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棉花糖》秋月弥星

97、丝丝甜

　　萧凛的到来不仅让万启蝶心生欢喜，星星福利院的孩子们也是十分高兴，生活中的甜一直被视作稀缺品，所以没有人不贪恋。

　　萧凛告诉万启蝶门口的棉花糖摊是他特意从昆明请来的，他把摊主的家人都安置在了福利院的附近，作为交换，这个棉花糖摊会一直摆在星星福利院门口。

　　“你见过方卓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找人跟踪我了？”

　　“你又没来过这儿，要不是跟方卓通了关系，你拿什么去承诺人家？而且，你又不是没找过他，还给他汇那么一大笔钱。”

　　“听说一孕傻三年，萧太太怎么还这么聪明？”萧凛晃着头蹭了蹭万启蝶的后脑勺，“拜托他帮了忙，到了云南怎么能不去当面致谢？不过，方老板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看。”

　　“他欺负你了？”

　　万启蝶的反应让萧凛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笑，手别抖！”万启蝶伸手握住了自己枕着的手臂，“小骗子。”

　　身后的萧凛闻言止住了笑，身子挪了挪和万启蝶的后背贴得更紧了，一只手给万启蝶枕着，一只手搭在万启蝶的肚子上轻柔移动。

　　“难受吗？小家伙是不是欺负你了？要不要再给你垫个枕头？”

　　“你别乱动，这样就很舒服。”

　　“好。”

　　“阿凛，我会是一个好母亲吗？”

　　“傻瓜，还有我呢，孩子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虽然是新手父母，我们也应该自信些。你看，你也没少与孩子打交道，而且你也见识过，我挺讨孩子喜欢的。”

　　万启蝶久久没有应话，她很想问萧凛他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不会再和自己还有孩子分开了？但她不敢问出口，因为那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她想听的。

　　一整夜，除了配合万启蝶翻身，萧凛几乎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看着她睡得很香，他欣慰的同时也觉得亏欠，就这样，他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万启蝶在萧凛的陪伴下去了医院，医院的一切万启蝶都提前准备好了，萧凛除了在一旁陪伴着也没什么能帮的。

　　萧凛特地去见了医生，医生告诉萧凛，为了有助于顺产，建议产前适当多运动，从第一次生产来说万启蝶年龄稍大会辛苦很多，产妇的情绪也要好好照顾。萧凛不仅对医生的话表示了认同，而且还连连道谢。

　　“我来墨江县也有段时间了，萧先生是少有的开明又客气的先生。很少有人把产妇送来医院生产，何况是让一个男医生接生。”

　　“我听我太太说，柳医生很负责也很专业，医者眼中只有生理的差异没有男女之别，何况柳医生还是妇产专科毕业，有柳医生在我也能安心很多。”

　　“听萧太太说萧先生也学过医？“

　　萧凛的挠了挠额心：“如果学医不足一年也算的话。”

　　二人相视一笑没再继续攀谈。

　　万启蝶坐在医院楼外的长椅上晒太阳，早上的阳光温暖但不滚烫，洒在身上很是惬意，万启蝶享受着，享受着这心有所依身有所靠的安心。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

　　萧凛笑了笑，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搂她，她便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眼睛都不睁一下就知道是我了？要是别人抱错了怎么办？”

　　万启蝶这才睁眼看了看，盯着萧凛的脸好一会儿不说话，阳光照着萧凛，把他的侧脸镶上了金边，她的男孩儿还是那么耀眼灿烂。

　　“阿凛，你就要做爸爸了，以后······”万启蝶没有继续后面的话，那些患得患失的话她怕一语成谶，也怕成为阻碍萧凛选择的枷锁。

　　“以后什么？”

　　“以后你就是我和孩子最亲最重要的人了。”

　　“没良心，做萧太太有段时间了，以后才肯和我最亲？”

　　萧凛捏了捏正抬眼望着自己的爱人的鼻子，她话中之意，他能够意会，但就像万启蝶犹豫着不曾说出口的话一样，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打趣来回避也许难以避免的再次分别。

　　“你遇也遇上了，没良心你也必须担待着。”

