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銮架》梅芳

16、安婆婆（1）

　　洛河娘娘显灵，天降甘露，几乎全天下的人都朝着黑压压的天空跪拜下来。正率领尸军与占山官府厮杀的古平也停了下来，他看着淋湿的衣袍，大骇：“太子？太子！太子——”

　　天上依然浓云滚滚，不时的几道闪电劈亮了天地，濯泉衣裳尽湿，他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位大神，这二神身高三丈，跟两座大山一般，一个红脸一个青脸，双目赤红，阔鼻方嘴，虬冉胡须，红脸白衣的手持琵琶，青脸绿衣的却持一幡，幡边围一圈孔方。
　　濯泉异道：“原是持国与多闻两位天王，想来此事与佛界无关，何为？”
　　持琵琶的乃是持国天王，道：“东方之地素来为我所管，如今天下大乱，我亦下界拨乱反正。”说着，弹了下手中琵琶。
　　濯泉不信：“灵台山虽位属东方，可却也在五行界地内，想来，与佛界也是无关。”
　　持幡的多闻天王颇为不耐烦：“你有违天约，如今，吾等奉命前来，你快快束手就擒！”
　　濯泉又道：“濯泉与天朝仙界下约，如有违约自当有上仙降罪，也不用劳烦佛界天王前来。”
　　多闻天王怒喝：“汝等不明，佛界与仙界，终是一家，有区别吗？”
　　持国天王弹了一道琴音打向多闻天王：“多嘴得很！”
　　濯泉浅笑：“多闻天王不愧多闻称号，却是把你主子老底给抖搂出来了？”
　　“毋须多言，抓了他交差就是了！”持国天伸手探向濯泉。

　　正在这时，云中传来一阵巨响：“东方仙人到临，是谁人在使法器？报上名来？”
　　多闻天王将幡撑开，却是一把巨伞，那东方仙人倒一时找不到两人位置，多闻天王道：“哥哥，我们暂且躲避，这里是仙家之地，免生事端。”
　　持国天王无奈，转头再看濯泉，却见一具焦黑尸体：“糟了，让他的精元跑了！”
　　多闻天王说：“事到如今，便将这肉身带回去交差就是了。”
　　两神商定，拾起濯泉肉身，急奔西方而去。

　　那东方仙人下来，看到一片破败不堪场景，急得跺脚，云里那到怒喝又传来：“怎的让佛界人抢了先？”
　　东方仙人吓得倒头就拜：“老仙死罪！”

　　一道幽幽蓝光，隐在山石后面，待那东方仙人乘云登天，那乌云也渐渐消散，才缓缓出来，失了肉身的精元无处可去，静静地钻进了溪泉之中的乱石之中，光辉也渐渐暗淡下来。

　　这厢，佳佳木一直哭一直哭，从神泉出来还是停不下来，好像要把她三年来的所有眼泪一次用光。
　　安士达和可可两人双手托腮，头越来越低。
　　安士达终于开口了：“好啦，佳佳木，你要怎么样才不哭呀？”
　　“我，我想娘，我，我肚子饿……我停不下来……”佳佳木一边抽泣一边说。
　　听到佳佳木说肚子饿，可可眼睛一亮，从腰间拔了个可可果，走过去递给佳佳木，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可可！”
　　佳佳木看到可可果，开心地抓过来就吃了，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又眼巴巴着看着可可。
　　可可心领神会，又从腰间拔了个果子给她。
　　“唉，你省点吃，可可腰上就那么几个，你全吃了，待会没下山你又要饿了。”安士达说。
　　却见可可摇摇头，指了指刚才摘去果子的地方，两个小小的可可果已经结出来了。安士达惊讶得张大嘴巴，佳佳木却高兴得很：“我好高兴！我好高兴！”她拉这可可转圈圈，“可可！可可！”
　　可可也开心地跟着她转圈。
　　安士达却觉得佳佳木的反应不太正常，不过好在眼泪终于停住了，天也转晴了。
　　“好啦，我们下山啦！”安士达起身拍拍屁股。
　　“小安，我们去哪里？”佳佳木问道。
　　“嗯，现在只能先回我家呢。”安士达答道。
　　“你也有家？”佳佳木歪头，看可可看着她，说，“我还以为你就一个人呢。”
　　“什么嘛，我有个奶奶的！”安士达解释，“放心啦，她人很慈祥的。”

