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神祇的玩笑 ...
-
苍燃之城，所有火族人就居住在这座城市之中，城中央那根巨柱据说是传送地气到天朝的管道，材质非凡，遇火则热，遇水则凉，可那只是传说，也没人打开证实过。很早以前很早以前的火族城主是个暴虐之人，在那柱子四周架起不灭之火，将那根巨柱烧烤得火烫异常，并在巨柱旁设立高台，喜好将无辜百姓在高台上轻挂在巨柱上，然后让那人顺着通红的巨柱滑落到柱子下的火中。听着哭声、尖叫声、火焰吞噬皮肉的劈啪声，那暴君却哈哈大笑，与美人饮酒做乐。
由于这个做法实在太残忍了，接任火帝命人拆了高台，灭了那不灭之火，转眼又过了几代人，就在百姓们要忘记的时候，现任城主又命人将高台建起，火架点燃。
城民们议论纷纷，这城主自幼聪颖，宅心仁厚，继承了老城主的位子以后，开凿了运河，并积极与别族交好，鼓励商业，使得火族苍燃之城成了五行族中鲜有的富饶之城。
这样一位城主，很少有人会将他与那暴君牵扯一起，城中传言，是有位十恶不赦之人要受此刑。
流言四起，比较靠谱的是这位要受刑的恶人是火族一个大官的妻子，而这名女子的罪名就是异族通奸。
火族民风淳朴，却因商业发达的缘故，有别族人来学习，也有本族人出外游历，故而并不保守，如今只因“异族通奸”这一条就要承“炮烙”之刑，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现在正着单衣，披头散发地关在城主堡中，未上镣铐，却也过得难熬。她已经哭得没有了眼泪，白色单衣上血迹斑斑，却全是她的眼泪。
一个丫头走了进来，扶着那女人的胳膊说：“古夫人，你也别折磨自己，那高台都快建好了呀！”
那女人嗓子也已经哑了，她嗡动嘴唇，说：“我真的，没有背叛古爷。”
古王府，苍燃之城中最特别，也是最神秘的地方，不因其他，却因为那古爷伉俪，古爷夫妇是亲兄妹，他们的父母也是亲兄妹，他们的祖父母也是亲兄妹。
每代古家人只有一男一女两人，兄妹二人必须结为夫妇，并诞下一男一女二人延续下去，为了防止古家骨血外流，古家人有了两个孩子后，便不能再生育了。
至于为什么古家那么神奇，有人说古家是伏羲女娲的后代，也有人说古家上辈得罪过天朝，天朝降罪，不得与外人结合。
正是因为古家这个习俗，所以，他们依然保有着火族最纯粹的血统，混淆古家血统，这个罪责连家法上都没写，因为古家人断不会如此。
可事情偏偏是在古乔这一辈出了岔子，古夫人头胎生了个儿子，取名古泰，第二胎却也是个儿子，虽说是个男孩，可长得却粉嫩嫩得跟个女孩一样，那双褐色的眼睛气得古乔跺脚，他冲进古夫人房中，古夫人刚历大产，九死一生，几近昏迷，幽幽醒转却是丈夫满脸怒容，大声喝问，而所诞的是个儿子这个消息也让她如同当头棒喝，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古乔心有不忍，便关照下人封锁消息，让夫人安心静养。那本该是女儿的儿子，起名古平。
苍燃城主面上谦和，其实是为排出异己的一种手段，随着手中权势越来越大，他对火族所有越来越不满足，北方水族的繁荣昌盛成为了他可望不可即的梦想，而正在这时候，有位谋士说：“若想统一天下，须有个纯性火人在旁辅佐。”
于是，古家被盯上了，加冠授爵接踵而至。古乔被封为古王，赐居古王府。偏生古乔谨记家训，不与外人多来往，软硬不吃。城主也颇为无奈。
古平自小被父母当女孩养着，也骗过了周边很多人，可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古家绝后的消息也传到了火帝耳中。
再调查到，那唤作古平的小儿，男扮女装，更为奇特的是，他的眼睛是褐色的。古乔当晚便被火帝传至殿中。
“古乔？我听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火帝笑的邪魅。
“草民愚昧。”古乔头也不敢抬。
“古乔，你有个儿子，叫古平吧？”火帝将“儿子”二字咬得很紧。
“草民只要有一个儿子名叫古泰，至于古平，那是臣的女儿。”
“难道是本城主搞错了？古乔，知道欺骗本城主的代价么？”火帝柔声问道。
“草民，断不敢欺瞒城主！”
“若不是你骗了本城主，便是你夫人欺骗了你！”火帝懒得跟他废话，“本城主也是男人，知道男人最受不了的事情，此事你不愿出面，本城主帮你了断了它！”
