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技巧流辩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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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闲钰晚上回到家，做完作业已经是九点多。
她看了眼时间，点开和林清牧的聊天屏幕——这周就要四强赛了，按照之前的备赛时间，她这会联系他应该不算很过分吧……
李闲钰自我纠结好一会，最后试探性地发消息过去。
【咸鱼：学长，你这会有空吗？】
【林清牧：有的，你等我一下。】
林清牧回消息很快——这个认知，让李闲钰莫名地雀跃了一下。
但她很快捕捉到这莫名的情绪，任其翻滚几秒，擅自把它压下，也不敢多想。
好像多想一点，就是对什么的亵渎。
林清牧是个很有时间的观念的人——他说的等一下，就真的只是等一下。
没过两分钟，语音通话的界面就显示出来。
“喂，能听到吗？”
李闲钰从书架里抽出笔记本，边打开笔边说：“可以的，不过你在外面吗?好像有点吵。”
“在教学楼，和同学一起搞三创。”
林清牧这会站在走廊，窗户前，大开的走廊窗户把他额前碎发吹得乱飞，月色入户，给他披上一层朦胧的光环。
出来找他的组员，对这场景失神了一瞬，才又抬脚走去。
组员比划了一下，低声：“那商业画布你写吗？”
“等一下。”
林清牧把手机微微拿远，听清人的话，点了下头，等人走了，才把手覆回耳边。
“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们什么项目啊？”
李闲钰发现自己很喜欢听他讲一些辩论以外，他目前生活的东西。
她转着笔，笑：“不会是端着一箱苹果到处兜售的那种吧。我可没办法想象你拉着人，要人家买苹果的场景。”
“埋汰我是吧，我们做的是校园跑腿，回头我要写商业画布还有营销目标什么的，麻烦死了。”
林清牧的声音是有点薄荷凉意的，属于声控会非常喜欢的那种少年音。
一句‘麻烦死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风轻拂过细穗，拨起层层的涟漪。
“不说我了，你四强赛的辩题有点想法了没？”
李闲钰：“……”
好嘛，这下是什么涟漪都胎死腹中了。
“主办方要禁止劣迹辩手参赛，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一个价值向导的点，还有一个劣迹辩手怎么定义的问题。背景呢，大概就是随着高校推广辩论，辩论逐渐破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逐渐出现一些劣迹辩手，睡粉，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去欺骗他人感情的，pua，性骚扰低年级辩手……”
林清牧边听唇角边勾起笑：“大概的点都想到了，但你也说了劣迹辩手怎么定义。除了被道德和法律层面通通判处死刑的辩手之外，类似陈微那种说出‘睡粉是粉丝荣幸’，一部分人说这不算劣迹。这是属于她的个人观点，大家在个人私聊里都会随意聊到的一些相对激进和不同的观点，不可能每个人的思想都完全贴合普世价值观。一部分人认为，她得知道自己是公众人物，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不能在公共平台发表和普世价值观不同的东西。”
“这类辩手，你觉得算劣迹辩手吗？”
李闲钰轻咬下唇：“这种不算吧？话说陈微这种例子对面真的敢用吗？”
“陈微可是多少辩论人的启蒙啊。”
林清牧听出她的犹疑，轻笑：“那我再举一个例子，之前有个网辩比赛，不是很大，叫潞州杯，主办方收了参赛费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有人说他卷钱跑路，有人说主办方拿钱办另一场比赛。还有一些辩手网辩帮别人打比赛刷履历——直接造成了现在打网辩必须实名制这结果。”
李闲钰不是很理解：“第一个只要查清楚钱的去向就好了，至于第二种，现在不是有限制措施了吗？我感觉和劣迹辩手没什么关系。”
林清牧走回教室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有点含糊地说：“和劣迹辩手有没有关系这点看你怎么定义，我说这些例子的目的是让你多结合一些实际，别老逮着睡粉，PUA和性骚扰，这些还禁止参赛呢？早晚得进去。”
“对面拿一句，违反法律的都进去了，你怎么聊？”
李闲钰已经开始害怕了：“……你不会和我说，你刚刚讲的，说错话，卷钱跑路，帮人刷履历，会是我场上讨论的焦点吧？”
“不一定。但你的定义最大的问题是忽视了人的多面性，劣迹辩手一方面道德方面确实有问题，但他们对于辩论的热爱，对辩论做出的贡献实打实摆在那里，就像陈微，你也说了，只要还想打辩论，就没人敢拿她举例。”
李闲钰为难道：“但如果承认劣迹辩手只是道德层面有问题，我的持方很难聊啊，主办方真的有权有义务去关照每个参赛辩手的道德吗？这成本也太高了，而且也是个价值观互相侵犯的行为，不太好吧。”
“所以在这层面上，你没得打。”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啊？”
