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銮架》梅芳

3、灵台水源（1）

　　次三年，天下大旱，饿殍遍地，人们陆续涌到了灵台山，因为即便天下已涸，灵台山的翠竹依然娇嫩欲滴，那条潺潺溪流也没有断流过。
　　“定是洛河娘娘保佑，灵台山周围凡人不因涸泽变故而亡。”各方术士游走相告，提着大桶小桶前来求水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干脆在灵台山住了下来，以求仙灵庇佑。
　　当灵台山的溪流成为天下唯一水源的时候，争吵、战争开始了。已经驻扎的人自然不愿意放弃就近取水的机会，后面来的人却拼命以求得一点灵水，直至后来，官府介入，军队驻扎，因抢水而死在灵台山下的反而比渴死的还多。
　　每月十五是取水日，各家各户拿出器具至官府指定的地方领取固定配额的水，供全家一月使用，灵台山下就这一天是顶顶热闹的。

　　又到十五了，安士达抱着全家最大的水盆，跟着奶奶去领水。安士达8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由于经常在外跑跳嬉戏，他有着一身健康的棕色皮肤，他半长的头发随意扎成一把，更让这个俊朗的男孩子多了野性的气息。那个水盆对于安士达来说，的确大了太多，可是他却是一副轻而易举的表情，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安，走慢点，不然奶奶跟不上。”安士达的奶奶皮肤白皙，满头银发，脊背却挺得很直，不可侵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气质不俗，非富即贵。可即便再富贵又怎么样，流落到灵台山的都是逃灾的难民，无论之前是亲王还是凡夫。
　　“奶奶，前面挤了好多人，我去看看！”安士达话没说完，放下大盆，一溜烟就走了。
　　“这孩子！”安士达奶奶叫唤，“别疯玩误了领水的时辰！”
　　没多久，安士达风一般地折了回来，“奶奶，前面是贴了官府榜文，这个月的配额水量又减了。”
　　安士达话音刚落，周围怨声载道：
　　“又降了，这还让不让人活！”
　　“这些官老爷，就知道自己用水舒服，哪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我都半年没洗澡了，这水全家喝都不够呀。”
　　“你半年算什么，我一年都没洗了。”

　　“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安士达奶奶压低声音说，“我们在此不易，不要惹是生非。”
　　“奶奶，我没有……”安士达觉得很委屈。
　　“不要多话了，拿起盆子去领水，比起困在山门外的那些人，我们起码还能活着！”
　　“是的，奶奶！”安士达不甘不愿的取起大盆，心中憋得慌，他当然知道奶奶的用意，可是，他只是个才8岁的孩子，他不能理解苟延残喘，不能理解水源分配上的不公。

　　“这水怎么这么浑浊？”队伍前面有人叫道。
　　“你要便要，不要便不要，容不得你挑挑拣拣！”官差抽出刀具威胁道。
　　“这水还有皂角味道。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狗，在上游洗澡吗？”那人气急败坏得叫嚷着。官府的行径令人发指，这水是百姓一个月的饮用水，可是他们居然在上游游泳嬉戏，将下游的水全都污染掉了。
　　“大胆！”官差手起刀落，人群爆发出抽气声，接着尖叫、哭喊层出不穷。“此人目无法纪，污蔑官府，斩立决！拉下去。”
　　“还有谁敢上来说话？”看着那人还在冒着血泡泡的尸体，这明显起到了威吓作用。接下来的领水过程非常安静，没人再敢说一句话了。

　　“又有人死了呀……”四岁的佳佳木爬上藤条椅子，在门前的竹枝上绑上一根红色缎带。这是濯泉给她的修行要求，感受死亡，每到她感受到世间有人殒命，她就要绑一根红色缎带。本来她的感受非常薄弱，可现如今，这些感觉越来越强烈，几户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离世。
　　“我该跟濯泉说的，再这样感受下去，我会越来越忙的。”佳佳木用肉乎乎的小手托着腮，等待濯泉修行出来。
　　每月十五，是凡人们取水的时候，也是濯泉修行的时候，佳佳木不知道濯泉要修行什么，不过她知道，濯泉修行后，门口的溪流水源会更为丰沛，流量也会更大。
　　虽然濯泉什么都没说，可是他一定在做好事，佳佳木想。

　　提着一大盆有着浓重皂角味道的“洗澡水”的安士达，越想越怨，几次想干脆将手里的盆扔了算了，可是接着又想到了奶奶生气的样子，他又乖乖地，四平八稳地端好了。
　　不知道怎么处理呀，这些水真的要喝吗？一想到这个，安士达就好想吐。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袋。

　　他们既然能在上游洗澡，为什么我不能去上游拿点水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