的口型。他想说不疼了,但在噪音中似乎他用多大的音量回答都不太合适,因此郑期摇摇头,学着对方的模样,伸出双手捂住钟遇的耳朵,正儿八经地做了个嘴型:不——疼——了。
有点儿没忍住,钟遇轻轻笑了出来。那短促的喉音早就被轰轰声掩盖了,可不知为什么,它就是精准地落在了郑期耳里。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继续问道:你——笑——什——么?
可“笑”字在双唇的百转千回间被模糊了开头,导致在钟遇看来,郑期是在询问他:你要什么?
他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不过考虑到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怕贸然回答心中所想还是有些唐突,毕竟他们才刚经历完一次不算小的争吵,因此他只是用小拇指在郑期的耳垂上轻轻勾了一下,以彰显自己的回答。
怎——么——了?
太呆了吧,钟遇这样想。果然还是要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吗?于是等机舱不再向上倾斜,他稍稍挪开了双手,借着掌心和对方耳廓的缝隙,悄悄将心里话传递:“要你。”
飞机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这么说或许有些以偏概全,郑期愿意修改一下,变成:钟遇乘坐的飞机都不是好东西。但这样又似乎有些避重就轻,他又重新改了一下措辞,变成:钟遇不是个好东西。
嗯,这样说起来就顺口多了。
他收回手,又整个人往后缩了几寸,躲开了钟遇的手心,说:“要点脸吧朋友,我们刚刚才闹完离婚。”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钟遇挑起一边眉问:“什么时候闹离婚?我怎么不知道?”
“要点脸吧。”郑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让我们正视事实OK?我都拿身份证跑路了。”
“那只是每段关系里总会经历的一些跌宕起伏。”
“醒醒吧,那不是闹离婚是什么?”郑期先钟遇一步,将空姐派过来的小毛毯搭在了对方身上:“醒不过来就睡吧,梦里啥都有。”
钟遇脸不红气不喘:“那叫耍花枪。”他将身上的毛毯抖开,再把其中一半盖在了郑期的腹部,说:“不过你说得对,梦里啥都有。”
说不定梦里你都揣崽了。
回程的时间似乎比来时要短一些,郑期还没怎么睡着,飞机就要降落了。他看着还未落下的夕阳,来了一句:“史上最短蜜月。”满打满算80小时,真牛啊。
明明是句吐槽,可钟遇却硬把它掰成褒奖。“短小精悍”四个字从他唇里吐出,惹得路过的旅客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这当然也是郑期的想法,不过他顾及钟遇的面子,没把这话直接说出口。钟·青头仔·遇没反应出这成语有何不妥,还大言不惭地问:“期期,你不觉得吗?”
郑期扶额,挥手表示他要和钟遇划清界限,就率先往出舱口方向走去了。直到钟遇发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有点儿多,转头看去,发现了其中的或怀疑又或鄙夷的神色,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什么笑话。
庸俗,简直就是庸俗!他甩甩头,跟上郑期的脚步。80个小时的蜜月是短了些,但起码开了个荤、拍了个照,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把话说开了,在钟遇的角度看来,这的确是一次非常不错的蜜月之旅。所以等下了飞机,人群往各个方向都散去了些,他又问了郑期一次:“期期,我觉得这次蜜月还行,你呢?”
“的确是短小。”轻飘飘的五个字从天而降,外加一份紧盯着他□□的眼光:“唉,也的确不精悍。”
钟遇一顿,顺着郑期的视线也忍不住向下看去。被短裤包裹着的部位安静地潜伏着,没有露出丝毫。他有点儿受挫,也有点儿自我怀疑地悄声说:“也没......也没那么糟吧?”
“没事。”郑期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状似大方地说:“大不了哥哥来。”
“......”
钟遇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着实好笑,但郑期就是故意的。他们都不擅于表达,彼此那些委屈和苦闷的情绪说过了就算了,再纠着不放,总觉得有些抑郁和矫情。
可“说过了”和“过了”还是两码子事,他相信钟遇也是如此,不过是将情绪隐藏,将它们好好储存在体内,等待漫长的时间将之消化吸收。内部的溃疡和心头的疤痕都没那么容易愈合,尽管它们都找到了最适合的膏药。
“走啦,困死了。”他伸了个拦腰,在双手放下的瞬间拐了个弯,勾住了对方的衣角:“回家了。”
膏药来之不易,他希望自己能好好珍惜。
“什么呀。”钟遇嘟囔了两句,反握住郑期的手:“逗我。”
“逗屁。”
“不管。”钟遇紧拽着对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说:“回家你就知道了。”
“回家睡觉,我困死了。”
“对,回家‘睡’。”
“你?”郑期哼了一声:“睡客厅吧你。”
彳亍、口八。
在客厅“睡”也不是不行,就是辛苦他先生了,可能跪得比较辛苦。
待会经过药房还是买罐膏药吧。钟遇拉着郑期的手小幅度地晃动着,总说这个世界最浪漫不过失而复得,可他并不这么认为。
明明是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岁月交叠、光影流转;
明明是萍水相逢却思君朝暮,明明是已然拥有却依然欲壑难填;
明明不过是一场夏季的伤风或一次巨型的海啸,明明不过是一个少年的情难自抑和另一个少年的求而不得;
明明不过恰恰遇到刚刚,不过是他要的我有,而我要的他肯给;
明明不过一句:“我爱你呀。”他略俯下身,在郑期的耳边轻声说。
良久。
“嗯。”
有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