“对啊。”林清牧理所当然，“你的利好在其他地方，你可以承认劣迹辩手只是道德层面有些问题，再给他一个限制——必须有相当大的道德问题才能算劣迹辩手，其他拱手相让。”
“可是，这样把战场让出去，不会被扣操作分吗？”
这话像是触动林清牧的某个神经，他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冰冷月色。
“李闲钰。”
“啊？”李闲钰有点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心微微提起，复盘自己之前的话存在哪些问题。
“你觉得辩论和辩论赛有什么区别？”
这问题就像是突然被一个热爱数学的数学老师抽查学习数学有什么意义，属于基础空泛，说什么都能沾点，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的……近似于学科和活动本源的问题。
这可太不好答了。
李闲钰像个被老师临时抽查的学生，不明所以中带着点惶恐：“大概是辩论是两个人的活动，辩论赛需要观众评委，还要遵守一定的规则？”
林清牧没有对她的话过多评价，说起自己的观点：“辩论最重要的是辩论双方彼此的观点和逻辑，但现在的辩论赛……操作分，环节票，辩论技巧甚至比逻辑和立论还重要。”
‘附中辩论天才’话里带着嘲讽的笑意：“为了论证自己的持方，扭曲常识，用技巧逃问题，在场上诡辩，为了赢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不然现在怎么有人说校园辩手就是一群胡说八道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呢。”
李闲钰一下就想到，开学之前，她和林清牧宋知南在老地方吃饭时，两人提到‘校园辩手’时奇怪的神情。
他们对校园辩手的风评如此抵触，是因为对于比赛，还有一些自己的追求吗？
李闲钰大学时候打比赛，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最开始的新生赛，有些学生出自于类似附中这类辩论强校，打过几年辩论，辩论经验很足。而辩论经验足，首个就反应在辩论技巧上，新手菜鸡，也就是当时的李闲钰们往往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对面带进坑里，或者很多时候，你只察觉出不对，却找不出问题所在。
在被宋知南带教之前，李闲钰就只有被这些技巧性辩手锤着打的份。
这类技巧流辩手的特性就是，他们立论观点可能都是一些常识性废话，没有什么价值。偏偏能在每个操作环节占你的便宜，继而拿到较高的操作分，最后统计下来，就这么赢了。
李闲钰本以为这是大势所趋，本以为这样才是对的……毕竟辩论嘛，赢才是最重要的。
她曾经也怀疑过，但这种对辩论简单的幻想在一场场输掉的比赛中被磨砺干净。
这就像是理想主义者撞上现实，人应该去遵从现实的。
就算她自顾自想要表达什么，想要输出什么。她的队友就想吗？她的队伍能承受她任意妄为之后，把把输掉的结果吗？
所以她也觉得自己不对，她该更多技巧一点，立论能多小白就多小白，不要耽误自己炫技，最后捧回一座座奖杯。
宋知南也没和她讲这样不对，可能吊儿郎当的师父当时已入臻化境，不在乎技巧流辩手的所谓优劣。
反正管你技术不技术，老子都能把你摁在地上锤。
因此李闲钰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她，这样不对。
“李闲钰。”林清牧声音变得沉而缥缈，“你好好做论，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希望你有种信念，就算是输，也要在场上说自己认为值的东西。”
青年的话从手机听筒传出来，钻进她的耳朵。
李闲钰微微抬头，几乎要在台灯光下，渲染描绘出一个在时代逆流中独守风骨的林清牧。
“好。”
“好个屁。”
李闲钰一下被对面人的话打蒙：“什么？”
“你下把输了是要被整个附中校辩队阴阳怪气的，我说什么你都应是吧？”
……男人究竟是什么善变的生物啊！
林清牧这会从自己对辩论的纠结中脱离，带着些许笑意逗小徒弟：“得，我刚刚说的话你记着就行，不强求你。让你好好做论倒是真的，别老单举些违法犯罪的例子啊。”
“哦……”李闲钰别扭地应下，还记恨着此人突如其来的‘好个屁’。
“清牧……”
林清牧电话收音实在好，也可能是说话的人离他格外近，或者讲话声音足够大。
李闲钰一下听到这声极为熟稔的喊话。
林清牧的回话也随之响起：“郑漪妗？”
李闲钰：“学长，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了，挂了吧。”
“行，那先挂了。”
林清牧挂了电话，就对上郑漪妗八卦的表情。
郑漪妗笑：“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林清牧觉得此女脑回路真的有些神奇：“不是，之前蓝新杯带的小孩，这周末四强赛打许橙，我帮忙看着点。”
“四强，你可真的，随手一带就带出个大佬。”
“她自己厉害。”
……
林清牧敷衍式社交结束后，火速回去抱着电脑写作业写三创要写的材料，熬了个大夜才算全部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技巧流辩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