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上苏月》忆语回旋

8、第 8 章

　　后来翟野跟无仪解释，原先的确是不知道怎么解，但是后来忽然想通了，结合了好几种方法才打开的。无仪真该表扬他一句脑子好，从小诗书学得好，武功佼佼，如果生在大户人家和无仪一样学习音律，可能也不比他差。
　　无仪赶忙上前看了看。
　　匣子里是一张图。
　　无仪认得出，这是张军队布防图，可具体是哪方面的军队还不得而知。
　　摊位老头和旁边的好些人都探过头来，想看看这匣中之物究竟是何。
　　无仪大大方方地把图纸展开给众人看，那老头许是松了一口气，众人也都有些扫兴地收回身子散开了。
　　无仪暗自笑了笑，这些平民百姓哪里看的懂这些，他们只觉得纸上全是些密密麻麻的点，不知是哪个黄口小儿乱涂乱画之作。
　　“哎呀，原来只是张乱七八糟的废纸。”无仪故意说道。
　　“你刚刚自己说的，你可别拿我其他东西。”那老头把布防图留给他，抢回了七宝玲珑匣，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他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偷来的匣子，原以为找了个生财之道，最后却被人破解了。
　　说罢，无仪拿着图纸和翟野离开了。
　　长至节过后，这天更是一天比一天冷，整日里也不见放个晴，偶尔出个太阳也憋不出一点温度来。
　　自从长至节那晚逛街回来之后，翟野就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李小公子，第二天就因为担心他饿了给他端了一碗羹被罚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
　　“做好你自己的事，永远不要觊觎你得不到的东西。”李无仪如是说。
　　李无仪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许是因为姐姐那天的提醒让他有所顾忌，又或许是长至节那晚突然有种顺从于翟野的感觉，再或两者都有。
　　当然，翟野远远想不到这一层。
　　天气一天天的更冷，两人的关系也一天天的更疏离。平时有什么事李无仪会吩咐兰藉去做，上学下学也没什么交流。
　　老爷他们都看出来了，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什么事。
　　至于卫风禾那天晚上，其实其实一直在等，等到了大半夜，没找到他是因为那时他刚好去买个点心准备给李无仪吃，左右不过片刻功夫，恰巧就错过了。
　　而那晚过后，卫风禾得了风寒，在家中休息了好几日，想来还挺严重。
　　李无仪嘴上说着：“对不起，其实我应该在等你一会的，不该让你大冷天在湖边吹冷风吹到半夜......”其实翟野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愧疚之色。
　　这天下学，李无仪刚一踏进府门，就听到前厅传来欢声笑语。
　　李无仪以为是姐姐来了，走进去才发现是表哥苏钰。
　　苏钰是李无仪舅舅的儿子，因为阿母苏姝和舅舅关系好，所以从小苏钰经常来李家玩。
　　表哥人如其名，温润如玉，李无仪从小只见过他一人可配得上这词。
　　当天晚上李无仪进了李显白的书房。
　　“父亲，关于禁军布防图的事，我们的确应该去找郎扶打探情况，之前我一直没动身是因为没有契机，现在这个契机来了。”李无仪坐在阿父对面，严肃地说道。
　　其实长至节那天晚上回来李无仪立马就把图给了阿父看，李显白久居朝堂自然认得出，那分明是都城禁军的布防规制。
　　李显白思考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李无仪继续说：“表哥。”
　　第二天李无仪就告诉了苏钰实情，苏家这么多年来逐渐落魄，亦不是位列九大家族，因此倚靠李家极多，李家有事苏钰不可能不帮忙。
　　“听闻那郎扶将军是个油盐不进的，我与他从无往来，如果我贸然前去必然是要吃闭门羹的。”
　　“听说表哥你与郎扶是同乡，而且私有些交情，如果我们一同前去，就说你去看看朋友，他对你态度该会好些。”李无仪如是对苏钰说。
　　都城的禁军都是驻扎在城池边境，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的，无仪一行人要去，路途的确十分遥远，至少是要住上一宿的，如若调查的过程不顺利，他们还得住上好几日。
　　李无仪他们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启程了，李无仪还是不想带上翟野，但是兰藉一介女流之辈确实不方便，而且翟野武功好，可以保护自己，所以不得不带上他。
　　于是，李无仪、翟野、苏钰三人走的时候就商量好，此次前去，李无仪假扮苏钰的好朋友，翟野假扮苏钰的侍卫。郎扶是个不随大流的家伙，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上苏李氏也参与其中，势必是不会配合调查的。好在李无仪身为李家小公子，未成年，也未参与朝政，虽然声名在外，却鲜少抛头露面，郎扶自然不认识。假扮好友大约也说得过去，李无仪为此特地换了件朴素的衣服。
　　“听说军营那地方景色很好，倒是可以好好玩玩呢。”苏钰笑着说。
　　李无仪的心思却不在这些玩乐上，他只想调查清楚，禁军布防图怎么会放在一个匣子里，又为何突然在江湖上出现。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也不一定是风景好啦，有可能是荒郊野外的，日子都不好过呢。”
　　三个人到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今天稀罕地出了个太阳，傍晚这会子有些红彤彤的晚霞挂在天边，与郊外的小山坡交映在一起，颇有一番景致。
　　李无仪吸一口新鲜的气息，感觉很是甘甜。
