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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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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芒像是吃到世界上最麻最麻的麻辣粉一样,能导致人过敏的那种,他现在的脸就是那种感觉。他的眼睛愣愣的盯在上窗户台的土砖,不敢再看凯娜一眼,他感觉左脸隐隐作痛,那一耳光的造成的伤好像又在发作了,他的脸好像就要脱离了他的身体,要掉到窗户台上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凯娜把手掌伸出传递餐盘的方孔,在肖芒的眼和窗台之间扇了扇。
借着从屋子那里传过来的微弱灯光和更微弱的星光,凯娜注意到肖芒的眼睛在闪烁。
“我就说你一句,你就委屈了,我连我爷爷都不能救,我的委屈找谁说?”
在这丝毫没有情面的话语下,肖芒脸上的火辣变成了悲伤的色彩,他又想起来三天前那一幕,那时候他是多么的无助,现在就是多么的悲伤,他努力想要平息心境,掩盖自己内心的低落,然而伴随着一个深呼吸,他发出了抽噎的声音。
凯娜不理解肖芒,她不理解肖芒当时的无助,就像肖芒不理解凯娜一样。肖芒在乎凯娜,他不懂凯娜为什么那天说那样狠心的话,虽说肖芒最后知道凯娜是为了爷爷才说出那样的话的,但这一切并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凯娜在乎肖芒,从小玩到现在,她就被周围的人不停的说未来要嫁给肖芒,这种习以为常的事情,凯娜不想改变,但是她更不想让爷爷变成一抔黄土,在她眼里,爷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不过一个八岁、一个九岁而已,怎么可能知道同理心这种东西。小孩子不知道换位思考,成年人却都是知道的,他们两个最亲的三个人凯憾、肖定远、冼夫人就知道,但是知道又怎样?知道这一点也不能妨碍他们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
悲伤的色彩随着肖芒的眼中散发出来的闪烁的光和他时隐时现的抽噎弥漫在这个空间。
“你知道的,如果我爷爷明明可以多活一个月甚至更久,却因为你娘不舍得钱,”凯娜坚毅的目光盯着肖芒,“不舍得我家的钱,如果我爷爷这个月,这个月,那么我恨你娘一辈子。”
凯娜着重加强了“不舍得我家的钱”的语气,她本来想把“那么我恨你娘一辈子”说成“那么我绝不嫁给你”的,只是她看着肖芒几乎想要哭出来的样子,便不忍了。
八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能懂的很少,但凯娜至少还算是懂肖芒为什么现在沉默不语。
肖芒就像一个闷头葫芦一样,继续传播着他的悲伤。
凯娜把饭菜端到里面的小桌上,吃了起来,她知道肖芒一定听进去了她的话,肖芒需要时间来消化凯娜说的每一个字。
“我会想办法的。”肖芒镇定的说道,虽然镇定,但还是有些刚才情绪波动导致的颤音。
凯娜抬头看向窗子,伴随着脚步声,肖芒走了。凯娜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次笑容。
一个时辰过去了,从窗户透过来的微弱灯光也消失了,外面越来越安静,除了轻微的风声和风声带起路边去年落下的树叶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连村子里的狗都安静了。
凯娜现在快要疯了,她开始怀疑自己计谋的有效性,她开始怀疑肖芒对自己的爱,难道还不够吗?或者是肖芒没找到钥匙,还是找到了钥匙却被冼夫人发现?
