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长街街头，安定门前，他就那么出现了。
萧定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握了握拳头，感觉到疼了才恍惚地想着，原来这次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他向前走了半步，再不敢多走，好像怕他后退，怕他就此走掉，再也不回来，“……能上轿辇，同我去小酌一杯吗？”
这话说出来以后，他是忐忑不安的，一个宁愿“死”也不愿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还愿意与他共处吗？
陈则铭面色沉静，眼神深沉，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是忘也忘不掉的存在，九五之尊的他，如今只是委委屈屈地问他，要一起喝一杯酒吗？他变了，想必自己经过这些年，也应该变了……
陈则铭没说话，手一摆，手下人竟都消失了，于是他径直上了马车。
萧定慌乱不已，他刚刚甚至以为陈则铭就此离开，再不会理他了。
他对曹臣予说了一个地方，也上了马车。
两个人都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袭凉风吹了进来，萧定低低咳嗽了两声。
陈则铭皱了皱眉，“毒解了吗？”
萧定听到他的声音，神情又恍惚了几分，这声音让他魂牵梦绕，很多次他甚至幻听，以为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只有这一次是真的，而他一张口，便是问自己毒解没解，他一阵心悸，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软弱，但他没有办法，大概全天下人，只有陈则铭能让他如此。
“解了。”他答道。
陈则铭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又道，“那便是伤了身体的根本了？”他伸手握住了萧定的手，还是凉的，于是他握着，没有松开，“萧定，抱歉，我以为都还清了，看来还是没有还清，我会再想办法。”
萧定嘴角微微翘了翘，对着陈则铭，他一点九五之尊的架子也摆不起来，甚至不敢自称为朕，而陈则铭也直呼他的名字，这竟让他觉得心里畅快得很，更何况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正暖着他的手，他又有何求？
萧定的心软了又软，回道，“你……不必放在心上的，我们之间，谁欠了谁又怎么算得清？”
陈则铭抿了抿唇，面前这个人，他恨过也爱过，他敬过也辱过，他怕过也杀过，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让他如此，这种状态他也知道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很快，车辇便停了下来，陈则铭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此处与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这个院子太过普通。
他走进屋子，才发现这里的陈设与静华宫一样的陈旧破败，就连屋子里的床铺，关不上的窗子都是一模一样，让他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他偶尔会梦到的事，醒了后，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再也睡不着了。
曹臣予在萧定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萧定点点头，陈则铭的人一直在附近，这并不奇怪。
很快桌子上便摆了些简单菜色，一壶温好的美酒，两只与当年一样的酒杯。
陈则铭刚要伸手拿酒壶，萧定已经抢先一步拿到，为他倒酒，又为自己倒酒，这动作再自然不过，却不是之前的委屈隐忍，而是心甘情愿。
直到这一刻，闻着酒香，看着眼前人，他才确信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一场梦。
其实他想问很多。
想问你为什么宁愿“死”也不回来？
想问我真的让你那么讨厌？
但他好像不敢问出口，他不敢问。
他们就像以前一样，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喝着酒。
片刻后，陈则铭倒忍不住先开了口，“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假死。”
萧定的手顿了顿，他又何尝不想问，但他怕问出来的答案让他难过，他怕有更多绝情的话等着他。
“据说，我当时脉搏极其微弱，寻常人已经摸不出来了，若不是刚好有一位妙手回春的大夫到了军营，我恐怕真的死了，但那时丧事已发，又不知救不救得活，所以，押了一个空棺椁回了京，而我当时深度昏迷，被转移到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里，几个月后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成定局。”
萧定静静地听着，那一天的事情他听人描述了很多次，他想象着陈则铭一身是血地坐在火堆旁，光想象这些，他就已经心疼得不行，现在听着他淡淡的语气，就像在讲着别人的故事，这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绝情的答案，为什么他听着还是一阵疼？
“那你……为什么不悄悄回来，看看？”这句话出口他就后悔了，陈则铭当然悄悄回来过，也许回来了不止这一回，但他不会来看自己便是了。
“看看你吗？”陈则铭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吊着一口气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倒是好像回来过，就在你床边看着，看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一边想着，你这个混蛋，也终于要死了，又一边想着，为什么解药还没送过来？我盼着你死，又不想你因我而死……”他满眼都是歉意，“我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怕是终身都要喝药调养，你这样也确实因我而起…我，再想想办法…”
萧定紧紧地握着杯子，“不要还了，你不欠我，我……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这四个字说出来，好像心里痛快了很多，也轻松了很多。
原来，承认错误，也不是那么难。
陈则铭从前话不多，与任何人他总是刻意地保持着一个距离，也只有在他的面前，他才会侃侃而谈，他们彼此纠缠不清，甚至连对方想什么都猜得出，因为太熟悉了。
“那日静华宫……是你吗？”萧定终于问出了口。
那是陈则铭“死”后他第一次在静华宫入睡，那熟悉的感觉让他急火攻心，他以为陈则铭回来了，以至于他后来想，哪怕是魂魄，回来看看也好啊，他总是静静地问，陈则铭，是你吗？
陈则铭低下了头，短暂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