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禁足 ...
-
第二日他醒来时,方海市已经候在了床边。
倒也怪了,他本以为有方海市在他不会有好眠的,可是方海市都已经醒了他竟然还在睡。
帝旭:“小方大人昨日休息的可好?”
方海市:“蒙陛下挂怀,臣睡得很好。”
穆德庆从殿外进来走过屏风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陛下穿着寝衣随意地盘坐在床上,身旁是两床凌乱的寝被,而原本早就该不在天启城的人却一身黑衣的站在床边。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一时被此情此景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是进还是退。
穆德庆:“这这这…”
帝旭:“这什么这,你是结巴了吗穆德庆?还不快去给小方大人拿一套你们日常穿的衣服,今日小方大人要与你一样与朕寸步不离。再,宣人进来替朕更衣。”
穆德庆欣喜道:“是。”
穆德庆心中欢喜,陛下又对他有了喜怒。果然小方大人才是陛下的良药。
———
紫宸殿内
大婚吉时将近,迎亲的队伍已在紫宸殿外等候。
眼前的女子凤冠霞帔,明艳动人,他应该称呼她什么?
聂若菱。汾阳郡王聂敬汶之女。
汾阳郡王乃琳琅和季昶母妃聂妃的胞弟,她与琳琅是表姐妹的关系,容貌自然是相似。她自小同琳琅一起玩耍,常在聂妃宫中走动,对琳琅的一切亦是十分了解。
而琳琅,琳琅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喜爱牡丹,也自有一股牡丹的傲气。战乱流离,琳琅大概是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紫宸殿。
纵然容貌再像,身份不同,教养不同,性子到底是不同的,如今她们连立场也不相同了。
当年汾阳郡王跟随仪王叛乱,被他诛了九族。
他转头看向身侧隆重端庄的女子。今日她的一切礼制皆是最高规格,足以彰显他的恩宠。死里逃生,已是不易,他对她不好吗,为何还要再卷入这场纷争?
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亦是转头看向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他亦以笑容回应她。
走出紫宸殿,脚下是华丽的金织红毡,一眼看不到尽头,鉴明就站在这条道路上迎接着他的“新娘”。
聂若菱:“牡丹拜别陛下。”
帝旭:“朕一会儿就去帝姬府喝你的喜酒。”
他注视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又一步步地走向鉴明。其实,若是她愿意一直顶替琳琅的身份,他是可以一直将她当作琳琅来对待的。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愿再失去了。
帝姬府内
大婚的仪式按部就班的举行着,双方都对婚礼的流程熟知,不会有任何差池。隔着屏风,他只需看着这对“璧人”微笑即可。
随着穆德庆高唱“礼成”,接下来便是新人向他敬酒的环节。这出戏,终是要演完了。
穆德庆:“鄢陵帝姬为陛下敬酒!”
聂若菱:“牡丹敬陛下,愿大徵江山永固,陛下日月长恒。”
她嘴上说着日月长恒,可手里却给他端来了鸩酒。他接过穆德庆递给他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是不是日月长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鉴明在她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他骤然起身捂住胸口,艰难道:“酒有毒!”
褚季昶:“皇兄…”
穆德庆:“陛下!”
耳边是季昶与穆德庆的惊呼,他装模作样的倒下装死,完成他最后的表演。
褚季昶:“皇兄…”
穆德庆:“陛下!传御医!传御医!”
突逢变故,众人皆惊慌失措,独独“鄢陵帝姬”却露出了志得意满喜悦的笑容。
众人上前:“怎么会这样?陛下这是怎么了?”
鄢陵帝姬拿出匕首抵在同是一身大红喜服之人的脖颈上,大声对众人回道:“他饮了鸩酒,无力回天了!”
廷尉宗少卿站出怒喊道:“你们这是谋逆!”
褚季昶很是不解:“姐姐为何?”
鄢陵帝姬:“这昏君暴虐无道,宠信佞臣,残杀忠良,早就该死了!”
褚季昶:“皇兄他对你我挺好的,清海公也是无辜的,你没有证据!”
鄢陵帝姬:“呵,证据?苏鸣大人就是证据!”
众人:“啊,苏鸣他不是叛逃了吗?”
众人:“对啊,是啊”
“诸位!”苏鸣适时现身,从屋外走进礼堂:“诸位同僚!”
众人诧异:“诶呦,真的是他!他怎么回来了?”
随着苏鸣的出现,场内亦是涌入了大量杂役装扮的持刀人,将在场的官员团团围住。
众人惊慌:“这是干什么呀!”
苏鸣高声道:“在下并非叛逃!是因为方鉴明忌妒在下而遭其陷害,在下才不得不暂时离开大徵!帝旭、方诸这对昏君佞臣怕六翼将势大,一直在排除异己。今日我助公主,实为大徵。公主乃皇室正统,定能在皇室血脉中选一明君即位!”