她早已吹灭了蜡烛,从半个时辰前冼夫人过来从窗户看她的时候,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就吹灭了蜡烛,凯娜甚至认为只要她吹的够快,冼夫人就不会因为看见灯光知道她还没有睡着。
凯娜从小床坐了起来,跳到地上,为了安放这个小床肖定远已经把干柴搬出去不少,干柴搬出来,地上却还留有不少的碎柴、看干树皮之类的杂物,她就在这狭小的房子里来回走动,虽说凯娜在柴房里已经来回走动了三天,但踩在那些杂物上,还是有着细微的声音。
“如果他没听进去。”
“如果他偷钥匙被发现。”
凯娜瞬间想起冼夫人那决然的一耳光,仿佛她打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似的。被发现应该不会没有一点动静,那一耳光的情景再次浮现在凯娜的脑海中。
不是被发现,那就是他刚才的“我会想办法的”不过是托词,为了不太尴尬的离开而已,现在或许肖芒早已呼呼大睡了。
凯娜又想到上个月,她和肖芒争论唐战士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虚构的时候,自己因为气急用木剑狠狠的砸肖芒的头的事,从那次连着好几天肖芒都躲着她。
这次肖芒会不会像那次那样躲着自己?
凯娜急的跺脚,为什么要说“谁说要嫁给你了”。
可是他们肖家真的好想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而真正的主人却被关在柴房里。
他们做出这么可恶的事情,难道还要好声好气的说“在柴房里很舒服”?
不对,冼夫人变的那么凶,可至少对爷爷还是恭敬的,是不是她发现了肖芒偷钥匙,然后为了不打扰爷爷,便用掐拧等教训肖芒。一想到掐拧,凯娜便不由得替肖芒担心起来,因为凯娜见过学堂的教书先生掐拧学生的时候,学生都是小声哭的。
凯娜的大脑从东想到西,从南想到北,快变成一团浆糊了。
……
门一阵哗啦,然后声音变轻,轻轻放下门环,门缓缓开了。
“凯娜、凯娜。”一个小手摇晃着凯娜的后背。
凯娜一个翻身,胳膊支开小手,仰面躺着,然后踩在地上的腿不由自主的抬起放到床,身体还往里面移了移。
小手的主人面露无奈的表情,凑在凯娜耳朵上小声喊到“门开了,出来了。”
凯娜猛的坐了起来,一阵惺忪,片刻,猛的睁开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形,再看向身形身后的门的方向,凯娜瞬间清醒了。
原来凯娜左等右等不见肖芒过来,迷迷糊糊之中,竟然一脚踩在地上,趴在那张小床睡着了。
现在肖芒竟然真的开门进来了。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出了大门再说。”肖芒提着一双鞋子小声说道。
凯娜看着肖芒贼眉鼠胆的,知道在这多呆一秒就多一份危险,便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听他的。
肖芒拉着凯娜的小手,蹑手蹑脚的除了柴房门,凯娜想要关门,肖芒忙示意她停下动作,随后两人缓缓前进,大门距离柴房门有三十多米,只要过了这三十多米,就算彻底逃出来了。
初夏的深夜还是有些清冷的,凯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借着微弱的星光,凯娜发现肖芒居然也没有穿鞋,凯娜想到穿鞋子走路发出的声音确实比光脚要大,只是不穿鞋就不穿鞋了,为什么要提着鞋子?
嘎吱,一声干树叶被踩成渣的声音,两人立刻停止了脚步。为什么?现在新叶子都快长出来了,竟然还有去年的干叶子。
肖芒和凯娜一动不动的立在星光下的院子里,风在吹,树上还未完全长大的叶子的哗哗声,远处猪圈的打盹声,房子里的呼吸声,都没有被这声嘎吱打断。
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接下来他们更加小心的移动。
终于,两人来到了大门前,大门早已打开,凯娜不由得佩服肖芒万事俱备,只欠她这个东风了,但她却不知道肖芒先打开大门的真正用意。
肖芒打开大门是为了测试父母究竟有没有睡着,如果吵醒父母肖芒就推脱去自己家里拿东西,若是没吵醒父母就能在叫醒凯娜之后,就能立刻带着凯娜直接从大门出去了。
踏出大门,凯娜仰头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这感觉真爽,从走出柴房门,凯娜就憋着一股劲,大气都不敢喘,现在终于可以自由的呼吸了。
然而肖芒却不等凯娜感慨,拉着凯娜继续朝东踱步,走了大概六七十米,肖芒突然加快脚步,凯娜也跟着跑了起来。
“快点,就快成功了。”肖芒像是马上要完成一件大事一样。
“什么成功了,大夫家不是这个方向。”凯娜认为肖芒要带着她去秦大夫家。
“我说过。”肖芒喘着粗气说道。
“不是去大夫家,你一个人做不了主。”
“不是去大夫家,是去哪里?”
