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珠夫人｜帝旭一心求死》霁夜

1、活腻了

　　今日戌时，是在南亭湖露台为牡丹归朝摆宴的日子。

　　本来地点定的是紫宸殿，宴请百官同庆——牡丹作为他仅存的妹妹，因着他的忽视在外孤苦无依漂泊多年，他理应为她办一场盛大的宴席好好补偿她；也为季昶能够开心。可她却不愿铺张，只望能与他和季昶同席便已知足。

　　也罢，那些个官员多是惺惺作态未必有半点真心，虽是给足了牡丹面子，但多了，人一嘈杂也是扫兴，季昶也未必会自在。便最终敲定了在湖中露台举办，景色也算是宜人，到场的官员也都是季昶较为面熟的重臣，不过六七人而已。

　　方才在敬诚堂，官员们与他禀报大徵与注辇吐火鲁尼华罗等诸部的通商事宜，季昶照例列席，今日他倒不似往常一般昏昏欲睡，反而时不时地有些许笑意。

　　他以为季昶是对通商之事有所感触，便问了他有何看法，却没想到他竟是走神——人在这里，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晚上的宴会上。

　　在详尽地听了季昶对今晚宴会菜品的精妙看法后，他也只能对他尴尬地一笑揭过此事。但他的眼神却是严厉地扫过了在场的所有官员——他要确保他们能管住自己的心思——他不希望他们对季昶评头论足，更不希望！从他们嘴里听到任何的，关于季昶的闲言碎语！

　　关于季昶。他有心让季昶参与朝堂之事，可他这个弟弟，却总有法子叫他一人自说自话，自导自演。

　　他是他唯一的弟弟，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他，当然也包括这皇位。紫簪已故，他不会再有自己的子嗣，待他死后，这大徵的陛下，自然归于季昶。

　　鉴明从临碣郡带回来的刺客说季昶便是这背后指使的主谋。

　　他倒是希望如此，就怕不是！

　　如此，季昶的城府，心性，谋略，皆是上成，已是帝王的资质，再无需他教什么，也省去了他大笔的心思——不然鉴明以为，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听他的谏言，治国理政，是为了什么？

　　可是，若季昶真的对鉴明下手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将季昶当作弟弟来看待！

　　季昶在注辇过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当初他被父皇遗弃，八年仪王之乱中，还不忘为他在注辇上下打点，替他集备粮草，其中各种曲折苦楚自是不必言说——渴望权力，无可厚非。

　　这个皇帝，他早就做腻了，这条命，他自己也早就不再稀罕，可是他稀罕鉴明的命，他之所以活到今日，也皆是为了鉴明，他不愿意鉴明给他陪葬！

　　所以季昶，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让朕在你和鉴明当中只能选择一个。这皇位，他可以给，但是需要等，等到鉴明终于厌弃他，自愿解开柏奚之契的那一天！

　　穆德庆一路随着帝旭从敬诚堂出来，在返回金城宫的路上，却见帝旭一直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想着说一些鄢陵帝姬的事让陛下宽心一些。

　　穆德庆：“陛下，帝姬这一回来，该她拜访的，该拜访她的，都一一拜访过了。”

　　他听了穆德庆讲话，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随口“嗯”了一句。

　　穆德庆见陛下回了，小心翼翼继续道：“额…就愈安宫那里，因为淑容妃还病着，一直还未去过。”

　　帝旭：“淑容妃的身子养得如何了，若已无恙，今晚把她也叫上，省得传出去说朕刻薄了她。”

　　穆德庆身为帝旭身边最为亲近的内侍，贯是会把话说得漂亮：“蒙陛下开恩，淑容妃每日可以到清泉宫去用一次汤池。听李御医说，好像比之前有些好转了。”

　　他睨了眼这婢子，心知穆德庆的话他得往情况差里了听。

　　帝旭：“她这寒症起势很急，朕印象中也病了有一阵子了，如今也仅是稍好一些，此病如此难以医治吗？”

　　穆德庆：“哎呀，大约不是什么好治的病吧。”

　　帝旭：“凉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病得半死不活了也不吭声，当真是不知死活，活该她受罪。”

　　“今晚把她叫上，就当是牡丹已经拜访过她了，省得今后牡丹再特意跑一趟。”

　　穆德庆颤颤巍巍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