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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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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洛鲜少去中原,这次也只是去了趟边境的山麓,为他家王爷接回了一名中原女子。临走王爷殷殷嘱咐,说她性子烈,说她绝食求死,闵洛将信将疑。
闵洛在车里守了一日一夜,马车驶进王府大门。随后他将屋里所有尖锐的物什都拿走,连火炉都远远放在门边。待那女子醒来,闵洛抢先说道,“姑娘,是我家王爷救了你。”
那女子眨了眨眼,闵洛又说,“王爷有事在身,这些日不在府上,他让姑娘先养好身体,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姑娘?”闵洛低头凑近,那女子身子虚弱,轻声说了两个字——“我……饿……”
闵洛笑了,这姑娘,哪里性子烈了?
过了几日,闵洛接回来的女子病好了,想去屋外走走。侍女请闵洛来,这府里的侍女只会胡语,不会汉语,这也是闵洛临走时他家王爷特意嘱咐。闵洛想了想便答应了,他吩咐人先在院里铺上羊毡,正是隆冬,屋外的雪深到脚踝,这姑娘来的时候只穿了绣鞋,她的脚实在小,城里靴子铺里最小的羊皮靴子都不合适,他正打算请掌柜到府上来量尺寸定做。
郭珍珠由一名胡女扶着,另一名胡女撑开油伞,为她遮挡风雪,这么多日,她第一次脚踏实地。
“珍珠小姐!慢一点!”闵洛在后面叫她,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约莫猜出了她的身份。见她跌跌撞撞,一个劲儿往外走,他不禁叫她慢一点。
郭珍珠脚下虚软,才走了几步就有些支持不住,但越是这样,她越是着急,闵洛用胡语大喊,那两名胡女一左一右撑扶她,停下不走了。
“小姐,外面雪这么大,您想去哪儿?”闵洛挥手让胡女退下,他扶住她,打量她急喘的模样,王爷没有说错,这姑娘一心只想着离开这里。
之后闵洛再不让郭珍珠出屋,郭珍珠便以不吃饭反抗。闵洛二话不说,一掌将端着饭菜食盘的胡女打得从屋里飞到屋外,郭珍珠惊呆,闵洛阴阴说道,“小姐既然不喜欢,小人只得将不中用的厨子都宰了,再换一批厨子,直到他们的手艺合了小姐的胃口!”
“不要!我喜欢!我吃饭!闵洛!不要!”
屋里一叠声惊叫,闵洛按刀就走,他家王爷实在是知她甚深。
这之后两厢各退一步,郭珍珠一日三餐乖乖吃饭,虽然吃得少了些,闵洛则每日午后天晴时陪郭珍珠到院里走上一走。院里种了樱花,是王上特意从宫里的花圃里养得好了移栽过来,赏赐给他家王爷的,眼看年节降至,白色的樱花已然绽放,粉色的樱花还含苞待放,这珍珠小姐坐在窗前盯着樱花一看便是一下午,索性让她到院子里走走,想来她不会武功,外面又冰天雪地的,她就是有本事也不敢出府。
这一日午后,郭珍珠又叫胡女去请闵洛,她不会胡语,但这些日子听多了闵洛和胡女对话,她记性好,能一模一样学闵洛的发音复述出整句话。伺候她的胡女摇头,说了句什么。
“闵洛……在见……王爷?”郭珍珠抓住几个关键词,她记得闵洛的胡语名字发音,也知道胡语里的“王爷”,闵洛经常说那个词。
胡女又重复一遍,她发音的两个字与“王爷”的发音略有不同。
“我要见王爷!”郭珍珠推门就跑,胡女在身后叫喊,门外另一名胡女,张手拦住她,郭珍珠腰肢一折,贴着胡女大张的腋下钻出,一头冲到院里。
院里的人已走到院门外,听到声响都回头,十几名青帽灰氅侍卫模样的人围着一名男子,闵洛也在其中。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示意身边人让开,郭珍珠一头冲到他面前,只见那男子一身描金白袍,青色裘帽下是一张汉人的脸,面白淡须,清俊儒雅,但看眼角的皱纹,约莫已是人到中年。
“您是,这里的王上?”郭珍珠学了胡女的发音,她懂了,胡女说的是“王上”,而不是“王爷”,这人,是囚禁她的人的父亲吧!