“到村东斜坡再说。”
“快,跑快点。”
凯娜的胳膊被肖芒拽着,在风中奔跑,她感觉前面的人的拽着的力气,很大,很大。
为什么?不该的,凯娜记得自己和肖芒多次赛跑都是自己赢了的,为什么现在她感到前面的拽劲很大,自己几乎靠跟不上了。
难道是光脚?是了,现在肖芒也光着脚奔跑着。
大修真纪元前三年四月初二,深夜,有风,微弱星光,一个九岁的男孩,一个八岁的女孩,光着脚,奔跑在秦肖村东西向的道路上。
……
如果,如果一个人知道明天就要死去,那么他一定会在今天准备好所有的后事,然后迎接明天的到来,无论是泪流满面,还是坦然面对。
如果,如果两个人知道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多年以后仍然不时的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那么他们一定会在梦里,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迫切的想要重回那段时光。
当然,没有如果,没有人知道明天是否死去,就连已经病入膏肓的凯娜的爷爷凯憾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眼前的情景是否会魂牵梦萦,就连肖芒和凯娜都不知道。
终于,肖芒带着凯娜跑到了村东的斜坡上,两个人都是双手握着膝盖,喘着粗气。
“这里就是爷爷摔倒的地方。”肖芒指了指一处地面说道。
“我还没来过这里,因为第二天我就被你爹娘锁紧了柴房。”
“现在不说这个,凯娜其实你爷爷来这里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有个姑姑。”
凯娜的心像是被猛击一下,姑姑?怎么从来没听爷爷提起过,甚至也没从邻居口中听说过,包括肖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肖芒所说的刚才自然是晚饭之后。
“我爸妈在爷爷房里的时候,我经过爷爷的房间偷听到的。”
凯娜从小和爷爷一起生活,别说姑姑,就连父母她都没有一点印象,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个姑姑。
“我本来没打算偷钥匙的。”肖芒努了努嘴,一屁股坐在刚找来的一块石头上,石头在路边的草地里翻出来的,上面还带着湿滑。
“当我知道你有个姑姑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个办法。”
“既然你爷爷,我爸妈都不打算继续医治,那么我们就把你的姑姑搬出来,你姑姑肯定会站在你那边的。”肖芒坚定的说道。
凯娜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肖芒,她现在知道了姑姑这两个字的含意,姑姑代表着她凯家人,只要姑姑来,就一定能让秦大夫治疗爷爷。
“这是地图,我去你爷爷的屋子偷瞄到的,你爷爷那张地图,专门有个标记是苏坡寨,你姑姑就在苏坡寨。”
“你把那张图偷过来了?”
“不是,我回我家把学堂的课本的那张地图撕下来了。”
接过肖芒递过来的地图,借着星光,凯娜看到一处有很深的印,这里应该就是苏坡寨。
“好,我就去找我姑姑,让她来,不过……”
凯娜的心里有些忐忑,她对姑姑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陌生,还有如果姑姑过来因为看病和冼夫人吵了起来?
“如果我姑姑要看病,你妈妈不让,她们打起来怎么办?”凯娜说出了自己的不安。
冼夫人在凯娜心中的美好形像虽然早已破灭,但是凯娜还是不敢想那未曾谋面连秉性一点都不清楚的姑姑会怎么和冼夫人交火。
“吵架是小事,你也不是三天前才见过吵架。”
凯娜一想也是,虽然三天前第一次见冼夫人吵架,但村里吵架的事情她还是看过不少的,甚至有一次她和肖芒一起去看吵架,肖芒为了保护自己头被扔的土块砸流血了。
“那些吵架的,有很多吵过架过没多久碰到一起就有说有笑的,再说了,和生命相比,吵架不算什么。”
“对,和我爷爷的命相比,吵架都是小事。”
“现在咱们就去苏坡寨吧!”凯娜战意盎然,她知道去现在她像唐战士一样,去搬救兵了。
“你自己去吧!我不和你一起去了。”
肖芒的话出乎了凯娜的意料。
“为什么你不去?”
