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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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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六年，冀州城。
“大哥，曲州是帝都北部关隘，易守难攻，这显然会是场持久战。咱们若想尽快拿下曲州，就只能绕到曲州之南，从而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虽说这事若成了，便是一件极大的功劳。但要绕道就必得过滦河，而这滦河河道宽阔，水流湍急，大军想要渡河怕是不易，稍不注意会失了性命。您可千万不能去冒这个险呐。”沈家二公子苦口婆心地劝诫着。
“蠢货！”沈家世子沈玉怒道，“要想速战速决便只能兵行险着！若人人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我沈家也就不必宵想这天下了！”
“可冀州守兵只有两万，若是前线有变，我可如何向父亲交代啊……”
“放肆！你的意思是我十万□□还打不过他曲州的两万残兵了？！你可知扰乱军心是何罪名？就是我现在把你砍了，也没人能说得了我半分！”沈玉暴起，一把抽出佩剑。他对这个庶弟可没半分好感，若是真的借机杀了，便真是再好不过了。
“世子不可！”小厮们见状赶紧上前阻拦，“这可是二公子啊，你们有话好说啊，这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二位主子，我们可怎么向将军交代啊！”
“主子？哼！一个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下等货色，也配称主子？”沈玉冷笑，“在父亲面前邀了些功，被人叫了几天二公子，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沈尧俯下身子，恭顺道：“沈尧不敢。”
“哼！既然是条狗就好好的把这儿守着，别整天站起来乱吠！”沈玉一边收起佩剑一边带着亲卫往军营走去。
“二……二公子……”二公子都拦不住的人，小厮们更是不敢上前了，只求助地看着沈尧。
“你们下去吧，”沈尧说，“将军那边，我会去说的。”
“是！”小厮们这才欢欢喜喜地退了下去。
待人都离开后，沈尧收起惴惴不安的神情，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烹茶，低声说：“来了？”
一道人影从暗处闪身而出，跪倒在沈尧面前，恭敬道：“是，主子。”
“如何？”沈尧问。
“正如主子所料，献帝的旨意五日前传到漻北军营，穆家军现已领旨南下了。”暗卫说。
“可是穆安领兵？穆怀言给了他多少人？”
“不，不是穆安。”
“什么？”沈尧手轻轻一晃，杯里的茶水不小心洒了些许，溅到他月白色的长袍上，但他却丝毫没在意，喃喃道，“难道穆怀言亲自带兵？不可能，阿克尔不会言而无信……况且，他也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那么，穆怀言便不敢轻易离开漻北……”
“不是穆王爷，”暗卫说，“是漻北世子，穆宏。”
“穆宏？”沈尧有些意外，“据我所知，那穆宏虽治番有道，但却并无带兵之能啊？为什么会是他？”
“属下不知，但漻北那边的消息确实是世子穆宏带着圣旨，在方旭、柳裎两位将军的陪同下，领了五百兵出了营。”
“五百？”沈尧轻轻拭去衣袍上的茶渍，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穆怀言虽早在献帝将穆家小公子强留于帝都时就说过，从此穆家军只守漻北，不再过问帝都纷争这种话，但我以为，穆家也不至于如此敷衍了事。虽说方旭、柳裎也是穆家军中骁勇善战的老将了，但让穆宏领兵，还只给了五百人？在他眼里，沈家□□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
“不知。”暗卫说。
“无所谓了，反正无论这仗怎么打，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的。”沈尧说，“穆宏现在到哪儿了？”
“还在奚州。”
“还在奚州？五日前接到圣旨，就算整兵两日，三日时间怎么也该到柏泉府了啊，怎么还在奚州？”
“漻北世子带着圣旨向奚州知州借兵借粮。”
“哦？如此，倒也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了。”沈尧轻笑，“看来这场仗会打得更久一些，咱们也收拾收拾走吧。”
“但凭主子吩咐。”
“听说帝都繁华，我便带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
三日后，帝都城。
