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谁都不爱》卡其啦

3、第三章

　　季楚像是躺在以前最喜欢的摇摇床里，小脑袋一晃一晃，听着奶娘柔声唱不知名的小曲儿。
　　奶娘出生不富贵，可偏偏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像是最昂贵的丝绸。季楚最喜欢手里捉着奶娘头发把玩，可不知道哪一天，她就再没见过那一头美丽的长发，也再没见过拥有长发的奶娘。

　　她呜咽着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就是昨夜没被封好，透风透的厉害，致使她发烧的那扇坏窗户。

　　窗边是季文姝和季瑶再重新钉上防水布。

　　“您之前方向没定对，所以才叫这布脱了出来。不过我们现在既改了原先的位置，还又叠了一层，应该是牢固了许多。”季瑶来回打量，对自己装得防风布很满意。

　　季文姝见季瑶要走，赶忙从怀里摸出什么，往季瑶手里塞。季文姝紧紧攥着季瑶的手让她包牢，不让她看手心里的东西。

　　季文姝虽家中父亲，哥哥都是庆国曾经赫赫有名的将军，但她却自小被深通琴棋书画的母亲养成了寻常文臣家中都未必能教出的才女。

　　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也是需要有枝可攀的娇弱菟丝花。

　　年初的一个雨夜，春雨细绵绵落下天际。她带着侍女，提着红亮的灯笼，穿过落叶纷纷的游廊。

　　侍女霜襄与季文姝一同长大，二人私底下向来随意。霜襄看着一地翠绿，疑惑开口，“今年才开春，怎么就掉了这么多绿生生的叶子？”

　　季文姝想起前不久去祥云观，归阳道人说得，“战战兢兢，已临深渊，如履薄冰。”

　　伸手拢住身上的大氅，她哆嗦了一下，稳住声音里的迷茫，“许是今年还未回暖，树便急不可耐先长了叶子。”

　　霜襄笑道，“这树儿也是个令不清的，它哪能跟寒潮斗争。”

　　季文姝敛下长睫，带着送热汤的侍女就往季闻声书房走去。

　　到了门外不远处，季闻声身边的侍者双衡小跑而来，说季闻声正在同她夫君周子越谈话。

　　周子越？他何时与哥哥关系这般好了？

　　“他们在里头多久了？”

　　双衡赶忙道，“刚刚进去呢，估计还要好一会儿。”

　　她抬头看看被阴云避住的月亮，隐隐觉得不安，猛然想起房中不听话的女儿，“罢了，那我先回去了。”她挥挥衣袖转身离开，双衡对着她的背影弯腰行礼。

　　可她不知道，明日一早，兄长季闻声就要远赴西域，暂时同所有人都失了音讯。

　　她始终愧疚着，愧疚自己的胆怯怕事，愧疚自己的无所作为，更愧疚为何不早早将心中猜测告诉兄长。

　　季文姝想着自己交到季瑶手中的令牌，痛苦的合上眼。

　　瑶瑶，姑姑是个没本事的人，至始至终都是。也许只有将那东西给你，才会有一线转机吧。

　　季文姝拖着无力的身子回屋，看见女儿单纯的眼睛，忍不住抱住孩子小小的身子，泪流满面。

　　季瑶抑制住自己满心的好奇，不去看手中那块硬硬的东西。

　　还未靠近家门，就听见里头一片混乱。她心一跳，赶忙跑去。

　　小院里站着五人，一方是胖婶三人，一方是母亲和母亲曾经身边的侍者霜月。

　　胖婶乡野出身，淫词秽语懂得不少。如今发起脾气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像是吐籽一般流畅。

　　宋水绣哪见过这种画面，被逼得步步后退，要不是霜月搀着她，怕是要被胖婶那不要命的气势吓倒在地。

　　“装什么装？我看你们这种大院里的女人就会装柔弱博男人喜欢！怎么？还装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男人，不会被你这种样子勾到床上去！”
　　“还守身如玉？我看季闻声总出去打仗，你肯定早就耐不住寂寞，找了好几个男人了吧？”胖婶拉着另外两个女人哈哈哈大笑。

　　宋水绣流着泪，胸口一阵闷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霜月恶狠狠瞪着那口不择言的三人，护住宋水绣纤细的身子，“你这些白眼狼！夫人之前待你们好的时候一个个巴不得跪地上求她多瞧自己几眼，如今呢？居然扭过头反咬主子一口！狼心狗肺的东西！”

　　胖婶身边另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叫唤，“呦呦呦，你可真是只忠诚的狗，以前当狗没当够，现在还要当呢？怕不是狗的习性已经刻进骨子里了吧？”