“明天有很多事情,我得去放猪。”
“我连秦肖村都没出去过,你让我去那么远的村子,却不跟我一起去?”
“路线我都标好了,按着走一定没事,这是你的鞋子。”
“我的鞋子?”
肖芒的脸瞬间红了,沉默片刻,他说道:“长途跋涉还是穿鞋子比较好。”
“不穿鞋子跑得快,我不想穿鞋子。”
“那就把地图还给我,别去了。”肖芒一脸正色,阴沉道。
凯娜只好穿上鞋子,有些胳脚,不过她还是强忍着穿上鞋子。
“好了。”穿好鞋子凯娜跺跺脚,说道。
看着又展现出唐战士的样貌的凯娜,肖芒心里五味杂陈,他内心并不喜欢英姿飒爽像一个女疯子样貌的凯娜,但是他知道这是凯娜的天性,或许,或许几年后凯娜才会收起她那幼稚爱幻想的心。
“快走吧,迟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肖芒说道,他说的危险自然指的是被自己父母发现的危险。
至于贼寇,野兽之类的,肖芒确信不会有,现在杨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贼寇早就变成良民,野兽也被良民驱赶出人类的领地。
凯娜望了望肖芒,她知道为了自己,肖芒甚至背叛了自己的父母,也许肖芒内心经过痛哭的挣扎吧!
凯娜突然上前拥抱住肖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等到分开,肖芒的脖子上有一丝温存。
“我走了。”
凯娜的影子已经消失,肖芒还站在这里望着,肖芒知道等到凯娜的姑姑来一定免不了争吵,他不知道天亮后该怎么面对暴跳如雷的父母,但是他知道他必须面对,他其实很想跟凯娜一起去找姑姑,但是他更不想的是,父母暴揍自己的情景被凯娜亲眼目睹,他不想那天的情景再现,至少不能在凯娜面前。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到那时候,凯娜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天黑之前,凯娜一定能找到姑姑家,沉默良久,肖芒最终还是回头,独自去面对父母。
……
憋了三天,压抑的三天,绝望的三天,让凯娜不愿意回忆的三天,现在终于自由了。一路走来陌生的风景,陌生的路,不过凯娜可没有心情观赏风景,现在已经走过了四个村子,太阳也已经出来。
凯娜展开那张肖芒标注的地图,前面还有十四个村子,看着这十四个村子连接的长线,凯娜不由得皱眉,现在自己走才走了不到六里路,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而此时凯娜的脚已经被顶脚的鞋磨的疼痛难耐,她的速度已经变很慢了。
“臭鞋子。”
凯娜倚着路边的山坡坐下,脱下鞋,凯娜的脚已经红肿磨破皮了,在日头的照射下,微风拂来,凯娜的脚终于好受些看。
“肖芒,你害我脚这么疼。”凯娜责备的自语道。
肖芒给她准备了鞋子,却是她以前的鞋子,而现在这鞋子早已不合脚了。
歇息了一会儿,凯娜站了起来,看着鞋子,她想把鞋子扔了,但是当她想到肖芒递给她鞋子的时候说的绝决的话语,她还是穿上了鞋子。
