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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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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冬日的树枝光秃秃的,弯曲交错,或笔直,千奇百怪的形状伸向窗内。
窗户半开,一截树枝伸进来,风打在上面就会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阮夏已经盯着那截树枝看了好久。
周二下午最后一门考试,是数学。
最后一道题检查完,阮夏停下笔,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早已写好答案的试卷。
树梢被风吹的曳动,阮夏却依然纹丝不动。那张试卷像某种带刺的荆棘,在书桌上疯长,爬在阮夏身上将她钉在上面。
树枝再度伸进一截,摇晃的枝头打在窗户簌簌作响,这才惊扰到阮夏。
试卷下拉,露出下面的草稿纸。
那张草稿纸没有温度。
和阮夏之前考试用过的无数张草稿纸没有任何区别,潦草的字迹,凌乱的数字和符号,墨迹未干的函数题一道接着一道。
草稿纸翻页铺在最上面,一面是验算数学题的公式步骤,另一面,空白的纸上只有一句话。
徐观南,我们可以属于彼此嘛
而此刻,抓笔的指尖在发烫。
考试铃声响起,阮夏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卷子从后往前收,快一点。”监考老师说。
就在此刻,脑子还没转过来,动作就先一步。
阮夏猛的将草稿纸再次翻页压在卷子下面。
动静很大,连坐在前面的沈韫言都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身询问:“怎么了。”
阮夏还处于懵懵的状态,身后的日系女生拐了她一下,及时将阮夏唤醒,“交卷了。”
“啊……”递上试卷。
左手还摁在草稿纸上,身形未动。
考完试后,教室不亚于炸锅,吵闹的声音彼此起伏。
声音吵的阮夏不舒服,摘下助听器。可右耳还是多少进去些声音,中指摁在右耳耳蜗隔断杂声。
本应早离开的人还坐在座位上。沈韫言有一瞬疑惑,随即停下离开的脚步,也坐在座位上。
教室人群散去。日系女生终于找到机会,前几天想逮阮夏,都被她溜走了。
这下好了。
“滋啦”一声,挡在两人之间的桌子推到窗边。小臂搭在阮夏肩头,重重一拍,“考试的时候看不到我的纸条。”
音调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
回过神后,阮夏推开肩膀上的手,“有事?”戴好助听器。
“考试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传答案。”说的理所当然,倒是把坐在前边的沈韫言逗乐。
沈韫言笑声荡漾,带着一点点鼻音,显得松松懒懒。
“你怎么不让监考老师给你说答案。”沈韫言的声音不紧不慢,简短一句话又透着挑衅。
沈韫言无语的翻白眼,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还好意思说为什么不给她抄答案。
一时之间噎住,日系女生愣了片刻,似乎才意识到沈韫言的存在。
日系女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嘴巴张了张,又无声合上。
“我,我……”日系女生说的绊绊磕磕,最终只有一句,“关你什么事。”
“也不关我的事。”听清楚缘由,阮夏不想和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多费口舌,拿起笔袋和草稿纸离开。
临走之前,说道:“有问题找老师。”
“有问题找老师。”沈韫言跟在身后重复。
两人相继离开,只留日系女生在原地愣了又愣,半响过后,空旷的教室传来骂声。
折好草稿纸放在校服口袋。
沈韫言加快脚步,并肩走在阮夏右边,婉转片刻,抿唇开口:“那个……我是五班的沈韫言,之前我们在楼道不小心撞到,泼了你一身,你还记得吗?”
经提醒,阮夏这才想起,怪不得这么眼熟。
“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沈韫言道:“你是走读生吧,正好我也是,以后放学我去班上找你一起等车回家怎么样?”
