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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妈妈的“不对付” 过去让我们 ...

  •   在外人看来,我妈可能是一个憨厚老实、容易拿捏的形象,但只有亲近她的人,也就是我,才知道,我妈在某些方面是有着自己独特坚持的“不对付”的人。
      “迎合”似乎是成年人之间一种墨守成规的社交礼仪,当然,我妈妈作为一个人生经验丰富的“资深”成年人,也懂得为了维护人际关系去迎合别人,但在某些问题上,她有着决不妥协的态度,而这,尤其体现在对孩子的教育的观念上。
      王阿姨和我妈妈年龄相仿,是我们家一位重要的“关系人”,从我家的租房到买房,王阿姨都出力不少,因此为了感谢抑或是日后可能有的还需要王阿姨帮忙的地方,频繁的走动必不可少。更加重要的是,王阿姨的女儿阿玉和我是初中的同班同学,这一层关系的加入让我们两家、我们的两位妈妈关系更加密切,让我们的两位妈妈成为了彼此之间重要的好朋友,毕竟,一起讲坏话是成为朋友的一个重要条件,而我们的两位妈妈,恰好常常可以讲我和阿玉的坏话。
      在我们刚上高中不久,一向关系甚好的王阿姨和我妈,居然闹掰了一段时间,而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王阿姨对阿玉的要求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听妈妈的话”,我妈就截然不同了,在我还在吮手指的时候,她就不断地在给我灌输“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的观念,显然她们俩的教育理念出现了很大的冲突,而这个冲突是在这么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彻底爆发的。
      “丽娟,我跟你说,我女儿她上高中之后,不是住校了吗?为了跟她联系方便我就给她买了个手机嘛。”某一次我们两家的聚餐结束后,王阿姨打开话匣子,和我妈悄悄说道。
      “嗯,很正常嘛,立荧也有手机,确实方便不少。”我妈边剔牙边不走心地顺着话茬接下去,但显然她接错了重点。
      “方便是方便了,但我发现这丫头阿,有了手机之后,”王阿姨换了个坐姿,用一只手挡住嘴巴,侧在我妈耳边继续说道,“她的qq有好多男孩和她讲话噢。”
      “你怎么会知道有男孩找阿玉的?”我妈一下来了精神。
      “翻手机阿,看聊天记录阿。”王阿姨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
      我妈严肃起来,双手叉腰,说道:“你怎么能看阿玉的手机?那是她自己的手机,她的隐私,你怎么能随便看?”
      “那是我给她买的手机,什么‘她的手机、她的隐私’,在老妈面前有什么隐私可言?”王阿姨觉得我妈简直不可理喻。
      “阿玉她是独立的个体。”又来了,我妈这个文绉绉的常用语。
      “什么独立不独立的,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王阿姨强调式地将同样的话重复了两遍。
      “每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思想,你只要尽可能保护好她就可以了。”即便王阿姨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好,但我妈这张说教的嘴似乎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有什么自己的思想啊?我觉得没办法理解的,她也常常和我说这样的话,”然后王阿姨用着不大讨喜的语气和神态、动作模仿起阿玉来,“‘妈,我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真的觉得是不可理喻的,在我们那个年代,父母就是天,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敢有自己的想法?”
