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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凯瑟琳的最后一个案子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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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正常人都会认为,墓地有一股阳光都无法驱散阴森和悲伤,就像看不见底的黑洞,只会吞噬一切会发光的东西,连那些活人都不能幸免,死亡带走了一部分的他们。
凯瑟琳在犯罪调查局工作已经超过二十年,—而有的人的寿命都没有超过二十年,更别提这二十年中,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曾站在旁人的墓地前,目视着他们的棺材被放入土中,或者,被挖起来。
挖土机工作的时候,守墓的几个中年人只肯站的远远的打量,凯瑟琳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
布瑞斯把手放在肚子前。
:“不好受哈?”他说,:“每个当父母都受不了这一幕,每次我看到一些孩子被放进土里,或者被土里挖起来,我知道我是个警察,我不该,也不能这么想...但我还是会庆幸,幸好那不是我的孩子。”
:“人之常情,吉姆,你无需为此感到羞愧。”凯瑟琳其实也有相同的想法,只是她无法说出口。
棺材并不很旧,它被吊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些泥土,它们似乎很是眷念,依依不舍的不肯落下,很快这具小棺材就被送到了拉斯维加斯犯罪实验室的法医分析室,等待开棺验尸。
与此同时,格雷格和艾米丽拜访了梅拉.斯宾塞生前的医生阿什利.杰克斯。
而对方看到梅拉的照片后,很快有了印象:“好的,我找到了梅拉的治疗记录,梅拉.斯宾塞,女,2012年8月13日出生,去世的时候一岁三个月了。”
格雷格:“她去世的时候,是你接诊的她吗?”
阿什利医生 :“不是的,她当时是被送到离家最近的医院,遗憾的是,她依然不治身亡,这个不幸的事情发生后,警察曾经来我们这里调过她的就诊记录,我都和他们说得非常清楚,正如今天和你们所说的那样。”
:“是的,我记得她,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虽然有白化病,但无损她的美貌,同时她还患有中期脊柱的侧凸,这种疾病,是脊柱的一个或数个节段向侧方弯曲或由椎体旋转的三维畸形,她属于先天性脊柱侧凸,父母太年轻了,而且做丈夫的又信奉的是□□,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做产检,不然产检的时候绝对可以发现,连孩子都是在家里出生的,生下来后母亲发现新生儿有点奇怪,送到医院才确诊。”
:“至于原因?有很多,环境、药物、维生素缺乏、基因缺陷、或者胚胎时期脊椎发育异常多种原因所致,但并非疑难杂症,手术矫正可能是治疗先天性脊柱畸形的有效方法之一,例如脊柱侧弯矫形术。”
艾米丽追问:“那梅拉的情况,属于可做手术矫正的范围吗?”
阿什利医生:“当然,她的病症是属于中度,不是无药可救的程度,而且她年龄小,越早做手术,对她越好,我当时是建议这对父母,在孩子满5岁的时候就可以做了,这个年龄段安全性及患儿配合度更高,同时伤口及内固定相关风险降低。”
艾丽米很相信苏的判断,开始套话:“想必这个手术花费不低。”
阿什利医生:“当然,这个手术需要分成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需要6个钉子,2个棒式固定,手术费用其价格区间可能在2万元至20万美元不等,不过梅拉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她父亲本身就在保险公司工作,所以婚前就为妻子和子女购买好了人身保险,他当时还说起过这句话,还好他买了保险。”
:“无意冒犯,医生,哦,我这里看到她一岁以后,每半年都会过来检查一次,您还记得梅拉....就是死前最后一次体检的时候,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梅拉吗?她的病情一直是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并未增重,但是一岁半的孩子对这个世界都很好奇,她也一样,虽然身体有些缺陷,但她很活泼,很强壮....只是现在想起来,他的父母似乎很疲倦,警察先生,你们得理解,照顾一个身体残疾的幼儿会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他们已经非常努力了。”
艾米丽追问:“对了,医生,我看梅拉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呼吸系统脆弱,想必很多药物她都无法使用吧?”
阿什利医生的目光从镜片后遥遥地望过来。
:“警察先生,请问你们有过孩子吗?有过彻夜照顾啼哭、生病婴儿的经历吗?”
艾米丽没有回答。
格雷格开口了,:“医生,治病是你的工作,毋庸置疑,而我们也只是在完成我们的工作而已。”
阿什利医生叹了口气,他的眼睛没有再看他们,只是说了下去。
:“是的,她对坚果类食物过敏,需要特别控制饮食,而这个疾病还有一个后遗症,就是胸廓发育延缓,影响了肺部及心脏发育,所以对呼吸类治疗药物反应强烈,所以她也需要尽量避免感冒,每到换季的时候需要特别小心照顾,一旦她开始咳嗽,那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如果她在过敏的情况下,又服用了一些治疗呼吸道的药物...”