　　话音还未落，院门被用力推开，季瑶手里拿着几颗不小的石块，用力朝三人掷去。

　　她丝毫没克制自己的力气，石块在诧异惊恐的目光中笔直砸向她们腰际。

　　是，将军府里的人性子随和，不爱打骂下人。但将军府里的都是有血性的，不是深闺里恐血怕鬼的姑娘。不喜打骂并不是不怕打骂。

　　季瑶对被连累的府中下人心中亏欠，所以给她们买的东西都花的自己钱，面对她们背后的议论也从不抱怨。即便是愧疚，也会被恶言击退。

　　如今被当作病恹恹的猫，似乎谁都可以上来猛踹一脚。她的母亲，就是落了难，也不是能被别人欺辱的存在。

　　石块在胖婶三人身上重击后落地，身上的刺痛久久不停，她们嚎叫着，像是待宰的猪。
　　胖婶，“杀人啊！救命啊！”

　　季瑶呵斥，“不想死就闭嘴。”

　　胖婶这才看清她眼里的杀意，嘴皮子一哆嗦，像是看见曾经被刺杀却最终反杀数人，被溅一脸鲜血的季将军。

　　她捂着满是肉的腰，喘息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她抖着喉咙，依旧嘴硬，“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季瑶将手里剩下的一块石子掷在胖婶脚前，砸出一个深深的小洞。
　　她眸光森冷，“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说这种粗野的污秽话，不管你们是在家中，还是在街道上，命要是没了，可别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三人相互拉扯着跑出季瑶家，宋水绣看着有些陌生的女儿出神。

　　霜月擦去泪水，“小姐，您刚刚可真像将军。”

　　季瑶垂眸，她是爹爹的女儿，自然是像爹爹的。

　　宋水绣本就有些水土不服的身子，这下又受到刺激，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她睡着前，还跟季瑶说厨房里有还热乎的饼子，去吃些，别饿着。

　　季瑶简单咬了几口，就在霜月的帮助下，一块儿把新从灰土镇带回来的东西发给众人，除去那三个女人。

　　胖婶全名徐艳芬，被她拉成一伙儿的两个女人叫王素平和王翠。如今拿不到用品还不敢凑到季瑶面前撒泼的三个女人起了内斗。

　　王素平和王翠一致认为，要不是徐艳芬整日往宋水绣面前凑，她们也不至于连不要钱的东西都拿不着。

　　徐艳芬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就都怪我了？我会今天找上门去，还不是因为你们说要不是被季家牵连，来着破地方，昨晚还差些感冒吗？”

　　王素平看着面相就刻薄，“我们这说说怎么了？再说这感冒了都没药，还不是等死？所以说说怎么了？”

　　季瑶耳朵灵，听着她们争吵。
　　她没来得及说，在医馆她其实多配了些药，就是给其他人用的。只是她这好心，也不会乱施舍罢了。

　　季瑶发好东西回家，见母亲还未醒，便拿着买来的种子，去马厩边上的空地里，打算试试能不能将菜给种起来。

　　若是能种起来，她就去灰土镇多买些菜种，发给其他人。

　　她刨松土地，看水缸里余下的水不多了，又提着桶，去不远处的湖里挑水。

　　她运气似乎不错，用石子打晕了一条刚刚游至湖边，探出水面的鱼。鱼足足有她小臂大小，季瑶将鱼放入桶中。

　　母亲近几日身体不是很好，终于有机会给她补补了。

　　季瑶还特地绕路去了一趟姑姑家，叫姑姑晚上来自家吃饭。

　　季文姝看她的眼神很奇怪，还问她有没有看给她的的东西。

　　季瑶摇头，“还没来得及看，很急吗？”

　　季文姝连忙拉住她的手，“不急不急，那东西，明天再看。”

　　季瑶心中疑惑，却还是乖乖道好。

　　她回家按照灰土镇铺子老板娘的说法，将种子都放入地里，又去确认拴着黑马的绳子没有很长，会让黑马将土里的种子吃掉。

　　她回到厨房，学着从前看到的，用刀破开鱼肚子。

　　鱼受疼，弹了起来。季瑶手一滑，刀尖擦过手掌，划出一个细细的小口子，血流了出来。

　　可鱼又不住的弹跳，直到砸到地上，磕了鱼脑袋才安静下来。

　　季瑶用水冲洗手掌的口子，直到外层的皮被冲到发白，血流速慢下来。她忍着疼，捡起鱼洗净沾染上的尘土，将它肚子里的脏，器取出。

　　她转头看看窗外天色，太阳开始落了。

　　她烧水，放了姜和葱段，将鱼蒸了起来。

　　季瑶回到屋里找到干净的布条抱住伤口，长长的袖子垂下刚好挡住。

　　她不会煮菜，但知道只要鱼肉不沾骨，那就是熟了。

　　宋水绣睁开眼，嗅到浅浅的香气。她看见厨房露出的一小块布料，轻轻笑了。

　　小声穿好衣衫，她走到厨房外，看着季瑶手生的将鱼移出大锅，放到有缺口的大盘子上。

　　鱼？宋水绣皱眉，哪儿来的鱼？

　　季瑶回头，她一早就听见了母亲的脚步，这下故作被吓着来逗母亲开心，“诶呀，娘亲？您醒了呀？”

　　宋水绣笑着走到她身边，“没个正经。”

　　“这鱼哪儿来的？”她柔声问。

　　季瑶有些骄傲，“我从湖里打来的。”

　　宋水绣摸摸女儿的脑袋，“那你可真厉害。”