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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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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刚接手王都守卫权,本就非常忙碌,连着几日处理好公务再回府陪郭珍珠一会,吃了晚饭再赶回守城府继续务公,直到黎明才回。几日后一天晚上回来,胡女告诉他,郭小姐说不舒服,晚饭不吃了。
易昭闻言去了后院,郭珍珠住的屋里幽幽光亮,并没有点灯。她至今还没学会擦火石点烛灯,故而易昭在她床头放了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即便在夜里,也能为她留一小片光亮。
“那只兔子呢?”易昭看到门口的木笼子,他送了只木笼子给郭珍珠,关了那只好吃好动的兔子。今早他走时来看她,还看见兔子枕着一笼子白菜叶子呼呼大睡,现在怎么笼子门大敞,兔子不见了。
“小姐说,小白被关得闷出病了,还不如放它出去,找它的自由。”胡女回道。
噢,易昭明白了,小白是郭珍珠给那只兔子取的名字,她用小白来告诉自己,她要自由。他进了屋里,床上帷幔低垂,郭珍珠背对朝里。
“如果你肯嫁我,日后我一定带你回灵州,与你哥嫂和郭暧团聚。”易昭隔着帷幔,轻声说道。
“我才刚认识你几天,跟你又没感情,怎么能嫁你!”郭珍珠叫起来。
果然,她根本没睡。易昭弹指点了烛火,笑着拉开帷帐,“你说的没错,所以,赶紧穿衣起来,我们一起吃晚饭。这几日是我疏忽了你,明日开始我都陪着你,我们多相处,感情不就与日俱增了吗?”
郭珍珠忿忿爬起来,她既不敢真惹恼了易昭,也说不过他,而且易昭虽然对她百依百顺,有时却让她下意识害怕,比如他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连她哥哥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郭暧他都知道!
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饭,郭珍珠乘机提了好几个要求,她想去前院走走,易昭说好,她想去他书房,易昭也说好。“你是易王府未来的女主人,这里一草一木任何一间屋子,只要你想,当然可以去。”易昭伸手捋她垂到碗里的发,温温柔柔地说。
郭珍珠不敢说话了,易昭似乎笃定这样日复一日下去她一定会喜欢他,可是明明是他掳走她,还不让哥哥的人知道她的下落。“易昭……我想……写信给我哥哥。”她还是说了出来,这一次,易昭没有温柔地说“好”。
“珍珠,其实你应该先问问我,你哥哥有没有跟我结过仇,有没有得罪过我,然后再来跟我提要求。”易昭放下筷子说。
郭珍珠呆了会儿,轻声问,“我哥哥,是不是伤过你?”
“嗯,剜心之痛。”易昭正色。
郭珍珠心沉到底,“剜心之痛”,一个温温和和的男人这么对她说,那会是什么样的仇,当时是有多恨啊!她呆呆,连易昭握起她手,深情地对她说什么都没听进去。
易昭握起她手说道,“珍珠,你哥哥与我,是男人之间的事,那些都与你无关,我绝不会怪你,也舍不得伤你。”
吃完饭,易昭带郭珍珠去书房,是她说要去他书房,但人坐在书桌旁,呆呆愣愣,没了魂一样。“珍珠,我不会伤你。”易昭无奈,由背后抱她,薄薄的肩胛骨抵着他胸膛,微微颤抖。
好一会,怀里的人才不再颤抖,他抱她坐自己腿上,虽然这样处理公务略吃力些,但她肯在自己怀里,也是一桩好事。不多久,他便发现怀里的人视线停驻在书桌上的城防图上。
“这是什么?”郭珍珠指上面一个方方正正城堡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伏埃城城楼,名叫天守阁,有十五丈高,是陇西第一高的城楼。”易昭有意无意,卷起了地图。他记得她记性出奇得好,那时他只带她坐马车逛了逛范阳城,她就能凭记忆画下半座范阳街道地图。
郭珍珠也不坚持要看,她在他书房呆了不久就闷了,像只鹅一样头一点一点瞌睡。他把她抱回房,给她盖被时郭珍珠睁眼看了看他,然后翻身睡了。
第二日起易昭果然呆在府里不走,陪她吃饭喝茶,陪她前院书房,陪她赏雪赏花,夜里送她回后院睡下后他回前院,他答应绝不勉强她,倒是君子守诺得很。
然而郭珍珠却是一天比一天闷闷,她也不想掩饰,晚饭就陪了个人场,一口饭在嘴里半天都没咽下去。易昭叹气,“珍珠,你这么吃饭,哪里会长肉。”
晚饭后又去书房,易昭叫人烤酥饼,不吃饭,点心总也能吃饱。闵洛几日来第一次露面,托了盘刚出炉的小酥饼,和一盘薄薄的小肉干。郭珍珠吃了片肉干,咸鲜口味,还有嚼劲,她连着吃了几块。
“郭小姐,这肉干好吃吧?”闵洛一副还有下文的样子,“这就是您的那只小白烤——”
“闵洛!”易昭吼他,再看郭珍珠,她呆了呆,突然“哇”地大哭。
“这是牛肉!真的!”他赶紧哄她,软语安慰了许久,最后一把揽她入怀,“别哭了,我知道你是闷了,这么多日也没让你出过门,明天我陪你上街逛逛好么?”
