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挚爱》独木幽

4、第四章

　　回到家后，肖晚提着一大包的食材便兴高采烈的进了厨房。那样子倒不像是去做饭的，更像是去捡钱的似的。

　　傅纶帮不上忙，实际上小晚也从不让他进厨房。他只好自己抱着电脑坐在书房里先处理堆积下来的工作等着吃饭。

　　他书房的办公桌上有一张全家福。说是全家福，照片里却只有两个人——他和小晚。

　　肖晚是五岁到傅纶家的。那时候傅纶才十一岁，小学五年级，而肖晚，还在上幼儿园。

　　肖晚的母亲杨婉秀带着这么个小屁孩一起嫁给了傅纶的父亲傅时节，傅纶从此多了个小弟弟。

　　然而这个重组的家庭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傅时节嗜酒家暴，两年后杨婉秀就跑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带着钱却没带上肖晚。

　　杨婉秀跑后的那两年基本是肖晚人生中最黑暗的两年。他不是傅时节的亲儿子，傅时节本就不喜欢他。更何况他妈还带着傅时节的存款跑了。于是傅时节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个年仅八九岁的孩子身上。那段阴暗的时光一直持续到后来傅时节意外死在了一场火灾里才算结束。从此这个家里便只剩下了傅纶和肖晚相依为命。

　　他们都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他们的亲人只有彼此，所以这张全家福里只有两个人。

　　吃饭的时候肖晚给傅纶盛汤，特意多舀了一勺猴头菇。

　　他炖的是猴头菇鸡汤，还有胡萝卜清烧牛腩，一份清炒的蔬菜，煮的饭里放了一把小米。都是些养胃的东西。

　　傅纶前几年跑业务把胃喝伤了，现今虽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了一个单子就被客户猛的灌酒了，但应酬也越来越多，席间多多少少的还是得喝点推脱不了的。
　　以至于到现在傅纶的胃病还是反反复复，时不时的就胃疼。

　　肖晚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话会有阿姨给傅纶煮饭。但傅纶也不是每天每顿饭都会回家吃，其他没回家的时候在外面吃没吃，吃的什么，鬼才知道。
　　他这个哥哥通常都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傅纶喜欢吃牛腩但讨厌吃胡萝卜。而吃胡萝卜这件事是唯一一次肖晚违背他哥的意愿。

　　那会儿傅纶第一次因为胃病发作进了医院，出院的时候医生给肖晚嘱咐了良多，给他列举了很多养胃的食物。胡萝卜就是其中一样。

　　回去后肖晚就变着法儿的琢磨食谱给他哥做各种养胃的食物。他哥什么都吃，就是胡萝卜不吃。
　　不管是胡萝卜炖肉还是胡萝卜炒山药，总之他哥能只挑里面别的菜吃，然后给他剩一整盘全胡萝卜。
　　后来肖晚一气之下做了一顿全胡萝卜宴。烧胡萝卜，炒胡萝卜，炖胡萝卜，凉拌胡萝卜，

　　那天傅纶望着满桌红彤彤的菜脸色却是绿油油的。

　　傅纶不会对着肖晚发脾气，但会只扒着碗里的白饭，瞅都不往桌上瞅一眼。

　　然后少年夹起了一块炖的软烂的红兮兮的胡萝卜放到了他碗里。傅纶抬眼，看到少年执着而坚决的望着他。
　　他想如果他今天不把这块胡萝卜吞下去，以后他弟可能得每顿都给他做全胡萝卜宴。一顿吃还是顿顿吃，傅纶选择前者。于是犹豫了几秒，傅纶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口胡萝卜吃了下去。
　　然后这顿饭里傅纶就被肖晚半强迫着尝试了胡萝卜的各种吃法。

　　再后来傅纶就不再那么抗拒胡萝卜了，虽然还是讨厌吃，但总会象征性的吃上几块以安慰肖晚。
　　而肖晚也开始研究着怎么样才能让他哥更能接受这种食物。于是他就选择了将胡萝卜和他哥最喜欢的食物一起烹饪。比如说，胡萝卜清烧牛腩。

　　然而对于傅纶来说，胡萝卜烧牛腩这道菜简直就是天使和魔鬼的碰撞。他一边抵抗不了牛腩的美味，一边又厌弃胡萝卜的特殊气味。

　　傅纶总是夹五六块牛腩后才尖着筷子夹一块小小的胡萝卜。肖晚看破不说破，有时实在忍不了了就直接夹一大块到他哥碗里。

　　傅纶看似是皱着眉吃下去的，但若是细看他眼底，却又似乎隐隐含着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极为浅淡，淡到肖晚根本没法察觉。
　　一顿饭哥俩吃得宁静又温馨。

　　吃过午饭肖晚主动就捡起碗筷到厨房洗，一边捡还一边说：“哥，厨房锅里我还给你炖了一锅小米粥用保温锅温着。你要是晚上回来吃饭，记得要喝。”

　　他煮之前并不确定他哥今晚能不能回家吃饭，但他下午就要回学校了，他总想给他哥再多做点事儿再走。

　　傅纶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答了一个嗯字。他今晚有个饭局，本来不打算回家吃饭的。

　　看着肖晚将碗筷拿回厨房，又熟练的将围裙系上的时候，傅纶又开口了，“那个，干脆你别洗了。”