      “那个年代的思想很多都过时了,姐姐,你也要学着去尊重自己的孩子,她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啊,我觉得阿玉能和你说这话,说明这个孩子是非常有自己的主见的,是好事情,你要鼓励她呀!”我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还‘鼓励’,我看你也是不可理喻!你看立荧现在上高中成绩下滑这么厉害,也是你这种‘独立个体’教育的功劳喽?”王阿姨的战斗力也没有丝毫被影响到。
      “你!孩子刚换学习阶段成绩波动很正常,我相信立荧她可以很快调整过来,再说了,成绩真的起不来也会有很多出路,未来还是……”我妈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呵呵,你简直是活在梦里,害了孩子还以为自己多伟大。”王阿姨冷笑并嘲讽道。
      “好,希望你做的事情真的会对阿玉有好处!”我妈撂下一句不是很狠的狠话,便离开了王阿姨的家。
      她就是这样,不会抗拒成年人或多或少会有的一些圆滑,也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近好友就嘴下留情,把刺耳的实话藏在心里,而是会坚持输出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观点,即便在宛如泰山般坚定不移的几十年间形成的陈腐思想面前,也还是会摆出“不对付”的态度,和它硬磕到底。
      但有时我妈也挺好对付的,起码在我突然结了婚这件事情上,她只收了我老公3888块钱的红包就不再发表任何反对意见了。
      说起我和我老公结婚的这件事情,也称得上是一段“奇遇”了吧。我的恋爱史老套又无聊,但如果你想要了解一下也可以继续看下去滴:老公我和是初中同学,初中他便大胆跟我表白过了,但当时他的表白令我震怒,因为我想,怎么能搞早恋?还像个学生吗?我可是要搞学习的人!开玩笑的,其实更多是因为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而他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个最好的朋友的位置,所以突然的表白当然是令我无所适从的,于是,高中三年,即便我们一个3班、一个4班,就是隔壁班的关系,上个厕所也会难免碰见的关系,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但这毕竟只是年少时一些稚气的别扭想法和做法。上大学后,得知他又在隔壁学校上学,我们是共用一个商圈的关系,我主动重新联系了他,因为我实在没法就这么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而三年时间也足够冲淡表白带来的尴尬气息了,于是,我们又继续做了三年的好朋友。在这三年里,和全国普通大学生一样,我们怀揣着对校园恋情的美好向往,分别经历了不同的爱情,他喜欢过3个人,谈了1段恋爱,我喜欢过……6个人,谈了4段恋爱。我们在爱情的洪流里,浸润、冲刷、淹没又漂泊,虽有不同,但都经历了痛哭流涕的失恋,我是首先失恋的那个,还是老套的剧情——我被出轨渣男甩了。回首那段日子,吃饭在哭、打游戏在哭、期末备考在哭,从96斤暴瘦到80斤,那时我的大脑里回荡的有两种声音,一种是“只有那个人才是你的解药”,而另一种就是“你得支棱起来啊!交给时间吧!”,当然通常情况下,都是前面那种声音占据主导地位,所以那段时间实在痛苦不堪,仿佛不打麻药直接剖开肚子取走了我的一块肉和一打骨头那般痛,在烦扰了我所有的好友之后,我转而求助妈妈,这是一招险棋,但为了排解痛苦我已别无他法,但没想到,妈妈对我的痛哭流涕和疯言疯语没有半丝责备,她当时应该只有一种心疼我的感觉,因为她当下立马买下机票,来到学校陪了我两个星期,最可爱的是,当我告诉她,前男友是因为出轨而把我甩了的时候,她居然第一反应是要打电话叫人过去打他,语气和神态活脱脱宛如一个“古惑仔”,可爱极了,看见这个样子的她,我也是又哭又笑,终于来了食欲,和着眼泪鼻涕难得的吃下了几口米饭。
      “好像所有的情歌都能听懂了”,这是很多失恋人士都会用到的一种描述,没经历失恋之前我对此都是不以为然的,但失恋后,我“再看已是话中人”。当然了,失恋不全然是浪费,也会有很多收获,比如朋友给我推送的一首宝藏歌曲《好彩分手》,比如变美、认真实习等这些一开始只是为了“挽回前男友”所做出的颇见成效的努力等等。所以,如果你正在经历失恋,请不要抗拒“交给时间吧!”、“慢慢地你一定会走出来的”这类老生常谈的话语,你要强迫自己相信这些,哪怕你做不到真的相信,也请你自欺欺人地按照这些话来做,因为你一定会把自己“骗”过去。而至于他的失恋,简简单单一句话概括一下吧,“他在公交车上哭了”。