“看，是不是比辽东热闹多了？”沈尧摇晃着扇子，带着两名近卫悠闲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是啊，”林语早就被这繁华的景象迷了眼，“公子，你看，就连这路边的小玩意儿都是咱们辽东没有的呢！诶诶！还有好些精致的点心，我还从没看过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说着，林语馋的舔了舔嘴唇。
“那便去买些尝尝吧。”沈尧说。
“得嘞！”林语得了令，欢欢喜喜地跑走了。
“江坷，你不去？”沈尧问。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主子。”江坷说，“况且，咱们此行……”
“欸……别这么严肃嘛。”沈尧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主子……”
“有话就说。”
江坷努了努嘴，低声问：“咱们就这样私自前往帝都，怕是……”
“你看啊，我既拦不住世子，又守不住冀州，你说将军回来可会放过我？既如此，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总得为你们考虑考虑不是？”
“就是！”林语买好点心回来了，殷勤地献给沈尧，“主子的决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咱们听令便是，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
“好了，”沈尧笑着尝了尝林语买的点心，“嗯，味道真不错，江坷，你也尝尝？”
林语这才不情愿地分了一块给江坷。虽说江坷对这种甜点并不感兴趣，但既是主子所赐，便不可推辞，赶紧接过来尝了尝。
三人又逛了一阵儿，路过一家酒楼，店里生意极好，小二正在热情地招待客人。
“公子公子，我看这楼不错，咱们要不进去尝尝？”林语欣喜地说着，眼睛早就停在了桌上美味的菜肴上了。
“浮生寂？倒是好名字。”沈尧说，“咱们林语的眼光总是极好的，那就这儿吧。”
沈尧说着，迈步走进了店里，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着，又要了些好酒好菜。
林语倒是自觉的在沈尧对面坐下了，但江坷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和沈尧一起用餐，正直直的站在沈尧身后。
“江坷啊，”沈尧说，“你这样站着，我这饭还怎么吃啊？再说了，这整个大厅也没人像你这样的啊，你如此，实在是让我很为难啊。”
“是啊是啊，”林语说，“你也来坐呗，咱们在府上的时候不都是这样的嘛？”
“那怎么能一样呢？”江坷固执道。
“这里人多眼杂，你是要我这样高声喊着给你安排任务吗？”沈尧说。
江坷想了想，觉得沈尧说得有理，这才规规矩矩的侧面坐下，低头，恭敬道：“但凭主子吩咐。”
罢了，江坷到底和林语不同，但两人对沈尧都是绝对的忠诚，如此，也便足够了，其他的，沈尧会让他慢慢改过来的。
沈尧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咱们这是初来乍到，可千万别轻易和别人动武……”
酒菜刚上桌，沈尧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便有一群不速之客围了过来。
“哟！这帝都城啥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哈哈哈……”一男子看着沈尧轻佻地说着，逗得那群人哈哈大笑。
林语和江坷的手都暗暗的握成了拳，正想要站起来，却被沈尧的眼神无声地制止了。
“可不是，”另一胖子说，“虽说是个男儿身，竟比那迎春楼里的瑞香姑娘还是美上三分呢。”
此话一出，又引起一阵哄笑。
“谁？！”这时，一锦衣公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谁能比我的瑞香更美？本公子可得好好瞧瞧！”
众人闻声，赶紧给锦衣公子让出一条路来。沈尧挑眉，看来来人不仅身份高贵，还与这些人相熟，怕是不好相与了……
锦衣公子脚下一晃，一只手撑在了江坷的肩上，这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本就愤怒的江坷不愿与一男子有任何接触，条件反射般迅速地站起身来，就是沈尧想拦也没来得及。于是乎，这锦衣公子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和地板的亲密接触，发出“哎哟！”的一声叫唤。
沈尧忍不住嘴角轻佻，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锦衣公子扶着桌子缓缓坐起身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端坐着的男子，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往上看去，哟，还真是个“美人儿”：唇红齿白，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鼻梁高挺，眉目如画。好一个翩翩公子！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不外如是。