　　“嗯？我不洗谁洗？”肖晚疑惑的回头。

　　“那个，晚上阿姨过来的时候我让她洗吧。”傅纶不自在的说道。他撒了谎，其实因为他今晚不在家吃，所以提前告诉了煮饭的阿姨今晚不来。

　　肖晚还以为他哥要说他来洗，果然是想多了。就他哥那个生活白痴样，要是洗碗也不知道能碎多少个碗，毕竟这又并不是没有前科。

　　显然傅纶可能也想到了自己唯一的那次洗碗经历，历练多年的脸皮也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热。他大概是跟做家务不合。

　　难得看到哥哥窘样，少年也微微一笑。他觉得他哥这个样子真的是——可爱极了！

　　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了什么，肖晚又急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他哥，“等阿姨来，碗上面的残渣油渍都干了，不好洗。反正没几个碗，还是我洗吧。”肖晚低声说道。

　　说着肖晚继续系着围裙开始放水。

　　看他坚持，傅纶也就不拦他了。

　　回学校的路上，肖晚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傅纶昨天老师给他的那张信签纸哪里去了，但万一他哥本来其实都没在意的他问了后反而引起他哥注意，要是他哥问起来他写给谁的他可还没想好要怎么答。从小，只有他瞒着他哥的事，从来没有他对他哥撒谎的事。

　　而肖晚这辈子瞒了他哥最大的一件事便是他喜欢上了他哥，喜欢了很多年。

　　他五岁来到傅家，看到傅纶的第一眼起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哥哥。尽管那时候傅纶并不喜欢他，看着他的眼神一直都是冷漠甚至厌恶的，但他依然想追随在傅纶身后。小时候的喜欢大概还只是一种人类追寻美的本能和小孩子对大孩子的天然崇拜。
　　可等他长到十四岁，懵懵懂懂的开始明白了一些东西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对劲。同龄男孩儿都在讨论哪个女孩儿漂亮，哪个女孩儿发育得早时他根本就不感兴趣。他想到是，无论谁都不会有他哥长得那么好看。那时候他也还没怎么意识到自己对他哥的感情。

　　后来有一次，班里的一个男生神神秘秘的叫了好几个人去自己家里，也把他顺手拉去了。一群半大男孩儿躲在屋子里背着大人偷偷观看了一部欧美片子。所有人都看得面红耳赤，他也不例外。只是别人看的都是片子里的女主角，而他看的却是男主角。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候他很惊慌，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再后来，虽然那天那部片子他并没有全看完就匆匆跑了，但并不影响里面的某些画面还是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些具有冲击性的画面时不时就会闪到正处于青春期懵懂的男孩脑中。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现对他哥的感情好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并不是一个弟弟对于哥哥的那种正常喜爱，因为他会控制不住的罪恶的想象和傅纶接吻或者做更亲密的事情的画面。

　　那些想象的画面让他既感觉罪恶惶恐又偏偏欲罢不能。

　　他比很多孩子都懂事的早，他知道他对傅纶的那些感情是不正常的，一旦被别人知道，或者被他哥知道，他根本无法想象会产生什么样的毁灭性的后果，最严重的他哥甚至可能会不要他了，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小心的收起自己的喜欢，一边暗暗唾弃着自己那些肮脏的想法，一边继续在他哥面前装乖弟弟。

　　肖晚想了想觉得，既然他哥都不提，那他还是不要再提起那张纸的好，否则万一引起了他哥的好奇心反而得不偿失。

　　回到学校正是午休时间，想到室友们此时大概都在寝室里睡着午觉，肖晚干脆直接拎着装着衣服的包进了教室。

　　到了下午快上课的时候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里。只是不少人踏进教室看到肖晚后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看来多半是那个视频已经传开了。他并不意外，之前在寝室听到那几个室友的谈论他就知道那个视频已经传出去了，既然传出去了那所有人都知道就是早晚的事。

　　最开始就是那段监控视频被老师发现，然后林燕燕被叫去在办公室里哭着抖落出男方是肖晚。肖晚被叫进办公室时还一头雾水，林燕燕死咬着视频里的男孩就是肖晚，肖晚当然矢口否认，但林燕燕又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就是那张肖晚已经丢了很久的写着情诗的信签纸。看到那属于肖晚的字迹的情诗后，老师几乎是立即断定肖晚不但早恋越轨，还胆小没有担当。

　　老师愤怒异常，肖晚本生就胆小懦弱，嘴巴又笨，被人冤枉后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林燕燕把脏水全往他身上泼完了，自己独自承受老师的怒火。

　　肖晚并不太在意那个视频如何流传，毕竟他和他哥都清楚视频里的人并不是他。但他还是被一道道或探究，或鄙夷，或厌恶的目光刺得极不舒服。

　　直到上课铃响起，原本林燕燕的位子上都没有人。倒是班主任进来后看到坐在讲桌边的肖晚硬邦邦的说了一句让他把桌子搬回去。

　　顶着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肖晚又将课桌搬回了原位。好在一整个下午林燕燕都没来，这让肖晚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害怕别人看到他和林燕燕一起出现再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再看到林燕燕会有些恶心。

　　下午下课的时候一群学生蜂拥至食堂，这个时候大家也没谁还有那闲心去八卦了，早点跑到食堂排前面一点，不但打饭快说不定还能多几块肉。因此没人注意到肖晚去了哪儿。

　　肖晚没去食堂，而是趁着大家吃晚饭的时间提着包回到了寝室。早些年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已经将他的胃锻炼得非常有弹性了，现在就算偶尔一顿不吃他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回去以后寝室果然没人。肖晚提着那个大大的行李包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子准备把新买的衣服放进去。
　　掏到最后一件时肖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