　　“这么理直气壮？”

　　“嗯，就这么理直气壮。”

　　“好的主人。”

　　萧凛的话刚说出口，万启蝶就立马坐直了身子，眯着眼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然后把放在一旁，她捏着放松解压的弹力球一扔。

　　“快！捡回来。”

　　萧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明目张胆把他当小狗来逗的万启蝶。

　　“快去，听话！”万启蝶指了指球的方向，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没有办法，自己挖的坑自己咬着牙也得跳，看着萧凛跑着去捡球的身影，万启蝶笑得合不拢嘴，扶着肚子靠着椅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肯停。

　　萧凛捡球回来了，看着笑得灿烂的万启蝶，也跟着起了玩心。放着椅子不坐，反倒是蹲在了万启蝶的面前，万启蝶被他的举动影响，收回仰头大笑的视线，看着蹲在身前的人。

　　两人的眼睛一对视，角色转换，轮到萧凛眯着眼嘴角坏笑，万启蝶疑窦刚生，就看到萧凛把球递到嘴边，接着······含在嘴里就像小狗一样叼住了那球！

　　万启蝶还来不及震惊，萧凛张着的嘴中就蹦出了几声“汪汪”的狗叫。

　　万启蝶的脸一下红透了，朝四周望了望，毫不意外的撞上了好多双好奇的眼睛，这一下她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萧凛，你是不是疯了？！”万启蝶小声的喝斥着。

　　谁知萧凛不以为意反倒变本加厉，学小狗那样勾着双手眼神骨碌碌的望着万启蝶，嘴里“汪汪”声不绝。

　　万启蝶尴尬得无地自容，周围的视线把她的脸烤得越发的烫红。她伸手想要取出萧凛咬着的球，可萧凛晃着脑袋根本不配合。

　　“别闹了，听话，松口！”万启蝶依然小声喝斥着。

　　见自己的话根本不起作用，萧凛俨然是小狗上身不肯收手的样子，万启蝶只好硬着头皮戏做全套，伸手在萧凛的下巴挠了挠，然后咬着牙笑着说道：

　　“真棒，真是我的乖狗狗。”

　　萧凛果然是存了这样的玩心，乖顺的将球吐在了万启蝶的手心，甚至还不忘往前凑一凑，贴在万启蝶的孕肚上晃悠着头。

　　万启蝶无奈的叹了叹气，抚了抚萧凛的头发，彻底放弃了挣扎，旁人怎么看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只要他们自己玩得高兴就好，而且玩儿也是她自己起的头。

　　“我家小狗该剪毛了，待会儿去买把剪刀，我亲自给你剪头好不好？好就叫一声。”

　　“汪汪汪。”

　　“忘了说完，不管叫几声我都当是‘好’。”

　　万启蝶哪会剪什么头发，一个剪刀都不太会使的人，谁会心大到让她来给自己理发，何况是萧凛这样一直注重形象的贵公子，万启蝶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吓吓萧凛这个小疯子。

　　“汪。”

　　萧凛冷不丁的一声，让万启蝶久久不明其中意，就在她琢磨萧凛意思的时候，萧凛终于说了人话。

　　“你的先生和你的小狗，哪一个更能让你开心？”萧凛的神情一转，从玩笑变得认真。

　　万启蝶望着真诚发问的萧凛，看着他的眼睛，只是片刻眼里就莫名生出了水汽。

　　“当然是小狗。”万启蝶笑着伸手揉了揉萧凛的头发。

　　萧凛依旧直直的望着万启蝶，心有万千言不知脱口时机为何，但自己的爱人仿若已经知晓了一般，总能在自己揪心时化解自己的忧虑，让自己负重的心由此轻松了几分。比如，自己说不出口的愧疚与亏欠。

　　拉着万启蝶的手，送到嘴边，然后深深一吻，萧凛想让自己成长为大树，挡住狂风暴雨，只让阳光漏下，想让自己的爱人可以在绿荫下乘凉。但现实却无情的昭示，覆巢之下无完卵，国安稳家才能安稳。家国之间的平衡在他的心中起伏，矛盾让他不能避免的慌张，越来越多的事被验证没有最优解只能做取舍，他只恨自己经事太少此时拿不起也放不下。