      对了,扯了一大堆,我还没说到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们前后脚地失恋,是我们开始频繁聊天的契机,作为失恋的前辈,对于他在公交车上禁不住潸然泪下的苦痛当然是百分百理解的,但他和我当时不一样,毕竟每个人对于失恋的行为反应都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我从未见过如此消极的他,虽然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人,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这么沉沦,他会一直听无比悲情的失恋歌,会不断地反思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做错了什么,毫不夸张地说,他会每天持续二十四小时自责,常常独自喃喃道,当时如果怎么样做的话,或许他们不至于走到分手这一步……他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只是抱着那些破碎的回忆和消沉的情绪,显示出绝不撒手的气势。而作为“过来人”且有着火爆脾气而有点“马大姐”属性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生中重要的朋友就这么走不出来呢?我身体力行地示范给他看,失恋后怎么做可以更快恢复过来,我还邀请他到家里来吃晚饭,还专门为他做了我的拿手菜——鱼香茄子煲,晚饭结束后,我们俩窝在沙发上,看了很久很久的毫无营养的综艺节目,一直到了半夜两点,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忽然我的“自我保护”意识起来了,用问句的方式礼貌地请他回家了,因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他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又打不过他该怎么办?但我们在一起之后,闲聊侃大山的时候,回顾那晚,他大胆承认那晚其实是他对我感情微微变质的转折点。之后,还是俗套的剧情,我们彻夜彻夜地聊天,我看惊悚电视剧睡不着的那几晚,他一个非常爱睡觉的人也硬是陪我熬了很多夜,所以说,搞暧昧真的很伤身体。
      之后,他用着蹩脚的方法追求我,也就是请我看电影,提前看过电影的他,专门在有恐怖画面的桥段那,将右臂张开,等待着搂我的机会,但他的小心思实在过于明显了,叛逆的我当然是自己撑过了那些恐怖的画面,他的右臂就那样尴尬地悬在空中半天扑空了。自那以后,我无法再装作看不见他对我的猛烈追击,于是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我直接问了他,是不是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他不再是那个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的男生了,他抛了直球,直接回答,是的,这着实戳了一下当时的我的心,但我暂时还是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真正在一起是在我目睹了身边好友数次相亲都相亲到“奇葩男”的情况后,因为害怕再遇不到好男人,就决定为什么不试试呢?于是便开始了我们的感情。目前看来,这个决定还是正确的。我当然也会害怕失去他这个最好的朋友,但或不试试呢?
      结婚前这两年的相处时间,我不再做过多赘述了,但还是可以简单描述一下,那就是他常常会说他配不上我,但我知道,其实是我配不上他的好。结婚是我提出的,因为结婚其实对我来说,和吃顿火锅是差不多性质的事情,但其实结婚的过程甚至比吃火锅更加草率,连一人四块五的领证费用都免了,只用签几个名字就可以有那个带着钢印和我们俩合照的红本本了。当然我不是没想过要将结婚复杂化,我尝试过:领证前一天,根据我对结婚为数不多的了解,以为“见父母”是结婚前的例行程序,我的妈妈他已经见得不少了,菜都吃得不少了,但他的家人,我还没正式见过,于是我们专门回家与他们见了一次面,但过程并不甚愉快,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姑妈和我说了一句我终身难以忘怀的话:“我们呀,身上都留着‘贵族的血液’。”这句话真的让我大为震惊,当下听完,我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现实世界中真的会有人说这样的话……总的来说,就是我没有感觉自己受到足够的重视和尊重。结束后,回到家,我复盘整个会面过程,忍不住数落他的不是,质问他为什么在家人前那么沉默,我一气之下告诉他,我不要再和他结婚了,我要分手,果不其然,他又哭了,你们看过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吗?里面周星驰饰演的尹天仇和莫文蔚饰演的娟姐有一场对手戏,是尹天仇在娟姐面前试戏,他抱着娟姐,痛苦落泪,甚至哭出了15厘米长的晶莹剔透的鼻涕。而他却在现实生活中重新演绎了一次这个经典场面,相似率高达99%,而他那条15厘米长、几乎要滴在我家新沙发上的鼻涕,就是他的“求婚礼物”了,我想,这样的“求婚礼物”应该是全球独一份儿的吧。第二天,我当然是和他去民政局领证了,因为我真的爱他呀。
      但我们是妥妥的“裸婚”,没有婚礼、婚戒、彩礼……领证的那个早上,我心情是复杂的,我一直不敢给妈妈发送消息,她也没有找我,我知道她一定和我一样,心情是复杂的,因为她捧场手心里辛苦养大的宝贝女儿,没有像样的婚礼,也没有来自伴侣家人的祝福,我做这个决定是任性的,她的心里也一定不太好受吧。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这是我把领证的照片发给她看之后,她回复我的第一句话。当然,哪个母亲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呢?
