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会下雨吗》四沂

8、下雨

　　“好TM绝”应该是一家新开的店。
　　尤语宁记得，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家水果店。

　　大概是新店的原因，灯都比别人家亮很多。
　　尤语宁立在深蓝色雨棚下，隔着一张低矮的木桌和三两人群，在灯影幢幢下与闻珩对上双眼。

　　就一秒。
　　而后，他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又收回视线，转过头去。

　　他对面黑发帅哥问：“认识？”
　　“啊……”闻珩掀了掀眼皮，捏着右手边透明的玻璃杯和他碰了下，“瞧着还挺眼熟。”

　　尤语宁：“……”
　　既然他装作不认识，那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听黑发帅哥说：“我怎么也觉得有点眼熟。”
　　“……？”

　　听见这话，尤语宁不由把视线落到他身上。
　　不熟，不认识，好像都没见过。
　　虽然，也有可能她忘记了。

　　也许是因为家庭幸福，橘子是个很想得开的女生。
　　哪怕现下这情况，看着好像还有点尴尬，她也很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立即占住了面前的一张低矮木桌。

　　“我们就坐这里！通风，吃完了身上味儿也不会太大！”
　　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小矮木桌，四个人各自占据一方坐下。
　　很快有服务生过来招呼她们，问她们要吃什么。

　　虽然是做声音这方面的工作，但他们跟歌手还是不一样，对吃辣这方面，禁忌不算很大。
　　除非，是特殊情况。
　　几人点了不少东西，边聊边吃，说说笑笑，跟周围的人一样热闹。

　　闻珩再次倒酒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往那边扫了下。
　　尤语宁坐的方位跟他算是相对的，这么看过去，恰好能看见她大半侧脸。

　　她不怎么说话，但也不冷场，很能配合，该笑就笑，该给反应就给。
　　没喝酒，手边摆着一瓶玻璃瓶装的豆奶，插着吸管。

　　雨棚骨架上坠着灯，悬落在她额前三十公分的上空。
　　莹白灯光似冷月清辉，照亮她含了笑意的双眼。
　　像宁静的湖面，落了一弯月亮。

　　快到像是不存在的一瞥。
　　闻珩收回视线，捏着酒杯又跟对面的人碰了下。

　　他喝下一口酒，对面的人问：“老子找你出来就是陪你喝酒的？”
　　“老子？”闻珩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陈绥，把你态度摆端正。”

　　陈绥：“操……”
　　恨不得弄死他，却又只能忍着。

　　他们来得早，走得也早。
　　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系着围裙出来，知道他们要走，问要不要拿点喝的。

　　闻珩往里扫了眼，一个女人背着个婴儿正在忙碌地弄菜。
　　“忙你的去。”闻珩往里扬扬下巴，“多看着点儿你媳妇儿。”

　　男人嘿嘿笑着，摸摸头，叫他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行了。”闻珩插着兜转身，“进去吧。”

　　路过尤语宁她们坐的那张木桌时，不知几人聊了什么，笑得前俯后仰。
　　闻珩从旁边过，在混乱的笑声里莫名地说了一句：“早点回家。”

　　这声不大不小，恰好让一旁的尤语宁听见。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朝他看来，他却目不斜视，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陈绥一头雾水：“啥玩意儿？”
　　余光里，尤语宁收回了视线。
　　走出去几米远，闻珩才装聋作哑：“你刚刚说什么？”

　　“？”陈绥气笑了，“刚刚不是你在说话？”
　　“哦。”闻珩舔了下唇角，“你醉了，幻听。”

　　陈绥：“？”
　　你看我这一拳能打死你吗？
　　但又不敢真的动手，气得叫了个代驾走了。

　　闻珩回到停在巷子口的车里，降下车窗户，点了支烟坐着。
　　来电铃声响起，他把烟换到左手拿着，摸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后接听：“干嘛？”
　　那头传来道温柔女声：“下周六爸生日，你几点回？”

