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虚墓

3、昨夜第二

　　铮匆匆忙忙赶回坟堆，却没有急着下到墓中，而是径直向坟堆后的树林走去。
　　虽然上海很大，陈璕和铮所在的村落却很小，全村只有几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浦边，看上去极其荒凉。村南和村西铺着大块的农田，村人多以打鱼务农为生，陈璕的叔叔便是渔人。东面则是成片的坟堆，坟堆东面便是黑压压的桑林，白天也阴暗不减，也因此产生了很多传闻，白天也很少有人敢进入。
　　铮走入桑林，随着不断深入，树林也越来越密，渐渐听到有喧闹之声，有光亮隐隐透出。铮循着光亮向前，只见簇簇燃着的篝火，地下映出幢幢的影子，影子的主人竟是狐豺之类的群妖，这原是妖精的聚会。一个石洞前燃着一簇最亮的篝火，旁边围坐着乌泱泱的一群妖，状似在倾听什么，原是石洞中还盘坐着一个老狐妖，正在讲着天上人间的趣闻。
　　铮还是有些怕火光的，站在树影之下，未敢上前。看了一会儿众妖乱舞的身姿，便有两只打扮得像人间丫鬟的小妖出来，请铮去那狐妖所在的石洞后稍坐。
　　话说盘古辟混沌之初，只有一个人间，动植物与人类共处一界。时日经久，人间有行大善之事者飞升入天成为神仙，形成天界；动植物之中有些因吸收天地灵气而成为妖精，其中有五位灵力极为高强的被尊称为大妖，统治灵力较低的，形成“五妖并制”、秩序井然的妖界。此时尚无轮回之说，所以无论人界还是妖界，所有死去的生灵都留在原处，久而久之形成庞大的群体，引发了许多混乱。天界诸神因此在魂灵中选中了一位天资较为出众的鬼魂，认他为鬼王，统治所有鬼魂，又选出几位做它的附属，由此形成了鬼界，掌管轮回之事。天界与鬼界以忘川为分界线，因为鬼魂以吸收月华为手段进行修炼，晋升十分缓慢，难以在寿命结束之前达到统治鬼界的实力，所以每届鬼王都会与天界签订契约，为天界所用，同时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等下一任鬼王继任后，前一位鬼王会脱离三界束缚，但也无法影响三界，获得彻底的“超脱”。
　　鬼界虽在人间，却与后者有严格的分界，一般人无法看到鬼魂；鬼虽然可以看到并影响人间，但受到鬼界规则的约束，不可以肆意妄为。是妖作为生而有灵力的存在，与鬼界和人间都有交集。
　　这些都是铮从妖们的聚会上的听闻东拼西凑出来的。她居住的墓穴正好是妖们活动的边界地带，因此她从沉睡中苏醒后遇见的第一位“首领”不是鬼王，而是妖界的统领大妖，也就是石洞中的那位老狐妖。老狐妖名为青罗，非常平易近人，常常举办晚宴，大家都很敬爱她，唤她“青罗奶奶”。话说回来，她苏醒后的这么多天，连鬼王的影子还未曾见过，听妖和鬼都说他神出鬼没，性格暴戾，行为诡谲，怕是个不好接近的主。
　　等了片刻，青罗从前面回来，也不化为人形，大尾巴在铮的面前一晃，一副笑眯眯的狐狸模样，冲她道：“你昨天问我要的那些典籍我找到了，你都拿去，反正你们鬼界的东西我也用不着。你且好好修习，改日来这耍几个花样，让我们开心开心。”铮接过青罗递给她的几本厚书，原来都是鬼界的术法，铮向她讨要的。铮道了谢，正待退下继续听青罗讲她那些在人间鬼界的趣闻，却听得青罗冷不丁道：“听说你近来在人界交了一个朋友。”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看似无意，却仿佛在铮的耳边炸响了一个惊雷，愣了半晌，方笑道：“是。您果真神通广大，这也传到您耳中去了。”
　　青罗大尾巴扫来扫去，不置可否地撇了她一眼，道：“凡人并无可能看到鬼怪。那小妮子生有异瞳，甚至能与你交流，定有不寻常之处；再者，你们鬼界的规矩，可是不能随意扰乱人间的。我不便插手你们鬼界的事，此番只是提醒你，那小妮子并非常人，你须得完事小心些。“
　　铮心中已是悸然，又有点感动于青罗的关心，当下应道：“晚辈受教了。”青罗眯着一双狐狸眼，向铮低声道：“此事万不可轻心，现在你知我知，无甚大碍；如若日后动静闹得大了，惊动你们鬼界那位，怕是不好收场。”又笑道：”好了，我该说的可是都说完了。天儿也快亮了，虽说我这桑林有结界保护，可你毕竟与妖不同，呆久了恐对进修不宜。趁着这时候，赶快回去睡个好觉罢。“
　　铮却没动，低头默默半晌，突然跪下道：“您对我如此恩德，铮必不会忘记，日后如若有所成就，必会尽一身之力报答您。”青罗忙扶起她道：“这算什么事。也不怕你笑话，我一见到你，便觉得你和年轻时的我是那么相似。何况我闲着也是闲着，帮帮你们这些晚辈也算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没枉了大妖的名声。你这小家伙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既然如此，这几天干脆就留下吧，我代你们鬼王教你几个小术法。”说罢，尾巴一扫，洞穴登时黑暗下来，铮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竟瞬间昏昏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