虽然穿上鞋子,凯娜的心里却是很气愤的,因为一穿上鞋子,那股锥刺般的疼痛再次袭来。
凯娜就这样忍着疼痛缓慢地走着,突然灵机一动,凯娜把鞋子后帮往下一压,趿拉起来。此时虽然脚还有些疼,却是比刚才好受些。
……
苏坡寨,天刚蒙蒙亮,一个中年男人拉开自家的门,仰头闭眼伸出手双手伸着懒腰,闭眼钱的余光看到门口一小团起伏。
“谁家的猫?不对,谁家的狗?”中年男子低头伸脚踢了一下。
小团伸出被当成被子盖住的头,居然是个不大的女孩,中年男子凝聚目光打量着这个女孩,女孩的头发像是好多天没有洗过一样,成了茅草,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则是光着,光着的脚上都带着泥土,是黄土色、红色、冻青色杂糅的混合颜色。
中年男子满是惊异之色,这是谁家的孩子。
此时,女孩仰头看着中年男子,说道:“我来这里找我姑姑。”
凯娜在路上路过一条河,在那里玩耍了一阵,却不小心把一只鞋子掉到河里,等到她一只脚穿鞋一只光脚继续行走的时候,她才知道穿鞋的好处,她的脚已经被磨破,不过好在她的脚底板因为长时间的光脚走路长了厚厚的皮,才不至于走不了接下来的路,纵使这样,她的速度还是变慢不少,等到她来到苏坡寨,已经第二天后半夜了,于是凯娜就找了一处干净的门檐下,休息到了现在。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对话之后,中年男子领着女孩来到一处院落,中年男子在门上敲了几下,喊道:“苏文,你家亲戚过来了。”
磨蹭了大概一刻钟,两人才听到门内窸窣的穿衣声。门开了,一个矮胖方头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两颊的皱纹很是明显。看到眼前陌生男子不怒自威的样子,凯娜下意识的后退。
中年男子说道:“苏文,这小姑娘应该是你内侄女,找过来了。”
说完,中年男子便拉着躲在后面的凯娜上前,道:“我先回去了。”
中年男子走后,凯娜低着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她猜测眼前的陌生男子应该是她的姑父。
姑父上下打量了凯娜一番,不由得皱眉嫌弃,岳父家可是秦肖村第一富,而眼前的女孩,衣服穿的朴朴素素,而且还像几天没洗过一样,鞋子也只穿了一只,光着的脚也满是泥土,这真的是内侄女?
“婆娘,你娘家来人了。”姑父扭头对院子喊道。
然后他伸手拉凯娜的手,凯娜本能的抗拒,但是他还是拽着凯娜走进院子。
一个女人正在盆子那里洗脸,斜眼朝这边看了一眼。
“什么风,把凯家人吹过来了。”女人冷冷道。
“我那疼爱妹妹的哥哥怎么没来,让你一个小丫头过来。”女人用布擦拭着脸说道。
女人正是凯娜的姑姑,她的额头、嘴角和凯娜的有些神似,让外人一看就知道二者一定有某些联系。
“我也没见过我爹。”凯娜小声的说道,她低头着头,两只小手不知往何处放,不时的撇一下眼前的女人,但看的最多还是自己的鞋子和那个没穿鞋子的脚指头。
姑姑像是根本没听清凯娜的话,把布搭在绳子上,自顾说道:“你过来有什么事么?”