　　听见这话，闻珩抖了抖左手指间烟灰，歪头对着后视镜照了下。
　　蓝色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里倒是显得稍微低调些。

　　“我跟你说个事儿。”他想了想，打开微信发了张照片过去。

　　静默几秒。
　　“小十。”女声顿了顿，“你是真不怕死啊。”

　　“这不是……”闻珩轻笑了声，拖着调子，似乎还真不是很怕，“叛逆来得晚了些。”

　　-

　　虽然确定闻珩那句“早点回家”不是对自己说的，尤语宁也还是有被提醒到。
　　先前橘子提议来吃夜宵，她也确实有点饿，就没多想答应了。

　　这会儿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过……
　　好像是有点晚了，回家得凌晨以后。
　　但看大家说说笑笑，也不好意思提出要走破坏大家兴致。

　　见她在看时间，枫林主动提议：“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没吃完的大家打包一下？”
　　又笑：“我倒是无所谓，三位美女夜深不安全。”

　　这么一说，橘子和草莓又笑着开了几句玩笑，倒也就这么散了。
　　这条巷子是两头通的，橘子草莓还有枫林都走那一头，只有尤语宁跟他们不顺路，要走这一头。

　　“要不我们把你送过去吧？”橘子说。
　　尤语宁笑了笑：“干嘛啊，这么多人，这一小段路，我还能丢了？”

　　巷子里这会儿确实还有很多人。
　　周围工作党很多，加班的也多，还有附近居民，这会儿一眼望去人影幢幢。

　　如果不看时间，其实还真不觉得有这么晚。
　　橘子也没坚持，只叮嘱她自己注意安全。

　　告别了三人后，尤语宁提着包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
　　走到巷子口时，迎面有辆车要进来，她只好往旁边躲了躲让车先走。

　　空气里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尤语宁抬头，意料之外地对上一双深邃澄澈的黑眸。

　　她居然，又一次，毫无知觉地，停在了闻珩的车边。
　　而且，还是在他车窗户开着，能看见人的情况下。

　　“……”
　　这下不用闻珩说，尤语宁把自己放到他的角度去看，都会觉得，自己对他别有所图，图谋不轨。

　　“好巧啊。”尤语宁无端生出几分心虚，主动打了个招呼，“你还没走吗？”
　　“巧？”闻珩冷笑一声，把烟灭了，“难道不是你看我一走，就迫不及待追了出来制造偶遇？”

　　“……”尤语宁闻到些酒气，“你喝了酒还能开车吗？”
　　“哦，在这儿等着我呢？”闻珩掀了掀眼皮 ，手一拍方向盘，大发慈悲般地看了她一眼，“行吧，给你这个机会。”

　　“啊？”
　　“不就是想帮我开车，送我回家，制造独处机会，增加好感度？”
　　“……”

　　尤语宁十动然拒：“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叫个代驾。”
　　“哦，叫不到。”闻珩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倦怠，“我等半天了，没人接单。”

　　这也太惨了吧。
　　尤语宁没多想这话里的真实性，忍不住问到：“有人来接你吗？”
　　闻珩瞥了她一眼：“有人接我还能给你这个机会？”

　　“……”
　　尤语宁脑补了一下他这眼神所表达的意思。
　　大概是，“给你这个机会，算你走运，算我仁慈，别再装什么矜持”。

　　但她确实还挺难对这张帅到让人窒息的俊脸硬心肠的。
　　除非，不看着他。

　　尤语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纠结会被他误会这个问题——
　　反正，怎么说怎么做他都能误会。
　　她现在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你下来吧。”她说，“去副驾驶，或者去后面，地址给我。”
　　闻珩只看着她，没动静。

　　尤语宁疑惑：“不是叫我给你当代驾吗，你不下来我怎么开车？”
　　“你不让开我怎么下来？”闻珩眼神往下扫，“一推车门给你拍地上？然后你再赖上我？”