“哟，还真是一个美人儿呢！”锦衣公子笑着爬起来，在江坷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想来公子也不介意让我和你同桌的吧。”
“你……”江坷正要发作，便被沈尧伸出的扇子拦下了，只得闷闷的站到沈尧身后去了。
“穆小公子，”之前那胖男人说，“这位公子可是在下现看到的。”
“行了行了，”穆小公子说，“这人小爷我看上了，诸位行个方便，改日，改日我请诸位喝酒！”
其他人见穆小公子如此说了，便笑道：“是，是，既是穆小公子的座上宾，我们也不便打扰了，改日穆小公子请吃酒可得带着这位……‘美人儿’哦！”
众人嬉笑着各自散去了。
还坐着的林语觉得无比尴尬，不知自己是该和江坷一块儿站着去，还是该继续这么坐着。
“你们先下去吧。”
林语闻言，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和江坷一起向沈尧躬身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哈哈，”穆宸拿起沈尧桌上的酒自觉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公子人美酒也美啊。”
“公子喜欢便多喝些。”沈尧说，“不过公子既喝了我的酒，难道不应该让我知道知道我这酒到底是进了谁的肚子？”
“我？刚那些人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倒是这位美……”话在穆小公子嘴里转了一圈，说，“公子，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穆小公子？”沈尧也端起酒杯浅浅的品了一口，说，“穆小公子所言极是，这酒当真不错。”
“怎么？公子不便透露姓名？可我刚刚都答应了那些人了，说下次请他们吃酒得带上你。可我总不能带个无名之辈出去吧，这多没面子啊。”
“我可从未答应什么。”
“也是，”穆小公子也毫不在意，拿起筷子戳了戳桌上的菜肴，说，“沈公子倒也是个会吃的，可却还是没能感受到这家店的精髓，看来，沈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帝都啊！既如此，不若就由本公子做你的向导吧！”
“哦？穆小公子对帝都很是熟悉？”
“那当然！我在这儿都待了五年了，这帝都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是吗？”沈尧笑了笑，扇子在手里轻轻地敲着，说，“据我所知，这天下的美味珍馐都在御膳房里，天下美景也都在皇家园林里……穆小公子可能带在下前去领略一二？”
“这有何难？”穆小公子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想进宫嘛？我带你去就是了。”
沈尧挑眉，他还正在为如何进宫的事儿发愁呢，没想到竟正好撞上这个蠢货了。
“如此，小可便先多谢穆小公子了！”沈尧恭敬地行了一礼。
“啧啧，也就是个谢字，也没份谢礼。”
“这……”沈尧想了想，随手解下腰上的玉佩，双手递给穆宸，说，“在下远道而来，身上却无长物，这东西虽也算不得什么宝物，但也是小可的一番心意，还请穆小公子收下。”
穆宸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啧啧，就这么个玩意儿？”
沈尧也知道穆宸定是看不上的，以为他会直接扔回给自己，却不想，那穆宸竟将玉佩收入怀中：“玉质虽不咋地，但好歹是美……公子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既是公子的随身之物，我自然是要贴身收好的。看在你如此……的份上，之后便住到我府上去吧。反正我那宅子大得很，平时也常有朋友去住的，便分一间给你吧。”
“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哎，”穆宸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你快吃，吃完我带你回家去。”
因此，两人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和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多少年的好兄弟呢。
吃过饭后，穆宸果然带着沈尧一行晃晃悠悠的回了漻北王府，一路上还给沈尧买了好些小玩意儿，说是别处没有的，要当作见面礼送给沈尧。
沈尧笑着都接下了。毕竟，这人不仅能帮他的忙，还能给他省下一大笔钱。毕竟，他真的很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