显然姑姑对凯娜的到来不是那么的欢迎。
凯娜像是受到了很大委屈一样,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姑父苏文“唉”一声说道,“你侄女这么远过来一趟肯定有事,你也别在这里使性子了。”
姑姑这时已经走了过来,也开始仔细打量起凯娜,像是回忆到什么,说道:“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
她边说边抚着凯娜的头发,捏下头发上粘的草梗和碎屑之类的。
凯娜努努嘴,说道:“鞋子掉到河里了。”
“看你脚脏的,快过来洗洗脚,”姑姑拉着凯娜的小手朝井边走去。
“这井水不算太凉,先把脚洗了,等会儿给你少些水洗洗头。”
“苏文,过来提些水,去烧热水。”
姑姑一改刚才的冷漠,变的热忱了起来。
脚伸到盆子里,刺骨的凉意袭来,凯娜不由得缩脚。
“这水怎么算得上凉。”姑姑蹲下身,硬拉着凯娜的腿,把她的脚再次摁到盆里。
姑姑帮凯娜搓着脚,上面的泥垢都变成黑水溶到盆里。
“你的脚底板怎么那么厚的皮”姑姑边搓边疑惑的问道。
“平时我都是光着脚走路的。”凯娜道。
其实一年前凯娜和肖芒赛跑,第一次肖芒赢了,凯娜就突发奇想的要光着脚和肖芒比,肖芒怕之后自己再赢了,凯娜继续不依不饶,就让了凯娜一局,这导致凯娜认为不穿鞋子跑的更快,所以之后任凭爷爷怎么数落她,也不穿鞋子了。
然而姑姑却是认为是哥哥把家里的财产都挥霍了,这才导致眼前的侄女穿不起鞋子。
想到此处,姑姑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悲惨”经历。
“来,你先在这凉会儿,等会儿姑姑给你买一双新鞋子,村里就有一家卖鞋子的。”说着,姑姑用手量一下凯娜的脚,就母性泛滥的出门去买鞋子了。
此时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盯着凯娜,问向正在烧火的苏文。
“爸爸,她是谁?”
苏文笑着说道:“这是你表姐。”
不一会儿,姑姑就拿着一双鞋子从外面走进来。
“来,对了,侄女你叫什么名字。”姑姑母性泛滥的忙前忙后,居然忘了问凯娜的名字。
“凯娜。”
“哦,凯娜,快试试这双鞋子合不合脚。”
凯娜就接住姑姑递过来的鞋子,穿上,略大。
姑姑说道:“大些没关系,脚还在长。”
热水已经烧好,姑姑又带着凯娜洗头,终于把她蓬乱的头发洗的顺滑起来,然后略微打扮,梳了一双简单的辫子,仔细一看凯娜还算个美人胚子。
“凯娜,你跟姑姑说,为什么来这里找我们。”
“我爷爷病了,他不愿意看病,还把我锁到柴房里。”
凯娜说的不清不楚,一时间,姑姑也没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不过她却是听出了凯憾是病了。
“我虽然是你姑姑,但是我已经不是凯家的人,我去了有什么用?你爹不管么?还是你爹不愿意看病?”
显然凯娜的姑姑并不想掺合凯家的事情,她对当年的事情还是有些记恨的。
“我没有爹,我和我爷爷一块过,是肖芒的爸爸妈妈不让爷爷看病的。”
凯娜把冼夫人两口把自己关进柴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姑姑,不过当姑姑问起凯娜的父亲的时候,凯娜却说不出个一二。
总的来说姑姑并不打算管,因为凯娜光说没见过父母,至于父母去哪了,她是一概不知,哥哥夫妻俩不管,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去管,说不定惹的一身骚。
苏文凑了过来,说道:“凯娜,你不知道你父母去哪了,那为什么那个什么肖家把你关在柴房。”
“因为我要给爷爷看病,冼阿姨不愿意,她就把我关进柴房了。”
“那你家现在还有什么?是不是没钱看病了。”
“有钱的,冼阿姨把一箱子的钱都藏了起来。”
听到凯娜的话,苏文立刻眼放精光,像是在策划着什么。
“我说,婆娘,你侄女既然跑这么大老远,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说着苏文便拉着姑姑进屋。
“凯娜,在这等会儿,我和你姑姑商量一下。”
屋子里。
“你这侄女虽然不知道他父母的去处,但我却猜出个一二。”
“也许是他们坐牢了,或者在什么地方做生意,不然不可能不靠儿子却来求我们,更何况那肖氏一个外姓人来管凯家的事情,你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也比他们肖家名正言顺。”
“可是。”
“别可是了,去了说不定还能倒腾些钱财,你没听你侄女说没,肖家拿你们凯家一整箱的钱。”
凯娜的姑姑被说动了。
吃过饭之后,苏文就借了邻居两头毛驴,锁上门,一家人同凯娜一起去秦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