呃,郭珍珠抽抽噎噎止了泪,易昭把人送回后院,转头对闵洛。
“王爷!您对她好,她可一点没进心里去!我敢打赌,她是诓您带她出门!”闵洛抢先叫。
易昭以手摁额,自从把整个守城府交给闵洛,这小子勇武骤增,耐心骤减,郭珍珠外表娇弱温顺,实际性子烈得很,对她得有耐心,但也要让她知道底线,其实他另一个身份已然得到了她的信任,只是,唉……
第二日易昭再去后院,郭珍珠已在梳妆打扮。他站在门外,听她跟胡女叽里咕噜交谈,有些恍惚。
郭珍珠居然跟胡女说的是胡语,她本来不会胡语,自从在这里住下,闵洛及易昭和胡女的用胡语交谈时她默默旁听,居然记下了大多日常用语。她今日想梳中原女孩的发式,还想穿唐装衣裳,胡女听懂后一一按她的要求。
打扮好出门,易昭在院门口等着,上下打量片刻,他反手脱下身上的黑色裘绒大氅,围到她身上。“不喜欢我给你选的衣服,嗯?”他手捋她发,双鬟髻发,她刘海长了,两侧的鬟发也过了腰际。
“易昭,我想剪头发。”郭珍珠要求。
“未过正月不能剪发,剪了会死舅舅。”易昭笑道。
“那……我要根火筷子。”郭珍珠当真了。
一院子人都没听说过火筷子,其实就是伙房里杵炉火的打铁棍子。易昭叫人弄了根最细的崭新的打铁棒,在暖手炉上烤到微红,用布包了一头给郭珍珠。郭珍珠对镜绻了齐眉刘海,又绻了腰上的发梢,铁棒一拆开,刘海弯弯,发梢绻绻,煞是蓬松好看。
“好不好看?”郭珍珠站在府门口,恋恋不舍暖阳的日头,拉起唐装拖地长裙的一角旋转,发如瀑布,衣如流云。
“好看,怎样打扮都好看。”易昭微笑着收拢她到胸前,她今天兴致很好,不,是太好了。
上了马车,易昭问郭珍珠想去哪里逛逛。“天守阁,你不是说是陇西第一高楼吗。”郭珍珠立即就说。哦,是那天晚上在他书房看到的城防图。易昭靠近她,轻声问道,“珍珠,今晚,我留下好么……”郭珍珠有些出神,直到他问了第二遍,她吓得急向后躲,“咚”地敲上车壁。
“疼不疼,啊?”易昭来不及挡,只得拉过她轻揉后脑勺,“做什么那么怕,我不逼你,慢慢来,我可以等的。”
他长叹,郭珍珠也不声响。马车里一路默默,易昭有一种感觉,闵洛也许说对了,她要他带她出来,一定是为了什么。
一直到踏上高高的天守阁城楼,郭珍珠还是闷头走路,易昭牵起她唐装广袖下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珍珠,你有没有看到那处宽阔气派的宅院?”易昭指那远处的错落高墙红瓦府邸。
“那就是我易王府,放眼吐谷浑,我易昭只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你点个头,你就是我易王妃。珍珠,你肯不肯嫁我?”易昭握起郭珍珠双手。
她垂首,他耐心十足地等她回应。
“易昭,那个红包,我可以有个心愿,是吧?”郭珍珠低头,抽出手。
“你说。”
“杀了阿波达干!”
两人一抬头,一低头,直视对方。
易昭看她良久,眼底笑意渐深,“珍珠,我是说给你许个愿,但凡事也有个底线,何况,阿波达干已离开土谷浑,我现在杀不了他,所以我不能诓你,我做不到你这个心愿,但我可以答应你另一件事。”
“谢谢。”郭珍珠低声说,他没有答应她,但也没骗她。
“珍珠,我可说了带你到街上逛逛?”易昭一笑,指了高高城楼底下穿梭不息的人群,“这就是我土谷浑王都的新年街市,今日初八,是谷日,这般天气晴朗,今年一定是个稻谷丰收的年。等下我们去看看,你喜欢什么多买些回去,我们过十五元宵节去。珍珠,慢些跑!你脚还未全好……”
郭珍珠开心雀跃,提了裙跑在前头,还不时回手叫他,“易昭,快些呀,你老了么,连我都比不上——啊——”
迎面闵洛跑来,郭珍珠一头撞上他,脚下绊了长长的裙摆,一个趔趄,从城楼边上跌了下去。
“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