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挚爱》独木幽

12、第十二章

　　电梯里傅纶也不避着避着付世便迫不及待的问起陈缘：“小晚情况怎么样？”

　　陈缘难得正经，“还好，我今天跟他聊的挺多，我觉得他情况还是不错的。不过如果照你说的他在学校里经常都会遇到类似于霸凌之类的事件的话，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暂时别让他住校了。再多几次这样的事。他的心理状态会怎么变可就说不准了。”

　　傅纶刚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他自责的说：“当初是我盲目乐观了，我不会再让他去住校了。”

　　陈缘点点头，“小晚对你的依赖性很高，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来剥离他对你的依赖性。你，有空的话还是尽可能多的带他出去走走吧，交交朋友。”

　　“他前几天又在看那个故事。”傅纶说。

　　“这几晚天天看吗？”

　　“没有。那晚我发现后他就没再看了。”

　　陈缘锁了锁眉头，“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习惯，毕竟那个故事对他还有特别的意义。”
　　傅纶点了点头，放心了些。

　　陈缘看过许多类似于肖晚这样的患有自闭症的人。相比之下，肖晚经过引导后如今的状况算是轻的了。现在除了还是不太爱说话，有轻微的社交障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正常人了，所以当初傅纶才会让他去住校。

　　陈缘记得几年前他刚见到肖晚的时候，这孩子是除了傅纶以外不会跟任何人说话的，对别人笑更是没可能的了。患有自闭症的人大多是对任何人都不会有特别反应的，肖晚还算个意外，因为他至少还会理傅纶。但他大多数时候都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也没有反应，只呆滞的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地下室。傅纶想问的问题也问完了，陈缘便让他不用再送了。

　　和傅纶道别后，付世转身就要走。陈缘的眼角的余光见他走远了，连忙急急的又叮嘱几句后就拔腿去追付世。

　　“等等我嘛，那么急干什么？刚吃完饭，走路那么快不利于肠胃健康。”陈缘没脸没皮的追了过去，说话间自然的去扯付世的手，似乎是让他等一等，慢慢走。

　　付世猝不及防被他抓住，还没来得及挣开开口，陈缘又一脸大惊小怪的说：“哎呀，这手怎么这么凉啊？小世啊，你可别不听哥的话，这秋冬季啊，温度降低了，人就得进补，不补这抵抗力就会下降。抵抗力下降就会生病。尤其是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生活不规律，免疫力什么的更低。最近得多煲点汤什么的喝喝。哎，对了，你会煲吗？不会吧？要不来我家，哥给你煲药膳。或者我去你家也行。我告诉你啊，哥是广东人，广东人最会煲汤……”

　　付世把手抽回来，凉凉的说：“陈医生，我记得你是心理医生，不是中医也不是什么养生医师。”

　　“都一样。”

　　“……”

　　送走陈缘和付世，傅纶心事重重的回到楼上。虽然陈缘告诉他小晚的心理状况并没有受到影响，可他总不是那么放心。陈缘说小晚依赖他，可他却觉得并不完全是这样，因为小晚有很多事情都不会跟他说。他害怕，怕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小晚还受到过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伤害，而小晚不告诉他。

　　傅纶是在肖晚10岁的时候才发现他有心理问题的。其实细想起来，肖晚小的时候就一直不正常。都五六岁了还不太会说话，也从来不跟附近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就算喜欢傅纶，但也只是静静的挪过去贴着，一句话也不说。那时候傅纶也还小，他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个弟弟有点蠢笨。

　　后来杨婉秀跑了，肖晚更不爱说话了。常常一整天也不哼一个短句出来。只有见着傅纶还能小声的叫一句哥哥。那时候傅纶也只觉得肖晚是因为家庭原因性格比较内向。

　　而肖晚的“内向”在傅时节死后的一年更是达到了顶峰。那会儿傅纶想把他重新送回学校去上学，但他表现得有些抗拒。虽然最终听了傅纶的话，回到了学校，但很快就表现出了明显的社交障碍。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交流，包括老师。
　　肖晚甚至开始出现了刻板行为。他会每天准时的走同一条路线回家，给傅纶做好每天相同的饭菜，碗筷的摆放位置也必须要一成不变，家里所有的用具都不能有丝毫位置的改变，一旦环境发生变化他就会变得紧张兮兮的。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一定要看一遍《卖火柴的的小女孩》这个故事。那是他唯一的一本童话书，如果强迫他不许看，他晚上睡觉就会哭闹。他有时候还会看着灶台上的炉火发呆，眼神像在探究火焰的奥秘，却看得傅纶心里发凉。他知道，他弟弟不正常了。

　　傅纶打了两个暑假的工，高三时攒了些钱带肖晚去看了心理医生。然而当肖晚发现自己被带入精神科时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
　　他惊声尖叫着想要逃跑，被助理医师抓住后，他死命的对医师又咬又挠。他用仿佛野兽陷入死亡陷阱后的绝望眼光看着傅纶，挣扎着说：“哥哥，我没病。”

　　肖晚最后被诊断为自闭症。但自闭症并没有可以治疗的特效药，只能进行综合干预。然而肖晚并不配合治疗，他根本不愿意见心理医生，对心理医生极其防备抗拒，加之那时傅纶的经济状况也不好，所以治疗的事一直进行的不怎么顺利。