      我把微信里的这句话给老公看,然后他当然也是滋味难陈的,“要不,我给妈转点钱吧,虽然不多。”
      “好啊,试试看呗。”我回答道。
      “哈哈,妈妈秒收帐了。”老公笑着说道。
      “不愧是咱妈。”我摇摇头,无奈说道。
      原来,在我妈这,3888块就把我给“买”走啊。
      当然我和妈妈也会吵架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高二时,应在东北定居的三姨,也就是我妈的三妹的邀请,我们动身前往东北过了第一个会下雪的年,和过年热烈的气氛一样,我们当时也火热地吵了一顿架。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到过气温会到达零下以下的地方,作为一个纯正的南方人,自然会对下雪和寒冷有着无限的憧憬和期待。三姨的家在辽宁盘锦,一到那,我站在宽旷的街道上,深度体验了一把东北的冷风,原来东北的风和南方真的不一样,这里的风和南方湿冷的触感不同,是干干的,几乎不带任何水分,所以这里的风并不会让你感觉到多么寒冷,但吹到身体裸露的皮肤上,感觉会像一把把细长的小小刀子刮过一般。也因为这里的干燥,没有水的助攻,也会让零下的温度显得没有那么冰冷。
      我和妈妈还体验了一把纯正的东北澡堂文化。三姨家在盘锦农村,这条村里的都是二三十年前从我妈老家——四川过去的人,也是去到那里我们才知道,原来他们这里几乎全部人都不会在家里洗澡,只会专门去澡堂搓澡,自然家里就没有洗澡间,而习惯每天洗澡的我们,三天不洗已经是极限了,于是,善良又体贴的三姨带着我们去了当地有名的澡堂,让我们“狠狠”地洗了一次澡。说来也惭愧,作为“每天都会洗澡”的我和我妈,身上搓出来的泥结果是最多的,这除了我们自身的原因以外,还得益于那块小小但充满神奇力量的“搓澡巾”,这个小神器会帮你发掘那些你肉眼看不出的泥并将它们一网打尽,还不会耗费你太多力气,这么好用的东西,在离开东北时,我还专门买了两块送给朋友。但也有人将搓澡巾用得十分暴力,我们就亲眼目睹了一个小女孩被奶奶大力搓澡而嚎啕大哭的场景,洗澡洗到痛哭流涕,这着实难以理解。
      三姨家客厅、主卧、饭厅是三位一体的,也就是在一个装着大炕头的房间里,同时实现了以上的三种功能,但这个房间面积并不小,反而因为家具数量的有限和体积的小巧,显得有些空旷了,而其中最为不协调的便是那台屏幕很小的、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产物的小电视,因为一般三姨他们都会坐在炕上看电视,但炕离电视距离是相当远的,已经是可以用望远镜来看电视都不会嫌过分夸张的距离了。而生活经验比我丰富不少的我妈,比我更早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当下就要带三姨进城里的家电店去买一台新的大彩电,但是当时我妈户头上的钱已经不够付电视的钱了,因为之前已经给三姨家购置了不少东西,看到三姨没有智能手机,也立刻给她买了一台,钱是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我也对她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快要忍受不了了。但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我妈会想出来什么办法呢?她当然是盯上了我的荷包,作为一个尚未失去拿红包资格的高中生,这些年我也攒下了不少的钱,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十分幸运,有一个从来不会说:“你的压岁钱让妈妈来帮你存起来吧,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这样的话的开明母亲,但在我妈开口问我拿我的压岁钱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深谙一个道理: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一个妈妈不会动孩子的压岁钱。
