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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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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了屋里,郭珍珠裹了一堆裘袍绒毯,床边围了一圈火炉,那个青面人,不,现在他也没戴那副鬼一样的面具,而且长相隽秀儒雅,那人就着火炉烘热了双手,拿干净的手巾绞了热水给她擦脚,看她脚踝的伤势。
“忍着点,幸好筋骨未伤,等推散了淤血,上些药养些日子就好了。”那人捏住她脚踝,缓缓加力推揉了许久,再涂上药酒,最后用夹板包上以防再次扭到伤处。
郭珍珠默默打量他,自从知道他是那个青面人,她有点放松下来。
她记得,那时她在凉州被掳,大嫂沈若鸿救下她后跟李俶起了争执,大嫂说那个青面人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他恪守江湖道义不以她为人质要挟大嫂,而且大嫂说,他为了遮挡打到她面上的掌风,宁可用受了伤的右手与她对掌,所以才败了。
那人也知道她在看他,抬眼促狭问,“不知二小姐对小王的真实面目是否满意?”
哼!郭珍珠别脸不理他,那人又追问一遍,还搬了个凳子坐到她对面,逼她正视自己。
郭珍珠避无可避,索性耍赖,“我回答你的问题有什么好处嘛?没有好处,我才不回答!”
她有点笃定,上次他说不会伤她,他就真的没伤她,刚才,他也说不会伤她,那么,她是不是还能讨价还价?
“好!”男人赞许地点头,“一切依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是,你若想要我放了你,那是休想!”
郭珍珠白他一眼,他巴巴关了她一个月,就这么一句话就放了她,他是人头猪脑嘛?
旁边站着的闵洛都看傻了,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他从未想到,这姑娘好像恃宠生娇的小徒弟,而他家王爷,好像个纵容弟子的先生,他们俩,很熟?
“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你是谁,为什么抓我?”郭珍珠不仅不答先问,还三问并一问,听得男人学她样翻白眼。
“这里是祁连山外,土谷浑王都伏埃城。小王易昭,这所宅院即是我易王府。至于你为何在此处么,你不记得了吗,是我从葛腊哆手里救了你回来,你们中原人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么?”易昭自报家门,十分得理直气壮,郭珍珠傻眼。
“嗯?”易昭又说,“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但你却总想着逃,可有你这样对救命恩人的?”
这人……怎这样颠倒黑白!郭珍珠气得抬脚就踢,一抽脚,哀哀叫痛。
“别动,你扭了脚。”易昭定住她脚。
“你才不是我恩人……你和葛腊哆是一伙……我知道了!”郭珍珠大叫,易昭微笑。
“你上次在凉州就和葛腊哆联手,这次葛腊哆还说,易王府的人来了没有,快带走我这个麻烦,他说的易王府就是你,他是跟你约好的!”
郭珍珠心沉下来,“我晕过去的时候是坐了阿布思的马车,阿布思是土谷浑的奉信王,这里是土谷浑……”
“嗯。”易昭索性明示她,“我再提醒你一点,葛腊哆是阿波达干的手下,自然只听命于阿波达干,你再想想,比如,阿布思会是谁,他对你,对你们兄妹这么感兴趣,嗯?”
郭珍珠打个冷颤,阿布思好象是对她和她哥哥特别感兴趣,比如他跟灵州做生意是有求必有应,条件也最优厚,比如他和她们去回纥富贵城一路同行同归,还比如那么凑巧她在西受降城病倒阿布思正好就在城里还把自己的宅子主动借给她们……
她唇干舌燥,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问,“阿布思……就是……阿波达干?”