　　九大氏族是荣耀也是枷锁，生活在贵族的每一个子弟，要么为荣耀而战，要么一无所有，无一幸免，包括李无仪。这么多年了，他们几乎一直生活在李府、生活在皇宫、生活在政治、生活在令人窒息的谋求算计中，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自由的气息了。
　　早些时候苏钰已经托人给郎扶寄过信，他也安排好苏钰三人的住处了。这会子一个小士兵候在外面，带着三位去了住处，郎扶将军没有来。
　　军队安营扎寨的地方是一大块空旷之地，不远处尽是些小山坡小树林，荒草丛生。
　　驻军是没有房子可以住的，即便是这等严寒的时候，也依旧是每多少人一个帐篷。
　　李无仪他们三人被安排了一个帐篷，与大多数其他帐篷比起来，这里面还算不小，有一些简单的陈设，听说是某个副将执行任务去了，否则一时也找不出多余的住处。
　　翟野和苏钰在里面摆放衣服，李无仪一个人站在帐篷外默默观察。
　　这个点士兵们应该还没吃饭，营地除了偶尔一两排拍成列井然有序巡逻的，其他人应该去城墙上守卫了。郎扶将军应该也跟他们一起了，还没有回来。
　　苏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李无仪正在发呆，说道：“郎将军这会子应该还在练兵，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我找他。”
　　李无仪转头看向苏钰，点点头笑了笑。
　　几乎天已经黑定了，李无仪他们才听到外面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回来了。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吃饭了，然后李无仪他们往外面看了看，士兵们都往吃饭的那处去了。
　　“要不我们也去吃点？”苏钰提议。
　　李无仪摇了摇头，“现在人应该很多，过会去吧，顺便去见见那郎将军。”
　　谁知三人在房里等了没大会儿，就有三个人端着三份吃食进了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高马大，即使穿着铠甲也能看得出来一身的腱子肉，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稳重。周身自带的强大气场让人不难猜出，这就是郎扶将军。
　　李无仪有些诧异：看这面相收拾得干净利落，面庞也精致，倒不像传闻中所说的五大三粗地莽夫。
　　“军营里都是些粗人，出去不甚方便，以后都让人送进来吃吧。”郎扶用低沉的声音对苏钰说。
　　苏钰见到郎扶进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赶忙说道：“你来啦。”
　　“怎么突然来了？”郎扶把那份粥和馒头放在桌子上，并示意苏钰坐下来吃。
　　苏钰坐下来回答道：“你一带兵就很长时间都不回去的，老太太也挺想你的，我正好也许久没见你这个老朋友了，这不就来叙叙旧嘛，顺便回去也能给老太太汇报一下你的近况。”
　　郎扶点了点头，这才看到房里还有两个人。
　　苏钰赶紧把李无仪和翟野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这次陪我一起来的，这是我的书童。”
　　郎扶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
　　“也确实许久不见了，既然来了，有空好好叙叙旧吧。”郎扶起身，接着说：“我手头上还有事，暂且不陪你了，有空找你。”
　　苏钰点了点头说好。
　　郎扶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营地不比家里，各方面条件都不好，注意照顾好自己。另外，你们不是士兵，军中纪律严明，晚上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出去。”
　　“好的。”
　　“没想到这个郎扶倒长得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和传闻里面可真不一样。”李无仪玩味地笑了笑。
　　苏钰盯着郎扶离去的背影，一边回答：“我与郎将军多年的交情了，传闻不可信，不过他是个急脾气，你只是没见过他骂人的模样，有时候还有些蛮横不讲理。”
　　苏钰和郎扶是同乡，早年因为一场意外相识，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暴躁直率，在常人看来不相投缘的两个人没想到成了好朋友，苏钰在家时还经常帮郎扶看望老太太。郎扶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只有对苏钰的时候最有耐心，就像刚刚郎扶进来，只有在和苏钰讲话的时候才显得温和些，转眼面对李无仪和翟野就是冷言冷语。
　　虽性格如此，但好在郎扶是个洁身自好、正直善良又爱护百姓的好将军，前些年在外带兵的时候功勋卓著，这两年虽然被调为禁军统领，一时无法施展拳脚，却在当地对百姓多有照拂，深受百姓爱戴。
　　郎扶这么个位子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主要因为他带过兵有兵权，这两年有许多人巴结他，但都被他拒绝了，可见是块硬骨头。
　　翟野看了眼桌子上的白面馒头和菜粥，抱怨地说道：“这么差的饭菜，我吃得公子可怎么吃得。”这么多年在李家连下人平日里也不会吃这些，更别说公子了。翟野自己不是个在意这些东西的人，但是他不忍心看公子吃这些。
　　李无仪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这些日子两人逐渐疏离，李无仪对他总没有几个好脸色。
　　翟野知道李无仪还在生气，虽然心里委屈，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噤声。
　　晚饭间李无仪商量好了和苏钰晚上一起去找郎扶询问清楚，此时只需要跟郎扶说明情况，从他那里得到李无仪想要的回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