　　这些官府的人根本不堪一击，没过多久，古平便率众拔掉了官府的旌旗，并抢了山上宅院占地为王。
　　“太阳出来后，吩咐大家不要出门。”古平跟身边一个小兵说道，“张贴安民榜文，等晚上我们开始行动，让凡人不要害怕。”小兵出去了。
　　看尸兵们整装待发的样子，古平道：“大家都已经误了投胎转世的时辰，既然如此，就和我一起，在凡界做出点事情，也不丢了我们生前的身份。”
　　“诺~”尸兵大呼。
　　“所有人分四个小队，第一小队夜深后出山，寻访凡界其他水源与存活的人，无水的便接过来，有水源的便相协，如有任何情况，回报。”第一小队领命。
　　“第二小队清点山上山下活着的人，根据年龄、性别、所属分门别类，登记在册，登记在册的居民可领住牌，分配水源。如有任何情况，回报。”第二小队领命。
　　“第三小队寻些未死透的肉身，验明后编号，按贡献级别分配给尸兵，以获寄居躯干，不得为求躯干屠戮百姓，或是使用无编号的肉身，若被发现，我打得他魂飞魄散！”第三小队领命。其余尸兵也是一凛。
　　“第四小队负责灵台山巡逻与监督，若发现其余小队人员或凡人百姓有作奸犯科或异人异事，带至我处，我自亲自处置。”第四小队领命。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居然安排晚上领水？”灵台山道上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这次的占山官府。
　　“人家古大王都立山为王了，才不是以前的占山官府呢。”有人搭腔。
　　“听闻这些人都发绿光，长相可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神秘地说。
　　“算啦，算啦，他们容许我们每天都可领到新鲜水，这还不够好呀。”这话一说，众人点头称是。

　　古平看着不断从水源口流出的水，清澈异常却虚软无力，泪水涟涟：“太子，只怕是你受苦了，好在，你还活着。”
　　水源口的水突然猛涌了几下，算是回应。
　　古平大哭。
　　周遭尸兵都被派下山去了，即便是近身的几个侍卫也去分水了，古平哭得悲切，并不怕人听见。
　　“啊……”低低的一声轻吟，却被古平听得真切，他止了哭，循着声找去。

　　安士达看到山下灯火通明，顿感亲切，他转身对佳佳木和可可说：“我去找我奶奶，你们两个长得太奇怪了，所以在这里等等。”
　　佳佳木摸着自己的脸：“我一点也不奇怪呀。”
　　“你身上有毒，你别忘啦！”安士达提醒。
　　“如果说奇怪，那你身上那把大刀不是更奇怪？”佳佳木小脸垮了下来。
　　可可似乎也很不高兴，皱着眉头说：“可可。”
　　“是呀，”安士达意识到手里还有一把比自己还大的刀，便对那刀说，“你这样大，我不如不要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大刀迅速缩小，却变成了一枚小小的鸡血石印章，躺在安士达手心，上面依然镌有一个“安”字。
　　“太好了！”也顾不得吃惊，安士达捏着印章就到人群中寻奶奶去了。
　　剩下佳佳木和可可两人大张嘴巴相互看着。

　　果不其然，安士达奶奶正架着大盆站在人群之中，背脊挺直，一副不可侵犯的凌然样子，远远看到安士达奔来，还以为是幻境。
　　“奶奶！奶奶！”安士达喊着，恍如隔世。
　　安士达的奶奶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已被水雾迷住，她看着安士达，定了好久，竟不知道说什么。
　　“奶奶，我回来了！”安士达抱住她的腰。
　　抬手，本想环抱安士达，可却出乎意料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臭小子！野哪里去了？”
　　安士达也不哭，揉着脸拉起奶奶的手：“奶奶，安带了两个朋友回来，你跟我去。”
　　安士达的奶奶竟被牵着走了，这些日子不见，她觉得安似乎变了很多，突然，想到那个咒言，安士达的奶奶周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