这时,府外传来将领喊话包围帝姬府的声音。
苏鸣:“诸位,北府军已经包围了帝姬府,实为援驰公主而来!帝旭已死,诸位可要考虑清楚啊!”
段御史:“臣等愿听公主吩咐。”
随着段御史的表态,纷纷有官员亦是变节。
苏鸣:“方鉴明,今日你的死期到了,受死吧!”
苏鸣挥刀砍向方鉴明,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却出其不意地用匕首将他的刀格挡开。又见来人迅速地将鄢陵帝姬持有匕首的手从清海公方鉴明的脖子上拿下,同时将自己的匕首抵在了鄢陵帝姬的脖子上。
苏鸣用自己的刀重新抵住方鉴明的脖子,定睛看向内侍装扮的来人,认出了此人是原本已经离开天启城的方海市。
苏鸣:“方海市,你是专程回来送死的吧!”
听了苏鸣的这句话,他躺在主位上挑了挑眉,旁的他都可以赞同,唯有这句,他不以为然。专程回来送死的可不是方海市。
随着官员的纷纷暴露,鉴明这个任人宰割的戏份演到此时也该结束了。他怕他再装死,鉴明就真的死了。
他从主座上坐起,沉声道:“苏鸣,你放肆得够了!”
众人再次惊呼:“陛下!”
他从屏风后走到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欣喜道:“陛下没事儿了。”
褚季昶:“皇兄!”
季昶被吓得躲在了喜宴的桌案前,见他出来,一把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他拍了拍季昶的背以示安抚,这刀光剑影本不应让他见到的。
聂若菱:“你没死?”
他对她玩笑,就像之前他开她和鉴明的玩笑时一样:“你说的,朕日月长恒,如何会死?”
聂若菱慌张地看向苏鸣。
苏鸣狠狠说到:“慌什么!我们这么多高手,还有外面的北府军!”
苏鸣话音刚落,却见北府军连带着霁风馆的暗卫一起冲进了帝姬府对准他的人下手,将他的人马围住了。
苏鸣的刀还架在方鉴明的脖子上:“北府军为何?”
方鉴明镇静回道:“他们都是陛下的亲信,你的人早就被抓了。”
苏鸣在天启城中经营了十几年的势力已经尽数浮现,鉴明拿自己的命对赌,最终得到了他想要的。
帝旭:“鉴明,你处置吧。”
方鉴明:“是。”
他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不想这时墙壁中却射出了大量箭矢,场面再度混乱。
多年来,面对危险,他早已不会了反抗,一是因为他无意求生,二是因为他的身边一直都有鉴明保护他。是以,当箭矢袭来时他只是站在原地寻找着鉴明的身影。但他却看到鉴明首先将方海市护在了身下。他不禁想这方海市究竟是来尽一番绵薄之力的还是来拖后腿的?方海市用得着鉴明保护吗?
电光火石间,他又想到了什么。
当年他将剑锋对准追随他平判讨逆的六翼将,五人中除了郭行知是他杀的,剩下的四人鉴明皆不置一辞地替他动手了,包括鉴明他自己。独独苏鸣,鉴明求他放过他,因为他欠着苏鸣父亲的一条命。他答应了。后来鉴明身份不慎暴露,面对苏鸣的一次次暗杀,鉴明皆是选择退让,可为何后来鉴明对苏鸣有了杀心?好像是因为苏鸣对方海市下手了。鉴明的身份之所以暴露在众人面前让他干脆恢复了他清海公的身份,也是因为在科举殿选上鉴明救方海市心切!
如果他对方海市下手,鉴明会如何对他呢?
可就算如此,他又忍心对方海市下手吗?他还是一位纤尘不染的少年,他说过他希望方海市永远保持一颗炽热单纯的心,他也说过他和鉴明之间的事情无需方海市牵扯进来。
思索之间,他猛得被人推倒,却是季昶扑在了他的身上,手臂骇然替他中了一箭。
总算还有人记得要保护陛下,方卓英踢翻了桌案将它挡在他们面前。
他将季昶扶起,“季昶,你怎么这么傻?”
褚季昶看了眼手臂上留在外面的长长的箭杆,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笑着说道:“皇兄你没事就好。”
帝旭:“你忍耐一下,皇兄将你身上的箭拔了。”
他撕下季昶身上的衣料,将季昶固定在怀中,一手按住他受伤的手臂另一手快速用力将箭矢拔出,最后再用布料将他的伤口细细捆住。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怎么听到季昶该有的惨叫声,将人推开一看,只见季昶脸色惨白,竟已昏了过去。整个过程中季昶并未流多少血,不应昏迷,他突然意识到箭上有毒,顿时着急起来。季昶不是习武之人,未必承受得住。
帝旭:“季昶!季昶!箭上有毒,快!穆德庆!快!将昶王送回王府,传御医医治!”