　　后来，傅纶放弃了保送，又放弃了高考。因为他不能把肖晚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独自去上大学。他走出学校，进入社会。他死命的挣钱，肖晚不配合治疗，不承认自己生病，傅纶就偷偷自己看相关的书，然后偷偷记下他的症状表现去找心理医生进行咨询，然后他在家里偷偷的给他进行干预治疗。

　　那几年确实是很难的。他要一边工作挣钱供养两个人，喝酒跑业务，还要找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一边自己对肖晚进行干预治疗。因为病的原因，肖晚的学习一直跟不上进度，傅纶每天还要抽时间给他补课，才能让他磕磕绊绊的读完初中考上高中。
　　好在在他的努力下，肖晚竟然真的有所改变。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直到几年后他又遇到了陈缘，陈缘比他大两届，两人的关系曾一度很好，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再加上陈缘毕业后去了外地，两人的关系才淡了起来。

　　是陈缘后来主动找上了他，因为陈缘大学是在一个有名的医科学校里主修的心理学。现在正在一家有名的医院精神科坐诊，一边还考着心理学方面的博士研究生。他知道小晚的状况，也知道小晚抗拒看心理医生，所以主动提出要帮傅纶的忙。

　　有专业人士的帮忙肯定比他自己瞎摸着来好。小晚并不知道陈缘的工作，只当他是自己哥哥的朋友，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心。
　　傅纶当然对陈缘是感激不尽的，但，也只有感激。

　　陈缘帮着傅纶引导了肖晚两年。这两年肖晚的变化是巨大的。他看起来除了话少几乎已经与正常人无异了。随着他的康复，傅纶对陈缘尽心尽力的帮助除了感激也渐渐惨杂着无以言语的愧疚。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陈缘当初会选心理学，又为什么一毕业就回来帮他。可陈缘想要的，他给不了。

　　虽然陈缘似乎是放下了，还安慰他说其实自己学了后才发现做心理医生挺有意思的，并不完全是为了他，让他不要在意，自己也对他没有那个心思了。可傅纶总还是觉得对不住陈缘。好在后来付世出现了。

　　陈缘对付世可说是一见钟情，虽然付世总是对他冷冰冰的，也这依然减不了他的热情。这和当年陈缘追傅纶的时候差不多，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陈缘在追求人的方面不但没变得成熟稳重，反而愈发大胆热烈。傅纶了解清楚付世的性向后就开始不遗余力的替二人牵着线，一方面是真的觉得两人一冰一火挺配的，另一方面却是希望借此弥补陈缘。

　　傅纶回到家里的时候第一时间没看到肖晚，心里紧了一下，然后快步来到楼上。肖晚正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着看物理课本。

　　傅纶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真是紧张过头了。

　　“这么晚了还学习？”傅纶走上前。

　　肖晚点点头，“这些日子请假耽误了不少进度。听说新学校那边进度本就比以前二中快。后天就要开学了，我怕到时候跟不上，先看看。”

　　“上高二了学习是挺紧张的。你放心，老师那边哥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落下的部分课后老师会找时间给你补回来。以后不住校了，有不懂的也可以回来问我。”傅纶怕肖晚在学校不愿主动跟老师问问题。

　　肖晚点点头继续看书。

　　傅纶看他认真的样子，突然问道：“你想过将来要考什么学校吗？”

　　“武汉大学。”肖晚毫不犹豫的答道。虽然他以他现在的成绩来看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他的想法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傅纶愣了一愣。恍惚的想起几年前。那会儿他高三，肖晚已经表现出了极度的不正常，但他那时攒着钱还没找好一家靠谱的医院带小晚去做检查。老师给他透露了今年学校有个清华保送名额，而那个名额多半是他的。他有些犹豫。

　　一次周五放早学，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他去小学接肖晚放学。这是他们每周固定的默契，如果他不去，肖晚会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站到天黑也不走。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新开的超市。超市为了吸引人注意搬了一个巨大的彩色电视摆放在外面播放着热闹的歌曲，电视画面上播放的是一些风景录像。

　　傅纶家早些年也有个黑白的小电视，只是后来在那场火里毁了。然后他们就再也没钱再买一个电视了。

　　鲜少对外界事物有反应的肖晚竟然那次在那家超市面前停下来脚步。他漆黑的眼静静的看着彩色电视里放着的画面。那是一片绯红的樱花海。他从未看到这么鲜艳，又这么温柔的色彩。

　　肖晚的眼里看起来没有什么波动，但傅纶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这是樱花，好看吗？”傅纶也停下来问。

　　过了良久，肖晚木木的点点头。

　　“小晚喜欢樱花吗？那哥哥以后去武大读书好不好？带小晚去看武大的樱花。”

　　肖晚不知道“武大”是什么，但他喜欢樱花，所以他又点了点头。

　　“小晚真乖。”傅纶眯着眼睛摸了摸肖晚的头顶。

　　可惜后来……武大他也放弃了。

　　“武大好。是个重点本科，那小晚可要加油了。”傅纶轻轻点了点他的课本。

　　“嗯。”肖晚坚定的点点头。
　　他一定要考上武大的。其实以前很多事他都记不太清了，比如说他曾站在一家超市门口让他哥知道他很喜欢樱花，所以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哥以前为什么想考武大。但不管是为什么，总之他哥为了照顾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所以他一定要替他哥完成梦想。一定要有一天和他哥一起踏进那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