那白袍男子看她不住点头,笑道,“你是昭儿的……”
郭珍珠突然跪下,胡语夹着汉语,叫道,“王上!您放我走好不好!我要回家——”
她还未说完,闵洛突然到她身后,一指点她颈后
“闵洛!她是谁……”那白袍男子竟能说汉语,但郭珍珠已晕了过去。
“王上,她是易王带回来的,易王说,等他回来后再向您禀告与这女子的事。”闵洛抱起郭珍珠,向那白袍男子行礼后即退回屋里,那男子思索片刻,即领人离去。
过了半日,院里又来人,这次是那男子派人送来了给郭珍珠的赏赐,锦貂狐衾、珠钗环佩、美酒干脯。闵洛索性跟郭珍珠摊牌,“珍珠小姐,这里是土谷浑王都伏埃城,您跪的那位是我家王爷的父亲,土谷浑的王上,西平郡王慕容顺。王上极为看重王爷,王爷喜欢的,王上绝不会逆了他的心意。所以,小姐,您逃不了!”
他这么一摊牌,带来的后果他倒始料未及。郭珍珠自此不说话,无论是他还是胡女,不说话,不应声,闵洛好言好语也好,作势凶她也好,郭珍珠只是哭。闵洛知道中原有诗形容女子哭泣时梨花一枝春带雨,但梨花带雨美则美亦,却不能整日都哭,别说梨花,就是木头花都能被她的眼泪给淹烂了。
闵洛束手无策,又不能把人打晕,因为郭珍珠连昏睡的时候眼泪都止不住,他甚至怨起她的名字,叫“珍珠”的女子,是不是都是水做的,一碰就掉泪不止。
闵洛问郭珍珠,“小姐,除了放您走,那是不可能的,其他的,您想要怎样,才能不哭?”
“我要见王爷。”郭珍珠掉着泪说。
闵洛拍腿,当天就出府,去迎他家王爷。
还是在祁连山南麓,山脚下有个疏勒镇,闵洛在镇上的老宅接到了府上的姑娘心心念念的他家王爷。
“她吵着要见我?”易昭正在换装,天青锦袍,镶玉银灰腰带,狐裘大氅,厚底廘靴。
“是啊,这位郭小姐,真是属水的,哭得人心都碎了,问了半天,才说是要见您。”闵洛大感其叹,虽然这位小姐哭起来真的好看。
“她又哭了?还未习惯么?”易昭摁紧实裘帽,关了她快一个月了,是早该去看她,她离了亲人,又担惊受怕,但他实在无法分身,从幽州到土谷浑,日夜兼程。
“本来倒还好,前几日王上来府上,见着了郭小姐。郭小姐求王上放了她,小人无法,只得点了她穴。”闵洛偷偷瞟一眼,见他家王爷未动怒,又说道,“不过王上甚为欣喜,送了不少赏赐来,还说等王爷回去了请王爷进宫。”
“怪不得。”易昭懂了,她又想逃了,什么想见自己,不过是把闵洛支走。
“既然小姐是王爷所救,王爷为何不直接向大唐的那位郭将军提亲?若是王爷娶了小姐,郭将军就是王爷的舅子,到那时,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闵洛提议,他很疑惑,他家王爷明明有两个身份,就是用大唐的那个身份提亲,也是门当户对一桩佳事呀。
他给他家王爷系大氅的带子,易昭一指头点了他额,抽了他系的结,随手打了只双蝴蝶结。
“你懂什么,郭子仪是不会把他妹妹嫁给我的,所以,我只能抢!”易昭气笑,若是如此,他何须费尽手段把她掳走。
打马扬鞭,一主一仆直奔伏埃城,骏马穿城而过,街市红灯高挂,今日是汉人的大年三十,他特意陪她守岁赶回来,记忆里还是去年那时,她在鸣翠湖别馆门口挂红灯笼,还踩着垫脚的圆凳摇摇晃晃跟他讨压岁钱,那模样实在娇美可爱。
今日,他想问她,小珍珠,还要压岁钱么?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