      “这些钱就是妈妈向你借的,等回去妈妈就还给你好不好?”妈妈询问道。
      我走到一边,背过身去,双手抱胸,将所有的“不情愿”写在脸上,生怕我妈领悟不到我的不开心:“不是借不借、还不还的问题,是我真的看不惯你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我给自己的妹妹买东西叫做‘打肿脸充胖子’吗?你就是这么看妈妈的吗?”一开始好声好气的妈妈也来了脾气。
      无法理解妈妈的我,继续反驳道:“为什么给自己妹妹买东西就不能算是‘打肿脸充胖子’?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逻辑,我只知道自己都没有钱了,还要去给别人送东西、买东西,就是妥妥的‘打肿脸充胖子’。”
      “什么叫‘别人’?陈立荧,你三姨是‘别人’吗?”我妈皱着眉头,问道。
      “你、你抓这种字眼有意义吗?”我也意识到了刚才说的话可能是有些没有考虑到三姨的感受,开始觉得有些理亏。
      “我不想跟你扯这么多,把钱包给我。”我妈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
      我妈很少这么严肃地叫我做什么,所以我知道这次她是非常认真的,虽然平常我和她像是平辈的朋友关系,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母亲,我该听话时,还是得听话。于是,我很不情愿地将钱包上交了,妈妈也如愿以偿地给三姨买到了高级大彩电。其实这个过程,虽然我和妈妈是去到一边单独吵架的,但我隐隐约约还是感受到三姨其实什么都知道,这也之后得到了印证,三姨偷偷地包了个红包给我,但这钱我当然不能要,我知道三姨很好,我生气也不是因为三姨生气,我只是真的看不惯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妈妈为什么会对三姨这么好,好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总觉得做什么都不够?之后我时不时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上大学后,妈妈也和我说了一些过去她从未说过的事情,其中就有三姨的这件事。
      以年龄为排行标准,我妈作为家中年纪最大的大姐,应该是最早达到适婚年龄的,而按照那个年代的标准,加之当时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饭,却只单靠外公一人辛苦挖煤炭挣家用,19岁、高考失败的她,恰是最适宜嫁出去的人选了,只要能嫁出去,就能减轻家里负担,还能有一笔彩礼钱,所以,结婚在当时更多的是一种“开源节流”的手段。
      但我妈不愿意。
      她后来和我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愿意,但就是,不愿意。她不但在言辞上以“舌战群儒”来激烈反对,还付诸在行动上,她用了一种最容易要挟父母的方式来反抗这种包办婚姻的形式,那就是“绝食”。而从结果来看,这显然是奏效的。
      “那是个很好的人家,你去看一眼嘛,都说好了。”外婆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是你们去和人家说好了,都没经过我,所以关我啥子事情?”我妈有理有据反驳道。
      “叫你去就去。”一向寡言少语的外公,也开口了,看来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凭啥子?”我妈当然是不服气的。
      “凭啥子,就凭我是你老子,我让你做啥子,你就要做啥子,是我养大的你。”外公的论据当然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站得住脚的,只是他这种命令式的口吻直令听的人牙痒痒。
      “你养我好多年?19年?我还给你!”可是我妈又怎么会认输呢?