　　“起来，我们散散步，医生说你要适当多活动活动。”

　　牵着万启蝶的手，从医院走到了前街，再从前街走到了另一头的城郊。墨江县城很小，但他们却走了足足三个小时，走得很慢，很慢，如果可以，他们都愿意一直这样走下去，不要停下。

　　医院门口站了一个人，似是有意在回避周遭的视线，站在树荫最暗的地方，一身苦力装扮，破旧的帽檐遮面，侧着身。

　　当萧凛提出要去买点东西，让万启蝶先进去的时候，万启蝶没有犹豫的点头同意了，但她转身走近医院的每一步都变得重了几分。

　　该自私的要他留下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还是该让他去做意气风发有所作为的青年？

　　她做不出取舍只能回避，但回避并不能化解难题，甚至不能延缓这难题的到来。医院门口萧凛看向阴影处时的眼神骗不了她，他的闪躲和些微的慌乱，都告诉了她这难题不仅困扰着她自己同样也困扰着他。

　　万启蝶当然应该理解国家的先后顺序，因为她也是那么的期望和平，她，怎么能不理解呢？

　　萧凛回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剪刀，笑着对万启蝶说，他说话算话。万启蝶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门一关，在万启蝶独住的单间，萧凛坐在凳子上，她握着剪刀站在他身旁，深呼吸好几次后还是落了剪。

　　“咔嚓”的声响伴随着发丝落地，事情一旦开头，之后便会轻松许多。

　　就这样，“咔嚓、咔嚓”的剪刀开合得越来越利落，万启蝶下剪慎重克制，所以萧凛没有因此变得斑秃，只是狗啃不齐的头发离体面依旧有些距离。

　　“我看看。”万启蝶捧着萧凛的脑袋来回打量着，然后心满意足的说了句，“嗯，手艺不错，精神了不少。”

　　万启蝶说得认真又笃定，萧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尽管能摸出她的言过其实，还是笑着说道：

　　“万万的手艺原来这么好，以后我的头发都给你剪好不好？”

　　万启蝶一边帮萧凛清理身上的碎发，一边笑着回答：“那我可得把镜子都收好了，免得你后悔。”

　　萧凛起身，面对着万启蝶，迟迟没有接话，万启蝶则是一直笑着看着他。他伸手捧着万启蝶的脸，然后低头额头相触。

　　“答应你的话我不会后悔，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比如你让我留下······

　　万启蝶抱住了萧凛，萧凛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传到了她的心里，萧凛把难题交给了她，这样的卑鄙和体贴就像这难题的取舍一样充满了矛盾。

　　“我要你拉着我的手进产房，做第一个抱孩子的人。然后，当一个有所作为的青年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帮更多的人。”

　　万启蝶做出了取舍，也替萧凛做出了取舍。萧凛能这样问出口，说明他内心更渴望做一个国之青年，之所以会挣扎只是因为他爱她不舍得让她孤单悬心：他年轻，他意气，他不该也无法身陷家庭，有这些，已经够了，足够。

　　万启蝶心中劝慰着自己，脑中也开始流转回忆，她想起了萧迩玲，她们曾经有过的共识：萧凛会有更灿烂的未来，看着他飞得更高更远也是件幸福的事。

　　天空之下追求有很多种，萧凛是商人但商场不是他的终点，他的未来也有很多可能，她怎么能忘了呢？萧迩玲的取舍在前，萧凛被他小姑养大有这样的取舍亦是情理之中。这样去想，万启蝶心里的委屈也少了一些。

　　萧凛心里又愧又疼：“万万对不起，我不该······”

　　“吻我。”

　　万启蝶闷头一句打断了萧凛的话，也让他小小愣住。

　　“是惩罚，你忘了？你违约了萧先生。”

　　萧凛这才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惩罚的痕迹，从额头到鼻尖，从耳廓到后颈，最后在唇齿间流连。心与心的告慰与相依，伴随着喘息的气流，蔓延至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