穆德庆:“是。”
穆德庆接过昶王:“昶王殿下,来来来…”
此时箭雨已经停止。他将季昶交给穆德庆,目光再次落入场中。
苏鸣和聂若菱早已趁乱逃走,鉴明和方海市还有北府军也已不在,大概是去追人了。场中只剩下陈哨子和霁风馆的暗卫在清理控制苏鸣的死党和鹄库人。
礼堂中再也看不出任何喜庆的模样,桌椅翻倒,箭矢横飞,尸首遍地。
一切果然都变成了修罗场。好好的婚礼,就这么被毁了。这场婚礼不止季昶在意,他亦是有过期待。
———
很快,方海市带领北府军抓回了聂若菱。鉴明也解决了苏鸣。
敬诚堂内
此时鉴明已经换下了喜服,一身银白常服朗月清风,那件华贵的婚服,他当真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穿。
聂若菱瘫坐在地上对鉴明的质问一言不发。在鉴明道出了她的身份后,她才有了反应,但却是毫不在乎。
聂若菱:“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方鉴明:“当年汾阳郡王追随仪王叛乱被诛了九族。你是漏网之鱼,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为何一心想要报仇,苏鸣是何时开始唆使你的?”
聂若菱冷笑:“苏鸣?我不过是想利用他的死党和细作网而已。”
方鉴明:“那是何人?鹄库左王?”
聂若菱:“我不会告诉你的,迟早有一日,他会替我杀了你!”
这句话,她是对他说的。她看向他的眼神目光毒怨,毫不掩饰,明明几个时辰以前她还对他笑得嫣然。
聂若菱神情狠戾:“褚仲旭!你乃僭帝!并非正统,杀我父母弟兄,就该赔命!”
帝旭:“说出幕后主使,朕可饶你不死。”
皇权之争,向来都是这般残酷,成王败寇,技不如人,便只有身首异处的下场。当年他失去了紫簪,更是不会对仪王的人有任何心慈手软。
但如今,他不想再杀她,他有心让她活着。可她听了他的这句话却只是大笑,笑够了,便拔下头上的珠钗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心口插去。
聂若菱忍痛忿恨道:“生不能手刃帝旭,宁愿不得超生,化为厉鬼,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他看着她逐渐失去生机最后倒下。她既如此恨他,为何又能一声又一声娇俏的叫他二哥哥?做帝王便是这般无趣。
在聂若菱拔下珠钗的那一刻,鉴明上前护住了他。
他推开挡在他身前的鉴明,将怨气撒在他的身上,“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方鉴明,你太看得起她了!”
他的鉴明实在是太厉害,厉害到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上杀得了他。他恨鉴明,恨他强留他活在这个世上,也恨他将自己的一生浪费在他身上。
可他这么一推,却让那个叱咤风云无人能敌的清海公有了踉跄,抚胸再也直不起身了。他才注意到鉴明的嘴唇发白,竟是毫无血色!
他当即便是勃然大怒:“方鉴明!”
他知道鉴明是因为什么,他的那杯鸩酒!他说他会事先服下解药不会有事,让他只管将酒饮下,可结果呢!今日,若非季昶替他挡了那一箭,他又当如何!他这么着急的除去苏鸣,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方海市!他不怕鉴明同他一起死,可他怕鉴明先他而死!他已经失去了紫簪,他如何再能失去鉴明?
他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你的官职,你既然自请辞去,那朕便不会再给了!从今往后,滚回你的霁风馆,继续做你的指挥使!朕不会再为难你!”
他的盛宠,已经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他承受不住。
鉴明太过在意方海市,方海市已然成为了鉴明的软肋。他讨厌鉴明自作主张将他蒙在鼓里的感觉,他若是再任由鉴明胡来,鉴明怕是会像缇兰一般狠狠地将他一军!
帝旭:“来人!将方鉴明送回昭明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昭明宫半步!”
敬诚堂外,方海市与武乡侯府的十四郎周幼度听到堂内的动静带人入内护驾,看着地上已经了无声息了的假帝姬,却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下完旨意,帝旭松开清海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敬诚堂,随后入内的穆德庆战战兢兢地紧随其后。
在场众人心中无不道一句,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
随着喜怒无常之人的离开,方海市连忙跑向方鉴明,也顾不得心中对假帝姬的伤感,担心道:“师父,您没事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陛下他怎么对您发那么大的火?”
方鉴明拂开方海市过来搀扶他的手,只道:“仔细检查伪帝姬身上有无细作的线索。”随后便也离开了。离开时他还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幼度。
方海市知道师父是准许她留下了,可师父却依旧将她推开,依旧是什么都不对她讲,满腔的情意始终得不到回应,方海市心中顿时难过更甚,对着方鉴明的背影勉强才能平静回道:“是。”师父的眼里只有陛下,飞蛾扑火,她又与鄢陵帝姬有何区别?
中卫军跟在方鉴明的身后一起离开,将他“送”回昭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