      “你拿啥子还?”外公的这一问在一定程度上着实让当时的我妈妈无法反驳,但我妈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要还的话,一定会办到的。
      于是,第二天,我妈简单收拾两三套衣服,报名南下打工,拿着向亲朋好友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就这么只身一人去到了千里之外的广东。工作不易、生活艰难,她对那段日子的记忆刻骨铭心,尽管那时适应能力相当强的她,来到广东还是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来适应这里的清淡饮食,她说有一件事情是她记忆犹新的:来广东大半年后,一位来自贵州的工友分享给她一罐来自贵州的爆辣味道的辣椒酱,与麻辣味菜肴隔绝已久的她,当即进行了“报复性”吸入,她在饭堂打了一碗汤面,然后一把子倒了半罐辣椒酱进去,并三下五除二立马吃完。我在听到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是目瞪口呆的,这是一个地球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味蕾不用要了?肠胃不用要了?当然,我妈这种行为当然是等级极高的危险行为,是严禁模仿的,她吃完就连续拉了好几天的肚子,而她的这种惨痛经历,也警醒了我们,告诉我们这么一个道理“爱,是克制,不是放肆”。
      可我妈和我说,当时她很想念家乡,但一点都不想家,她对那个家,一点思念都没有,以至于在她看到其他的工友因为想家而痛哭流涕时,是完全无法共情的,在其他人眼里,活脱脱一个冰冷无比的机器人。
      时间流转,我妈她丰富了不少种类各异的工作,其中有一份则是点心师。虽然我妈也是正统农村出身的孩子,但有擅长料理的外婆在,厨房里、炉灶台并没有她能实现自己价值的空间,她自然在烹调上没有得到太多的锻炼,因此,在成为一名点心师,而且是能够带4位徒弟的点心师之前,她还有太多地方要进行提升。在一开始作为学徒的时候,为了提升专业技能,她每日早上不到四点就得起床,体重不到一百斤的她,要和一半于她体重也就是50斤的面粉,每日如此,也没有休息日,就这么持续了大半年,如果没有这份坚持,后面她也成为不了一名能够有4位徒弟的专业点心师。
      另外,我妈妈还做过裁缝,裁缝是一门对专业知识储备要求极高的行当,所以折腾了一年多,我妈也只学会了如何做一套中山装。而“机械复制”时代的到来,必然是对定制衣服的店铺极大的冲击,严重地挤压了定制衣服店铺的生存空间,于是,颇有商业头脑的我妈,立马转战成衣店,做裁缝的那段日子,并不无用处,当裁缝时积累的专业知识,让她在仿佛海洋般浩瀚无垠的虎门衣服批发城不再六神无主,她总能找到简约大气、布料不错的衣服,但光懂衣服,也不能轻易成功,开店还得懂经营、懂地段、懂时机,所以,果不其然,我妈的服装店没过多久就倒闭了,最终只能算是个不赚不亏,但还是有损失严重的部分,那就是开店的时候,有一次她被小偷偷走了装着重要的证件、照片的包包,回忆到这,她总会和我说,宁愿小偷偷的是装钱的那个包。
      之后,我妈转战理发师,这份工作的到来,是经由朋友介绍,说是合伙开发廊。经历半个月的速成班学习,我妈成功掌握了男式平头和女士短发的两种剪法,在当时,已经算是能够养活自己的一门手艺了。但后来朋友见利眼开,转变了理发店的“经营方向”,开始搞些“擦边球”,甚至是“灰色产业”,我妈见状,感觉情况不对,便立刻与朋友分道扬镳了。
      而那个时代,几乎很多的人都会像我妈这样,兜兜转转做过很多份工作,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时代的特征了。但那个时代还有另一个特征,那就是通讯不便。那时候,手机还未普及,打个长途电话更算得上是奢侈行为,而这种信息不流通,就让我妈在许久之后,在我三姨已经被送到几千公里以外的东北之后,在三姨刚刚成年就已经嫁作人妇的时候,她才知道,当年她的反抗,并没有为谁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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