阿什利医生看起来不太高兴。
:“如果,我是说如果,梅拉在过敏的时候,同时又感冒了,她或许会很难受,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她父母是有罪的,如果你非得这么说,他们只是普通的父母而已,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为何来这里,梅拉已经去世了好几年,这事不应该被旧事重提的,这对她的父母而言,可是个不能触碰的伤疤。”
:“哦,医生,想必你还没有看过新闻,我们是为了梅拉的弟弟,雅各布.斯宾塞的死因而来,他在前几天,不慎溺水而死。”
:“哦,竟有这样的事情!请原谅,我今天早上刚刚从墨西哥回来,并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不幸,老天,这对夫妻真的是太可怜了,失去了一个女儿还不够,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死于意外的疾病,一个仅仅死于意外,愿上帝可怜他们的灵魂!这次失子之痛想必更加难过,雅各布,听起来是个男孩子的名字,他是个完全健康的孩子不是吗?梅拉的事后,我曾经建议他们,再次生育前一定要做好产检筛查,为此我还特别推荐了我做产科医生的朋友,这样可以避免某些....”阿什利医生没有说得很直白。
艾米丽突然想起一事:“医生,请问重症联合免疫缺陷病,产检可以发现吗?”
阿什利医生:“好吧,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产科医生,但女士,你得知道,重症联合免疫缺陷病,是由于机体先天性免疫系统的发育缺陷所引起的疾病,其病因较为复杂,包括遗传因素、环境因素等,此类疾病在孕检时并不能直接观察到,需待婴儿出生后进行相关实验室检查才能确诊,不过,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格雷格抢先道:“没有,我的同事只是偶然问一句而已,当然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要一张你这个做产科医生朋友的名片,...这年头,好的产科医生得提前预定啊。”
回去的路上,艾米丽笑着看了格雷格一眼,:“产科医生?对你而言会不会太超前了?你找到你孩子的妈了吗,请问。”
格雷格义正言辞道,:“不必担心,对于我而言,不过是终有一日的事罢了。”
罗宾斯医生亲自主持了梅拉.斯宾塞的开棺验尸工作,整个拉斯维加斯的犯罪实验室对这起案子开绿灯,所有程序都是加急的,所以仅仅两天后,他提交了检验报告。
凯瑟琳的目光久久在文件上不肯移开,她缓缓开口:“报告显示,梅拉的确也和雅各布一样,体内有超过医疗剂量的止咳糖浆,其血液中的含量,都超过了指示剂量。”
苏莉莉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她站在角落,低下了头,她其实可以轻易想象出这样的场景:“一对年轻的父母,因为没有产检,第一胎的女儿先天残疾,照顾起来耗心耗力,耗费尽了夫妻所有的仁慈之心,所以梅拉遭遇了一个意外,鼓起很大的勇气怀了第二个孩子,次女出生前他们做完了所有的产检流程,并未发现异常,温莎很健康,所以他们又放心的生↓了第三个孩子,这次是个男孩,可孩子出生两年后,却依然被检查出患有基因缺陷的疾病,所以他也遭遇了一个意外,如此简单的逻辑,这些人为何就不肯相信呢?在这方面,这些警察们未免对这些父母有一种讽刺一般的信任了吧?”
想着这一点,她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她当然不能把这话说出口,不用提醒,她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多像个反社会。
凯瑟琳继续询问:“联系过给雅各布做产检的医生了吗?”
艾米丽:“是的,医生记忆犹新,他还记得结果出来后,这对夫妻当时有多么崩溃,他们不敢相信他们花费了大约一万美元来做产检,居然还不能排查出所有的病症。”
:“所以,这是其中一个动机。”凯瑟利下了结论。
她又追问:“对于斯宾塞家的经济情况调查,有什么新发现吗?”
格雷格翻开一页资料:“苏说的没错,梅拉去世之前,斯宾塞家遭遇了第一次经济危机,斯宾塞先生的确在梅拉出生之前的确为他买了人身保险,但是后续索赔的时候,被拒绝了,因为目前重疾险、以及绝大部分医疗险,对先天性疾病和遗传性疾病都是免责处理的,也就是说患有先天性疾病和遗传性疾病保险不会赔,寿险产品将先天性疾病排除在外,是因为先天性疾病可能有带病骗保的嫌疑,而保险公司难以分辨这是否是客户事先已经知情的,所以通常不作为承保的范围。”
凯瑟琳:“所以他为雅各布买的保险,也失去了作用?”
:“是的,更倒霉的是,斯宾塞太太是独女,她母亲目前也患癌,而她必须负责大部分的医疗费用,而雅各布后续治疗也需要大量费用,这样一来,斯宾塞家不得不进入第二次经济危机。”
凯瑟琳 :“我能理解他们做父母的噩梦重演,有多么崩溃,一次就够惨了,还有第二次,你知道当父母面对巨大的经济压力时,他们会穷尽一切手段来度过,虽然这只是推测,但自然界已有先例,白鹳在遭遇风暴的时候会把孩子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