“草民家事琐碎，不劳烦……”古乔惊得冷汗直冒。
“如今四海昌平，本城主很愿意管管闲事。”火帝笑，“来人，去把古夫人请来！”
看着领命而去的兵卒，古乔抖得跟筛一样。
“若想保你全家的命，你知道本城主要什么。”火帝扬长而去。
古夫人还在床上的时候就被人拉扯下来，外衣都未让穿，就被拖着关进了大牢。在牢里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古夫人昏昏沉沉的，第二天又被人拖上了殿。
上到殿上，第一个看到的是在堂上的火帝，惊醒了大半，而又看到自己的丈夫坐在火帝旁边。
“贱妇，你可知错？”火帝前站着一名小吏，如今却狐假虎威。
“民妇，民妇不知……”
“打。”火帝薄唇轻启，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那小吏也满头大汗，这似乎不合规矩，却又不敢说，便点头示意手持水鞭的刑人上前。
那刑人先是喂古夫人吃了粒药，古夫人体内火气上涌，翻腾得难受，加之本来就是纯性火人，那滋味就更加难熬了。
水鞭狠狠地落在古夫人身上，水击强火，古夫人连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才三鞭，就晕了过去。
古乔看着心疼，却碍于火帝，不敢下去扶她。
“禀城主，犯妇晕了。”小吏禀报。
“真是娇弱，那拖下去，明日再审吧。本城主有的是时间。”火帝偏头看着古乔说道。
是夜，古乔来到牢房，对夫人说道：“妹妹，你就把事情说了罢。我，我真的不怪你。”
古夫人闻言泪流满面，她指着古乔的鼻子说：“枉我和你夫妻情深，连你也不信我吗？”
古乔也哭了：“妹妹，此事无关信任，保命重要啊！”
“我若照着你的意思说了，我愧对古家先人，我也一辈子洗脱不干净了，倒不如让我风风光光地死了就是。”古夫人推开古乔：“古爷，你就保住自己吧。”
古乔抱紧了古夫人，说：“我不，我不，如果你不在了，让我怎愿意独活？”
第二天，古夫人又被打得遍体鳞伤地回到牢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点转机都没有，每次的过堂古乔都在殿上，看到妻子的样子，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第六天，水鞭一下接着一下，古夫人身上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她看向丈夫的方向，却看不到以前那副关切心疼的样子，反而是严厉的甚至有些怨怼的眼神。
在疑惑与伤心中，古夫人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古乔的异样同样引发了火帝的注意，他不禁问道。
古乔却答：“昨日，有个土族的壮汉来我家，进门便要找夫人，我认出他是平儿出生那年来我家帮忙的长工。”
“这样说，奸夫已经找到了？”火帝玩味地问。
“是！他已经承认了。”
“如何处罚？”火帝明知古家家训没有，却还要问。
“视为妖孽，火刑。”古乔闭上眼睛，“这是历代传人手中的秘本所言。”
“呵呵，恐怕壮汉是假、妖孽是假、秘本也是假，真的只是想求死吧。”火帝笑道。
“臣若有半句妄言，愿请降罪！”古乔跪下。
“有进步，起码在自称上。已经搬进古王府了？”火帝问，古乔应了，火帝面露喜色，“我希望你心口合一，真正为我所用。”火帝别过头，看着窗外，“既然你遂了我的意思，那就让我遂了你的意思吧。”
接下来的日子，古夫人没再受刑，也从大牢移到了厢房，一日三餐定时供应，虽然没有大夫，丫头们也不时熬些生肌活血的药来。开始古夫人并不明白发生何事，后来送药的丫头说漏了嘴，方知道原来是自己“异族通奸”的罪名已定，火帝降下炮烙之刑，而给她定罪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自己的丈夫，古乔。
“古爷，古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古夫人哭得几乎闭气，绝食绝药，待到第三天，眼里流出来的不是泪水，而是血水了，那斑斑血泪滴在衣服上，甚是可怖。
