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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骗子。 ...

  •   郑期被钟遇一成串的发言震得脑袋空空。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天前的飞机上,周围是颠簸的气流和马达的轰鸣,扰得他头脑发昏,根本无法分析钟遇话里的细节。

      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钟遇重复了好几次的话:郑期,我只是一条能随时被你钓上来的鱼。

      不是这样的吗?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他向自己求婚的那一天不也说了,他是被自己钓上来的吗?怎么现在像是自己错了呢?

      他半张着嘴,神色涣散地看着钟遇,震惊与不解倒映在他的眼底,可在S市明晃晃的日光下,钟遇根本就看不见。他只是看见了郑期哑口无言的模样,便懊悔地狠狠地咬住了后槽牙。

      太失策了,自己竟然毫不修饰地就将心里的话和盘托出。

      早就想好了要万里长征,可这才堪堪开了头,自己便忍不住了。其实郑期对自己的印象,也仅仅只有40多天,他又怎么能妄想对方能在这40多天里爱上自己呢?况且,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是他自己荒谬,竟然选择了炮友转正这样下三滥的方式,又用先婚后爱这样的言论唬住了对方,明明做出选择的都是他,那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呢?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郑期,还要承受他如此孩子气的话语的郑期,不比他还要委屈吗?

      想到这,钟遇悔恨地将后槽牙咬得更深了,脸上的咬肌突然暴露,像极了一匹凶恶的孤狼。

      而这样的表情,在郑期看来,就是家暴的前兆。他的耳朵里满是飞机马达的幻听,可这次没有人坐在他身侧,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了。也没有人笑着哄他说“我疼你”了。那个在两天前这样对待他的人,如今正坐在他的对面,对他发出一整段冷漠而僵硬的控诉,而后还发狠地握紧了拳咬紧了牙关,脸上、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

      快跑,快跑!

      可脚下如有千斤重,在钟遇的目光注视下,他根本不能挪动半分。此时一直忙碌的店员似是终于发现了两人,走到他们身侧,深感歉意地说:“客人不好意思,今天比较忙碌。请问您们需要些什么呢?我们这边的咖啡是特色哦~”

      钟遇率先回过神,他急忙用手抚了下脸,装模做样地摆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那就要一杯......”

      钟遇对店员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朗和温柔。而就是这一丝温柔,瞬间骇醒了僵直在椅子上的郑期,他匆匆扔下一句:“不用了谢谢!”便转身往沙滩方向逃,还一连撞上了几位在沙滩上漫步的游客。

      “喂!你干嘛啊!”

      “靠,撞了人还不道歉!”

      他无暇顾及被他撞痛的各个陌生人,只懂得拼命往酒店方向跑去,可他能去哪里?房卡在钟遇身上,他的所有证件都在钟遇身上,在一阵阵怒骂声中他听见了钟遇在身后喊他名字的声音,他还能清楚地分辨出钟遇这次喊他的是“期期”,而不是“郑期”。但又有什么用,在钟遇心底,在钟遇气急败坏地对他作出控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从头到尾就只是郑期而已。

      他只是郑期而已。没有期期,没有郑老师,没有小鱼鱼,更没有爱人和宝宝。

      全都是假的。

      耳里全是猖狂灌入的海风,喉咙生出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身上的粘腻在此时到达了高潮。原本好好贴在每一个毛孔里的防晒被奔涌的汗液顶出,零零碎碎地挂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顺着他奔跑的反方向没入到沙滩内,在沙子里晕染出一个个不起眼的圆。而脚下的拖鞋早就不知被甩到哪个角落,趾间尽是粗细不一的沙子和碎石,甚至有些还狂妄地嵌入他的脚指甲边缘,随着他的每一次点地,硬生生地刮擦出一道道红。

      酒店就在眼前,房间就在眼前,可钟遇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像是一只看准了猎物的狼,不把他咬死就绝不松口。他来不及和前台的服务员说些什么,径直地冲到房门口,抬起脚就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踹。

      “期期!”

      是钟遇,他到底比郑期年轻,跑起来比郑期快多了。他慌忙地将郑期环抱在怀里,止住对方不要命似的往房门上踹的动作,惊慌失措地喊道:“你腿不想要了是不是!”

      天知道只要他慢了一秒,郑期的脚就要断了。

      “你放开我!”

      郑期尖叫。他根本就不想领钟遇的任何情,他用力地扒拉着钟遇环在他身前的手,直至上面的红痕清晰可见都不曾停下,他甚至用手肘往钟遇的腹部上撞,以为这样能让对方放开桎梏,让他有一点喘息和逃脱的空间。

      可钟遇只是把他箍得更紧,厚重的呼吸声掩盖住了他因挨打而发出的闷哼,在安保人员冲上前强硬分开他们之前,钟遇忍着痛,艰难地掏出房卡开了门。

      房内的玄关处零散地放着两双一次性拖鞋,它们本被钟遇收拾得整齐,但在出门的时候却被急躁的郑期所踩散了,一双在东,一双在西,此刻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地毯上;大床两个枕头紧紧靠在一起,却只有一个有着明显的凹陷;满是皱褶的被褥从一侧掀开,暴露出床单上的暧昧的痕迹。床头还有一壶温着的水,和一个半满的玻璃杯。

      一切似是依旧。

      “期期......”

      钟遇的嗓音低了下来,落入郑期的耳中,恍惚间他又像回到了飞机上,钟遇用蹩脚的音调哼唱完摇篮曲后,用唇盖住自己的发旋,轻轻呢喃出一声:宝宝。

      此时钟遇的音调就像那天的一样,干净又轻柔。

      可那又怎么样呢?

      “别这样喊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别这样喊我。”

      “期期......”钟遇又喊了他一声,箍着他的双臂又往内收了一些。郑期被他勒得有点疼,但他现在无暇顾及。他突然很讨厌钟遇,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被对方玩弄在手心里的鱼,高兴的时候摸摸他哄哄他,不高兴的时候却冷眼对待,还将怨气肆意发泄在他身上。这算什么?PUA么?

      所以他定了定神,深呼一口气,用着与方才在咖啡厅里钟遇控诉他的如出一辙的嗓音说:“钟遇,别他妈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你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子,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你就开始骗我了。”

      “是我笨,是我傻。轻信了你说的什么先婚后爱的童话。”

      “不过还好,我现在醒过来了。还好我不至于笨到那种地步,任由你骂我,我还不懂反击。”

      他放弃了挣扎,垂下了手臂,任由钟遇死搂住自己。但他也微微扭过头,用带红的眼睛轻蔑地瞥了身后的人一眼,而后带笑不笑地说:

      “钟遇,你说对了。我不爱你。”

      “在我心里,你就是一条鱼。”

      “你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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