“聪明!”易昭猛一拍掌。
郭珍珠吓得忘了喘气,那明明是两个人,两张脸,可是易昭都说了,阿布思就是阿波达干,原来哥哥和她一直跟最凶狠的敌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哥哥还不知道……
“我哥哥!我哥哥怎么样!告诉我啊!我哥哥有没有事!易……易王爷!”郭珍珠连连拽易昭的袖子,他无动于衷,直到她叫了他声易王爷后才抬了下眼。
“叫我易昭。”他看她一眼。
“易昭!易昭!你告诉我好不好……”
“现在,你可是在问我?与你一样,我答你你也要付出代价。”易昭冷冷。
郭珍珠寒毛直凛,直觉往后躲。
“你莫怕,我堂堂易王还算得上是个君子,即便是要你也总要你心甘情愿才好。”易昭笑得温柔。
郭珍珠将信将疑,“真的?”她问。
“真的。”易昭心里叹气,这傻丫头。
“这第一个问题么,我要你安心在此住下,今日之事我再不想看到!”易昭伸手拢她披着的裘袍,说道,“你知道外面有多冷,扭伤了脚也就罢了,要是真的跑出去,不出半刻就冻僵了,先把小命丢在了外面,有何值得?你知不知道凡事要学会先自保!你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郭珍珠乖乖点头,易昭颇为满意,便回答她道,“你哥哥已经平定大小勃律,目前么,撒了暗探,正在四处探访你的下落。”
哼!郭珍珠又白他一眼,刚才一点点感动烟消云散,这人掳了她,还好意思说她哥哥在找她,等哥哥来救她,先把你这易王府轰成炮灰,再把阿波达干挫骨扬灰!嗯,好象心狠手辣了些。
“你可是在心里咒骂我?”易昭薄唇扬起,说道,“你怎不问广平王和那位史副使是怎么把你给弄丢了?”
郭珍珠也想问,只是不知道这个问题他又要什么代价,她小声嘀咕,他呵呵笑起来,“今日大年三十,我赶回来就为陪你守岁,擦把脸换件衣裳,我们吃顿饭好么?”
这样的要求,郭珍珠没法拒绝,再说她又跑又爬,现在真是饿了。胡女重又进来,净面净手,给她换了沾了雪水的衣裳。两人坐一张桌子吃饭,易昭亲手布菜盛汤,他似乎颇知她口味喜好,郭珍珠看他几眼,又止不住再盯了再看,总感觉这个易昭应该与自己熟识,但是他的样貌他的声音她的确从没见过。
易昭挑眉,索性放下碗筷,“珍珠,你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的样貌,你可满意?”
“呜……还好……”郭珍珠含糊其辞。
“那你可喜欢?”易昭还问,“珍珠,回答我。”
“嗯。”郭珍珠扒着菜嗯,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只好又说,“你跟你父亲长得很相像,嗯,你们是父子嘛,我跟我哥哥长得也很像。”
想到哥哥,郭珍珠眼睛蒙上层水汽,“易昭,我哥哥……”她哀哀,易昭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先扯了嘴角说,“珍珠,求人办事,你可想过你有什么能予我?”
郭珍珠语塞,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易昭要的是什么,所以她不敢接话。易昭等了半天,也不怪责,只是闷笑连连,旧话重提,说道,“你可知那位广平郡王与史副使两人西受降城越夜一战技惊四座,然后又互相猜忌对方藏了你,等想到阿布思头上的时候,你人都到我王府了。真正是天之骄子只知风月!”
“才不是!你乱说!”郭珍珠直觉反驳,身子猛地前倾,易昭隔桌提她,把她拉到身前——
“啊!”郭珍珠啊呀叫痛,易昭以为她故意扰他,直到见她眼泪串串滴落才真信了刚才碰了她伤脚。“很痛么?我瞧瞧。”他小心打开布,确定筋骨未伤后才重新包好,“你莫再惹我,知道么?”
“你乱说,朝义哥哥不是这样的……”郭珍珠低声,易昭眼底灼灼,一直盯着她。然后她不敢再违抗他的意思,易昭给她夹的菜盛的汤,她努力吃下喝下,末了易昭捧了碗清香四溢又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对她说,“珍珠,你喜欢看烟花,我带你出府看看吧。”
郭珍珠终于能出府,易昭抱她坐在府门口的马车里看漫天的烟火,喧闹的街市。她起先全身紧绷,后面倒放松下来,易昭言而有信,除了温柔得环抱,他没有再对她做什么。
“珍珠,别睡,今儿要守岁呢!”她听到易昭温柔地在她耳边说。
“易昭,我觉得你很熟悉……”郭珍珠朦朦胧胧,睁眼看了看他。易昭轻笑,拢紧了她。“易昭,我想问你,你到底是谁,你会不会放了我,那个代价是什么呀?”她模模糊糊问完,放下心睡了,反正,他也不会答。
“小珍珠,你最好别问。”身上盖了狐裘,好暖和,耳边,再无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