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銮架》梅芳

6、柳暗花明（2）

　　安士达感觉有人扛着他走了很长时间的路，扛着他的人很瘦，肩膀上的骨头跟铁削过一样，磕得他肚子难受，那人手上很有力，五根手指牢牢嵌进他腿里，他疼得想蹬腿，可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就这样，等那人终于停下来了，安士达被重重摔在地上，他也摔醒了，“哎哟！”他叫唤着。
　　“孩子，你没事吧？”少女蹲下帮安士达拍身上的土。
　　“你们？是什么人？”安士达很害怕。
　　一个络腮男人冷哼了一声，不理他，那个年长的男人柱着根树枝，朝少女努努嘴，“你说。”
　　“我们不是坏人，乖孩子，我们就是想你帮点忙。”
　　“我能帮什么忙？我求求你们，我只是个小孩子，我什么都不懂的。”安士达慌乱地在地上乱抹，身子还不停往后退。
　　“我们想请你帮忙找泉源。”少女跟着他往前移动。
　　“泉源？所有的水源不都被官府控制了吗？”安士达愣了。
　　“不，还有一个泉源，连官府都不屑守的泉源。”少女抓住安士达的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不是哄骗我吧，怎么会有官府都不屑守的水源？”说别的他信，水源也，那么宝贵的水源也。
　　“我们没有骗你，那个东西就在你身后。”安士达顺着少女的手指方向，发现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的确有波光粼粼，那是一潭水，更神奇的是，在一潭水中间还有汩汩小泡，这说明有东西不断从潭底喷涌出来。
　　“因为泉眼对我们来讲太小了，只有你能进去。”少女说。
　　“泉眼里有什么吗？安士达很奇怪。”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中感觉，这个泉眼里面有灵台山水源的秘密。”少女摇摇头。
　　“那万一得罪了洛河娘娘，我们不是全体跟着完蛋？”安士达摇头拒绝。
　　“你这熊孩子，你还敢摇头？”络腮胡子瞪着他。
　　是你们请我帮忙的，我当然可以不帮，再说，这就是玩命，安士达心里想着。
　　“你不想过那种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的生活吗？”年长男子侧身问。
　　“想啊，没了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哼，你不去的话也快没命了，不信看看你的掌心。”年长男人轻蔑得说。
　　看着掌心逐渐聚集的黑色毒素，安士达大哭了起来：“你们居然那么卑鄙，给我下毒？”
　　“什么我们给你下毒，是你刚才喝了这毒泉的水！”络腮胡子不耐烦起来，“大哥，要我说，我们一脚把他踢进泉里就是了，还管那么多。”
　　“水里，还有毒？”安士达不是一般的吃惊。
　　“你如果肯帮我们，我们或许能想出法子帮你拔出毒根。”年长允诺。
　　“瞎说，你们能治好，怎么自己的脸比手心还黑！”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异常的境况。

　　这世界上，最难做的就是聪明人，太聪明了，别人的里子外子全被看通透了，这样的聪明反而会招惹来嫉恨，那么这样的聪明人，就连世上最笨的笨人都不如了。

　　安士达毕竟是孩子，虽说童言无忌，可在恶人面前哪来什么童言，更何况是饱受水荒、水毒以及被官府追踪四处躲避的恶人。
　　“我早就说，一把扔进泉里，屁事没有！”络腮男子拍拍手掌。那孩子劲还挺大，刚想抓他的时候差点没抓住。
　　想着安士达呈抛物线状态被他扔进水里，然后溅起一阵大大的水花，络腮男子兀自笑了，“这辈子尽窝囊了，还就今天感觉最爽。”然后又恶狠狠对着泉水中央拼命挣扎的安士达叫道，“臭小子，给我乖乖潜进泉眼里看看情况，这里三面环山，就我们这一面等着你回来，别搞花样！”
　　安士达打小就没接触过水，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刚下泉的时候，害怕得拼命喊“救命”，双手双脚也在乱蹬，可当然没用，那三个人的表情分明一点同情的意味都没有。
　　很奇怪的，安士达自己也变得好奇起来，脚下那口泉眼对他的吸引了越来越大，甚至超出了恐惧。
　　装弱无用后，安士达一个猛子，潜进了泉底。

　　虽说泉水有毒，可是安士达在泉水里面却感觉越来越舒服，就好像充满奶香味的胸脯，让他想去撒娇，想去吸吮。他无师自通得伸展手臂与腿，与这泉水合二为一。
　　正在安士达享受的时候，泉底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让他吓了一跳，他憋不住冲出水面：“有死人，下面有死人！”
　　“废话，我们当然知道有死人！”络腮男子气急败坏扔了一个小石子过去，正中安士达脑袋，“你给我进泉眼，看什么死人！”
　　安士达摸摸脑袋，吸了一口气，又沉下去了。
　　“他刚才在下面呆了多久？”年长的说道。
　　“一柱香时间吧。”少女答，“我都以为他……”
　　“这个孩子真是神人啊，天助我也！”年长大笑，“他必能成功！”

　　安士达围着泉眼转了一圈，往里面看看，喷涌而出的水把他的头发都吹散了，黑色的中长发在水中，如同柔软的海藻。
　　安士达不死心，他又把住泉眼的两边，往里头探到，泉眼里面似乎有光，又似乎有一个女孩的脸，一闪而过。没待看清楚，又一股泉水将他顶开。

　　“濯泉，我是不是变黑了？”佳佳木大叫。
　　正在削竹子的濯泉瞥了她一眼，说：“没有。”佳佳木一点点长大了，不能总跟他睡在一起，濯泉在给她做小床。
　　其实，他也有私心在里面，有几个晚上，他猛然醒来看见眼前的佳佳木，都差点以为看到了佳佳木的娘回来了，这孩子和她母亲越来越像了。
　　“可是我刚才在溪边玩，看到水中的倒影是一个黑皮肤，披头散发的丑样子……”佳佳木嘴嘟得老高。
　　“你肯定是可可果吃多了，产生了幻觉。”
　　“没有……”佳佳木脸红了，“你不让我吃，我都不吃了。”
　　“没有？那你敢张嘴让我闻味道吗？”
　　可可果是灵台山特有的一种野果，果肉可以吃，也可以入药，主要是起到麻痹神经，缓解痛苦的作用，可是吃多了，也会让人上瘾，甚至产生幻觉。
　　佳佳木摇头，然后又可怜兮兮地说：“我，我想娘……”
　　可可果吃了以后，嘴里会有一股可可的特殊味道。
　　“不用找借口，明天我就把可可树全部砍掉。”当初佳佳木刚被封印的时候，封印的巨大痛苦让她日夜哭喊不停，濯泉就调了一些可可果做成的甜汤给她喝，她就爱上这个味道了，接着就上瘾了。
　　“不要啦，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你的答应没有一次是真的。”濯泉不再理她。

作者有话说

　　这口毒泉其实是神泉，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它连接着凡人世界和佳佳木所处的那个世界，至于为什么那些尸首都沉在泉底，那就是因为神泉不允许看到它的人再回人世，而进行的一种禁锢。这些人连灵魂都还在身体里面呢，所以也不会腐烂，以后会有一些戏份，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