那丫头实在看不下去，抽了个空子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古乔，古乔的心仿佛是裂了个口子，可是城主之堡，怎是他能随意进出的，只有多包些金银给那丫头，让她多多照顾夫人。
“还有，烦请告诉夫人……”本古乔想说自己依然相信她，可未免节外生枝，便改了口，眼神一冷，“告诉她，终逃不过一死，还是不要糟蹋自己了罢。”
那丫头也是个情义之人，觉得古乔之前痛心疾首的样子不象装的，可如今这转变也生生硬了些，却不便多语，应了就回去了，怕古夫人伤心，这冷话也隐瞒了去，只说，古王很是关心夫人，只是堡内不便，就看不了夫人了。
丫头是好心，却不曾料到激起了古夫人求生的欲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古爷还是信任我的！”
她也忒得大胆，在厢房里就高声喊叫，大叫自己冤枉，把那些丫头吓了一跳：“古夫人，您这样喊，不是想把城主惹来么？”
“我就想他过来，我就想他知，我是冤枉的，古乔定我罪，一定是有误会。”古夫人答道。
“夫人……”那些丫头都快哭出来了，可却又不知道怎样去说。
古夫人日日喊叫，喊得嗓子也哑了，火帝却不来，应该说，除了那送饭送药的，就没有人来了。
第二天就要行刑了，古夫人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却一口也吃不下去，放在桌上的白嫩小手抖得厉害。
丫头不忍，说：“古夫人，多少吃些吧。”
古夫人终于拿起箸，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古乔，今夜似乎很安静啊。”
“……”古乔沉默不语。
月光下，火帝的身影被拉得异常高大，他黑缎如丝的长发绑成一束，发出莹莹的白光。
行刑当天，所有苍燃城的城民都来到巨柱下面，火帝亲自督阵炮烙之刑，而古乔，却不见踪影。
古夫人反绑跪在广场之上，那条条罪状她已经听不清楚了，那边那名同样被反绑的壮硕男子便是她的“奸夫”吗？
古夫人自嘲地笑笑，人群中找不到古乔，怕是古乔也不原谅她了，骗子，全部都是骗子。古夫人想哭，一滴滴浓稠的血从眼里流了出来，掉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艳红的花。
“我允你说句话。”火帝单手支额，说。
“放过他吧……”古夫人言道。
人群中一阵骚动，都在讨论古夫人这个“他”是谁，火帝笑了：“事到如今，你还想保你那奸夫？真是情义拳拳啊。那就遂了你的意思吧。”
火帝话落，民众哗然，指责声、怜悯声、辱骂声、同情声不绝。
古夫人却没和他争，他从火帝的眼神中了然，火帝明白，她的“他”，是古乔。
古夫人一辈子看事情，都没有此时那么通透。
古乔躲在家中，看着两个儿子，独自饮酒，古平上前，给他斟酒，说：“爹，别伤心了，娘很快就会回来了。”
古乔看着古平，他长得象女孩，举止象女孩，心思也和女孩一样细腻，可却偏偏是个男儿身，他说：“平儿，让爹看看你，你长那么大，爹还不曾仔细看过你。”
古平走近，古乔看着他的眼睛，才赫然发现，那褐色并不是真的，隐在眼内的真正颜色却是红色，只是比火族人都暗了很多，这种暗红色，如看不真切，是很难注意的。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古乔敲着自己的胸口，酒中毒性发作，眼耳口鼻七孔都流出血道来，古平吓得倒退几步。
古泰忙上前，遮住弟弟的眼睛，看着父亲死去的样子，巍然不动。
古平抱着古泰的腰失声大哭。
古夫人刑毕，火帝又听闻古乔自杀的消息，说道：“古乔人善，我料他如此，也终难成大事，把他两个儿子带到我面前，由我亲自调教。”
来人领命而去。
火帝站起言道：“古王伉俪，双宿双飞，实乃我火族典范，本城主决定，将古王夫妇合葬一处，希望他们来世再续前缘。”
火帝这番话不禁让城众肃然起敬，大赞火帝宅心仁厚，是个难得的英明主子。却无人知道，这后面，那些血泪斑斑，又揭不开的事情。
是夜，古泰古平兄弟进宫，而不久后，火族也开始暗中储备粮草与兵器，在古泰十六岁那年，火族与木族开战，古泰十七岁，率领部众进攻水族，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神祇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