　　“……”
　　倒忘记自己挡人路了。
　　尤语宁好脾气地让开，看闻珩推开车门下来，晃晃悠悠的样子，还有点担心：“能站稳吗？”

　　“废话，别想趁机占我便宜。”
　　“……”

　　闻珩没去后面，坐上了副驾驶座。
　　尤语宁打开了驾驶座车门钻进去，扣上安全带，回头看他一眼。

　　“你安全带没系上。”
　　闻珩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去拽安全带。

　　像是醉了又困极了，连眼皮都睁不开，意识也不太清醒的样子。
　　抓着安全带扣的那只手，在那个锁扣上来回错位，就是扣不进去。
　　半晌，像是耐心耗尽，手一甩：“不系了。”

　　“……”
　　还真是大少爷脾气。

　　耐心地等了会儿，闻珩没有任何动作。
　　尤语宁感觉他都要睡着了。

　　先前她跟橘子她们一直在聊天，也没去关注他和他朋友喝了多少酒。
　　看他这样，像是醉得不轻。

　　尤语宁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不能跟一个喝醉了的大少爷计较。
　　她无奈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

　　鼻端的酒香气逐渐浓烈，耳边他的呼吸声似乎也逐渐清晰。
　　尤语宁尽量心无旁骛，胳膊小心翼翼地从他胸前伸过去，没敢碰着他丁点儿。

　　纤细手指拽着安全带，刚要往自己这边拉，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声音：“干嘛呢？”
　　尤语宁手里还拽着安全带，茫然地抬头看他：“你没睡着？”

　　“你的意思是，”昏暗中，闻珩深邃的黑眸半敛，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温柔眉眼，“我睡着了，你就能对我做这种事？”

　　“……”尤语宁默默松开手，“你没睡着的话，那你自己来吧。”
　　她重新坐回驾驶座，低头系上自己这边的安全带。

　　余光里，这一次闻珩倒是十分精准且迅速地将安全带系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

　　车里异常安静，甚至连车载音乐都没开。
　　开出去一段路后，尤语宁问闻珩要地址：“你住哪里？”
　　“去橙阳嘉苑。”

　　“啊？”尤语宁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从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的人，“不是送你回家吗？”
　　“想得美。”

　　“？”
　　“别想套我地址。”
　　“……”

　　空间静默几秒。
　　尤语宁试图提醒：“但橙阳嘉苑是我住的地方。”

　　“嗯。”
　　“……”
　　似乎并不想搭理她。

　　尤语宁又偷看了他一眼，想从他的表情推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可惜，只能看见车窗外不停闪烁的路灯灯光落在他硬朗侧脸。
　　男人闭着双眸，长睫落下小扇投影。
　　面部轮廓线条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瘦削，隐在明暗交错的光里，也难掩那份桀骜贵气。

　　“好好开车，一直偷看我，我脸上有导航？”
　　“……”
　　懒得管他了。

　　尤语宁的开车技术很一般，虽然有驾照，但是没有车，上路的经历这几年也就那么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这一路像蜗牛爬，终于抵达橙阳嘉苑外面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好歹也算是安全抵达，她还挺有成就感。

　　尤语宁转头去叫闻珩：“到了。”
　　没反应。

　　“闻珩？”
　　还是没反应。

　　“……”
　　没办法，尤语宁只能伸手戳他胳膊：“闻珩，到——”
　　话音未落，手指猛地一下被人拽进了掌心。

　　细腻的肌肤触感，又带了些不容人挣扎的力道，滚烫灼热的温度从指尖四散开，像是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尤语宁怔愣地抬头。
　　恰恰好，撞进一双深邃黑眸。

　　对视数秒。

　　“哦，是你。”闻珩一下松开她的手，闭上眼又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我还以为……”
　　“嗯？”

　　“以为有人暗杀我。”
　　“……”

　　尤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