清河高中的传统就是考试的两天不上课,下午考完试就可以放学回家。
阮夏径自往校门口走,本不想搭理沈韫言,以为出校门口各走各的,没想到沈韫言会主动搭话,还邀请结伴。
既然都主动搭话了,阮夏也不好冷漠相待,毕竟在教室沈韫言替自己说话,斟酌语气词,听上去较客气,“别了吧,我们放学时间不一定,我们老师经常拖堂,而且,我们不一定是同方向回家。”
“是的,是的。”沈韫言声音急切。
沈韫言弯下眼角,“我们老师也喜欢拖堂,这都不碍事。”
阮夏还在思索怎么委婉拒绝。
沈韫言说“我们在同一个楼层,结伴也方便,我要是放学早的话就在门口等你,一个人等车很无聊的。”
阮夏眉间皱了下,有点想不明白,沈韫言好像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可自己……好像话都没和他说过。
声音还在继续,“我朋友王一帆和你们班陶喆同学是发小,我们关系都很好,以后我们熟悉了,可以约着出去玩。”
沈韫言一句接着一句,说的阮夏脑袋晕乎,听到是陶喆的朋友,淡笑点头。
阮夏一点也不奇怪沈韫言认识陶喆,就上次沈韫言来七班找丛珊那次,陶喆激动的都快飞起来。
而且,陶喆性格交友能力强,几乎每个班都有陶喆认识的人,阮夏也听过陶喆聊过她的发小。
到站牌。
此刻,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晕跌进暮霭,无边无际的余晖泼洒在云层中,层次分明,颜色由东向西逐渐变淡,形成一幅水墨画。
本着不冷场的想法,阮夏附和闲聊,“你和陶喆出去玩过。”
“没有,”急声打断,沈韫言挠着后脑勺,磕绊说:“认识而已,没出去玩过,没玩过,你不在那次,正好我也有事,是王一帆和她们出去玩。”
没想一分钟,阮夏就放弃了,陶喆她们经常周五相约出去玩,自己从来都不去,就这两句话,阮夏也分不清到底是哪次。
静立片刻,见阮夏一直在那闷着,沈韫言问:“阮夏,你想考那所大学,”
自己和阮夏的分数接近,如果报同一所大学,百分之一百能在一起。
阮夏顿了下,显然没想到沈韫言会问这个问题,愣怔怔地瞅沈韫言一眼,不明其意。
沈韫言:“嗯?”
沈韫言这个人,和他外表反差最大的就是本人的嗓音。
沈韫言说话嗓音带勾,有着一点点吊儿郎当的散漫,每每刻意压住嗓子,声线就显得又低又磁,如若尾音拖长,听起来就会缠绵暧昧。
陶喆说,“这是痞。”
但沈韫言本人寸头刚毅长相,给人的感觉是硬汉风。
两种巨大的反差,沈韫言却融合的很好,十几岁的高中生身上就有一种野性难驯的张力。
怪不得,受全校女生的喜欢。
阮夏抿了抿唇,道了一句,“不知道。”
沈韫言闻言,视线越至阮夏整个身后。
阮夏说话时,残日的余光打落在阮夏身上,映的面容宛如秋日的暖阳,透着温暖明媚。
沈韫言不慎间晃了神。
愣神之际,阮夏已经上车。
“……”沈韫言呵气,朝对面车牌走去。
今天的车程意外顺利。
看阮夏回家,江奶奶加大声调,喊:“夏夏,快来帮奶奶算账。”
傍晚,小超市也是最忙的时间段。在家做饭缺油少粮;亦或者下班回家路过的人,都会进一趟超市买点东西。
“好。”阮夏也顾不得回屋换衣服,接替奶奶收银的位置。
而江奶奶捶捶肩走进厨房做今晚的饭。
“小夏,多少钱?”
“阿姨79。”
“小夏,你家食用油怎么没了。”
“有,在后面倒数第二层。”加大音量喊。
大叔提着一桶食用油,外加一提生抽,粗声粗气,“小夏,你家这超市太不方便了,每次我来买东西都要准备现金,现在谁出门还备现金。”
大叔随口抱怨两句,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沓现金,抽了张一百元拍在桌子上,“找钱吧”。大叔拍桌子的力度很大,连同摆放的花瓶险些洒出水来。
打开桌底下的钱盒,需要给大叔找零十二元。偏偏钱盒没有一元零钱,大叔等的着急。
“小夏,好了没,你婶子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
“……”阮夏咬唇,有一丝慌乱 。
在大叔催促下,阮夏想起徐观南给的那部手机。
“叔,你等我下。”阮夏从书包最里面底层翻出手机,开机。
阮夏空闲的时间自己琢磨过,也在陶喆的游说下,下载软件:□□,加上她的好友。美曰其名,联络感情。
玩手机这种事对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无师自通。外面小摊收款的二维码,只需要在手机下个软件就可以搞定一切。
阮夏早下载在手机上。
清河高中严禁带手机,阮夏怕被抓,会将手机关机藏在书包底。
手机开机,打开二维码,双手向前递在大叔跟前,“叔,我这边没零钱,要不你直接扫码付钱。”
“小夏,你早该这样了,你在这摆个收款码多省事,也不用像你奶奶那样还得拿纸记下来。”钱塞回口袋,手机付款。
“走了。”大叔提着东西离开。
家里的超市都是现金结账,要是客人来买东西,现金没带够,或者没有零钱找,江奶奶都会拿本子记下来,等下次来买东西一起结。
都是老城区的街坊邻居,谁都认识谁,也不怕赖账,就是麻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